方舟引擎的震动顺着金属地板传到脚底。
主控室的感应灯闪烁了两下，光线稳定在冷白色调。气压调节系统发出嘶嘶的排气声，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杂着臭氧气味充斥着整个舱室。
澹台澜松开按在启动面板上的双手，她转过身，战靴后跟磕在镂空甲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主控室角落里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撕咬声。
被三昧真火烤得焦黑的雷鸟骨头在钛合金甲板上滚出两米远，拖出一条油腻的痕迹。
哈士奇两只前爪死死按着那张残破的油纸包，狗嘴咧开，露出尖锐的獠牙，正疯狂撕扯着上面残留的肉丝。
它的尾巴扫倒了旁边一个空置的灵气罐，金属罐体砸在地上，哐当乱响，一路滚到了夜妄的脚边。
夜妄垂眼看着那个罐子，他抬起穿着军靴的右脚，踩住罐体。
“你的船票名单里，没有包含这头畜生。”
夜妄脚尖发力，灵气罐被踩瘪，发出金属扭曲的哀鸣。
澹台澜走过去，她弯下腰，右手一把揪住哈士奇后颈的皮毛，直接将它拎在半空。
哈士奇四肢在空中乱蹬，它嘴里还叼着半截烤焦的鸟翅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护食声，油滴顺着它的下巴砸在澹台澜的靴面上。
“松口。”
澹台澜手腕晃了晃。
哈士奇不但没松口，反而把鸟翅膀往喉咙深处咽了咽，两只蓝色的狗眼瞪得溜圆，前爪试图去抱澹台澜的手腕。
澹台澜空出左手，捏住它的狗嘴，强行掰开。鸟翅膀掉在甲板上。
“这破船的灵气循环系统负荷已经满了，多一张嘴，我们就得多烧两吨星核。”
澹台澜拎着狗，转身走向主控室侧面的垃圾排气舱，“把它扔进星海，让它自己游回花果山找猴子要桃吃。”
她按下排气舱的开关，第一道气闸门向上升起，露出里面狭小的缓冲舱。红色的警示灯亮起，刺耳的蜂鸣声在室内回荡。
哈士奇的耳朵立刻贴在脑袋上，它四条腿用力挣扎起来，指甲在澹台澜的金属护甲上刮出刺耳的摩擦音。
它扭过头，一口咬住澹台澜小臂上的护臂边缘。死不松口。
夜妄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半空的阵法投影上快速拨动。
“排气舱外门的开启需要三秒。”
夜妄头也不抬，视线盯着投影上跳动的数据流，“外面是绝对零度，它这身脂肪，冻成冰雕只需要半秒。”
澹台澜把哈士奇塞进缓冲舱的动作停住了。
狗爪子死死扒着气闸门的门框，金属门框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白印，护食的呼噜声停了，它喉咙里发出一阵高频的呜咽。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缓冲舱的底板流了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在主控室的甲板上，空气中多了一股明显的尿骚味。
澹台澜看着地上的那滩水渍。
她手上的力道松开，哈士奇立刻从门框上滑下来，就地打了个滚，直接钻到了控制台下方最深处的阴影里。
“出息。”
澹台澜甩了甩手腕上的狗毛。
她走到控制台旁，抽出一张擦拭阵法纹路的粗布，扔在地上那滩水渍上。粗布迅速吸满了液体，变成深黄色。
夜妄停下拨动阵法的手指。他转过头，看着缩在控制台下面只露出一截尾巴的哈士奇。
“你心软的毛病，比这艘船的引擎还要容易出故障。”
夜妄从腰间抽出魔剑，拿出一块麂皮，一点点擦拭着剑身。金属摩擦声在舱内显得格外清晰。
澹台澜一脚踢开那块吸满尿液的粗布。
“虚空里连个补充蛋白质的地方都没有，这狗虽然肉柴，脂肪层倒是够厚。”
澹台澜拉过那把金属高脚椅，一屁股坐下，双腿交叠搭在控制台边缘，“真遇到断粮的时候，当个应急干粮凑合用。宰了还能熬两锅油。”
控制台下方的阴影里，那截毛茸茸的尾巴飞快缩了回去。
夜妄没有反驳，他将擦亮的魔剑插回剑鞘。
“随你。别让它咬断主能量管线就行。”
晶体球内部的液态星光突然剧烈沸腾起来，整个主控室的警报灯全部变成红色。
控制台上的数百个拨杆同时震动。
“接触到世界壁垒。”
夜妄双手撑在控制台上，手背青筋暴起，魔纹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冲击准备。”
澹台澜收回搭在台面上的腿，她站起身，双手握住主推进器的拉杆。
金属拉杆冷得刺骨，寒意顺着掌心直达骨髓。
她十指用力，将拉杆推向最顶端。
方舟尾部的离子尾焰由幽蓝转为亮白。巨大的推力将船体向前猛抛。
失重感袭来。
放在台面上的扳手、螺丝钉全部漂浮到半空，哈士奇从控制台下飘了出来，四脚朝天，在空中胡乱划水，嘴里发出一阵惊恐的狂吠。
方舟的舰艏狠狠撞上了那层无形的界域屏障。
刺耳的破裂声盖过了一切动静，那是空间法则被强行扯碎的声音。
舱壁上的金属板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几根裸露的线缆崩断，电火花在空中乱窜。
澹台澜死死握住拉杆，手指紧绷。
剧烈的震荡持续了整整十个呼吸。
方舟外壳的防御阵法一层接一层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舱外。高温透过玄铁装甲传导进来，主控室内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变得稀薄。
澹台澜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中蔓延。她借着这股刺痛保持清醒，双臂肌肉贲起，死死压住拉杆不让它回弹。
夜妄单膝跪在地上，双手按住主控台的阵眼。他体内的魔气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晶体球，维持着方舟核心的稳定。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两人耳边响起。
所有的阻力消失了。
失重感被人工重力系统重新接管，漂浮在半空的工具稀里哗啦地砸落一地。哈士奇重重摔在甲板上，下巴磕在钛合金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窗外的星海不见了。
星辰、陨石和光全都不见了。
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虚空。
方舟的引擎声在虚空中变得沉闷，失去了世界壁垒的摩擦，舱内的温度开始迅速下降，金属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澹台澜松开拉杆，她的手心全是冷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走到舷窗前，单手撑着防爆玻璃，看着外面那片黑暗。
夜妄站起身，他拔出魔剑，用拇指指腹刮了刮剑刃，确认锋利度。
哈士奇爬了起来，它甩了甩摔疼的脑袋，小跑到之前那根吃剩的雷鸟骨头前。它两只前爪按住骨头，歪着脑袋，咔嚓一声咬碎了最坚硬的关节。
骨髓的油脂顺着它的嘴角流淌下来。
夜妄将剑收回鞘中，金属撞击声清脆。
澹台澜伸手在玻璃上抹了一下，擦掉上面凝结的一层薄薄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