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顾门的晨练刚结束，演武场上弟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
一名负责下山采买的年轻弟子快步走进山门，肩上还落着未化的晶莹颗粒。
他掸了掸衣襟，对迎上来的刘如京禀报道：“刘堂主，山下……下大雪了！”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也透着些许寒意。
“雪？”刘如京一愣，抬头望了望四顾门上空——晴空万里，阳光和煦，竹林青翠。
再看看这名弟子头发上正在融化的雪渍，两相对比，有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是啊！好大的雪！”年轻弟子搓着手，眼里闪着光。
“昨夜开始下的，今早起来，整个扬州城都白了！屋檐、树梢、街道……全盖得厚厚的！百姓们都说，明年定是个丰年！”
周围的弟子们闻言，都好奇地围拢过来。
“雪？为啥我们这里没有！”
“笨！我们可是仙门！”
“对，哦！”
“北方的雪才叫大呢，能没过小腿！”
弟子们议论纷纷，既觉得新奇，又隐隐感到某种身为“仙门弟子”的特殊——山下方是寒冬，山上却温暖如春。
就在这议论声中，一道小小的红色身影钻了进来。
他扯了扯刘如京的衣角，仰起小脸，金瞳里满是好奇：
“刘叔叔，雪……是什么呀？”
奶声奶气的一问，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刘如京，好奇他怎么回答的。
刘如京确实被问住了！
他一个江湖糙汉，打打杀杀、练功带弟子在行，可要给一个三岁孩童解释“雪”是什么……
他挠了挠头，努力斟酌用词：“雪啊……就是……嗯，天冷了，水气变成的……白白的小东西，从天上飘下来，凉凉的……”
越说越觉得词穷，额角都冒汗了！
小天意眨了眨眼睛，小脸上写满了“没听懂”。
旁边一名年轻女弟子忍不住笑出声，蹲下身柔声解释道：“小门主，雪就像……像很多很多小小的、会飞的糖霜，但是不甜，是凉的。”
“会飞的糖霜？”小天意眼睛一亮，但随即又困惑，“凉的？那为什么山下会下，我们这里不下呀？”
这个问题更复杂了！
刘如京求救似的看向周围同门！
就在这时，一名面容清秀、气质温润的年轻男弟子走上前。
他是水灵根弟子，名叫林清，对水属变化最为敏感。
他蹲下身，与天意平视，温声道：“小门主，你看——”
说着，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掌心缓缓凝聚出一团清澈的水球。
水球悬浮着，在林清的操控下，温度迅速下降，表面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不过几息之间，那团水球就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林清手指轻点，冰球表面“咔嚓”裂开细纹，随即碎成无数细小的冰屑。
他掌心微光流转，那些冰屑被无形的力量托起，飘飘悠悠地升到半空，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然后缓缓飘落——
就像一场微型的、只存在于掌心方寸之间的雪。
“哇——”小天意睁大了金瞳，小嘴张得圆圆的，伸出小手去接。
冰凉的细小颗粒落在掌心，瞬间化作一点水渍。
“这就是‘雪’的感觉。”林清柔声道，“只不过，真正的雪是从云里落下来的，很多很多，能把大地都盖成白色！”
小天意看着掌心那点水痕，又抬头望望晴朗的天空，问道：“那……山下现在，到处都是这样的‘会飞的糖霜’吗？”
“是呀！”林清笑着点头，“白茫茫一片，可好看了！”
“天意想看！”小家伙立刻转身，金瞳亮晶晶地看向刘如京，“刘叔叔，带天意去山下看雪好不好？”
刘如京还没回答，小天意又自己摇了摇头：“不行不行，天意要先去问爹爹和娘亲！”
说着，他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主殿方向跑去。
而此时的李莲花刚结束修炼，正坐在柳汐月身边喝茶。
柳汐月一边啃着仙桃，一边看着淘来的故事书，李莲花伸长脖子想看的时候，柳汐月立马调转方向！
“爹爹——娘亲——”小天意扑进来，“山下下雪了！天意想看雪！”
柳汐月放下书，刚准备放在桌上，想了想，又丢进了空间，她才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她在看那种甜滋滋的小说！
就算是这朵花也不行！
她不要面子的吗！
呃，别想歪！
将小天意揽到身边，问道：“天意想去看雪？”
“嗯嗯！林师兄变的雪只有一点点，天意想看好多好多！”小家伙仰着脸，眼里满是期待。
李莲花一直笑着看着柳汐月一系列动作：“是该带天意去看看，不过……何必下山？咱们四顾门，不也能有雪？”
他顿了顿，故作正经地补充：“而且雪景多美啊，银装素裹的，正好……嗯，陶冶情操。”
（李莲花内心：雪景里抱着汐月多暖和！就算修炼了！但他……怕冷嘛！对！没错！这可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柳汐月瞥了他一眼，这花，喜欢雪，她怎么这么不信呀？
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直接点头答应了！
她牵着天意走到廊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空气里的暖意悄然褪去，清冽的寒意弥漫开来！
不过呼吸之间，漫天飞雪，簌簌而落。
竹林染白，屋檐积玉，天地间一片素裹银装。
阳光依旧明媚，照在纷飞的雪花上折射出千万点碎金般的光芒。
晴空飞雪，仙家奇景。
整个四顾门在这一刻静了下来！
所有弟子、杂役、乃至林间动物，都停下了动作，呆呆望着这突如其来的雪。
他们不冷——护山大阵将凛冽寒意隔绝在外，只留下清冽的凉意和纯净的雪景。
即便是不曾修炼的杂役，也只觉凉爽舒适。
“下……下雪了！”一位弟子伸手接雪，冰凉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真的是雪！咱们四顾门下雪了！”
“肯定是夫人的手段！仙家神通！”
演武场上，弟子们仰头望雪，脸上都是惊叹。
有人伸手接雪，有人摊掌凝团，有人孩子气地张嘴去接飘落的雪花。
林清站在人群中，望着覆盖整个宗门的雪景，心中震撼远胜旁人——他方才只是凝聚一小团冰屑，夫人却抬手间改换了整个山门的季节气象！
后山，笛飞声正在参悟刀诀，忽觉周遭温度骤降。
他睁眼，见漫天飞雪落满肩头，怔了怔，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满脑子都是他什么时候可以这么厉害！
但他很快收回心神，继续闭目参悟。
主殿廊下，小天意已经看呆了。
良久，他才发出一个气音：“哇……”
即兴奋地跳起来，“这就是雪！下雪了！真的下雪了！娘亲好厉害！”
他挣脱柳汐月的手，跑到雪地里张开小手转圈圈：“好多会飞的糖霜！凉凉的！好好看！”
红色的身影在白雪中格外醒目。
李莲花走到柳汐月身侧，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夫人这一手，可是会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柳汐月任他握着，笑着看向他：“那你们可得努力了！”
李莲花笑道，抬手拂去她发间雪花，手臂却趁机环住了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不过……还真有点凉！”
他说着，还配合地微微抖了一下。
柳汐月斜他一眼：“修仙之人还怕冷？”
“汐月，真的冷！”李莲花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蹭她发顶，“夫人身上暖和，借我取取暖。”
柳汐月耳根微热，却没推开他。
雪静静地下着，阳光透过雪幕洒在相拥的二人身上。
不知谁先捏了雪球——
“看招！”
“哎呀！偷袭！”
雪球纷飞，笑声四起。
年轻弟子们在雪地追逐打闹，打雪仗！
刘如京、封磬、傅云这些堂主起初端着架子，被几个胆大弟子用雪球砸中后背后，也加入了战团。
“好小子！敢砸我！”
“刘堂主公报私仇！”
演武场上雪球乱飞，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笑容。
连展云飞都被“不小心”砸中，他面无表情抹去脸上雪，弯腰捏了个拳头大的雪球——“咻！”精准砸中三十步外偷袭封磬的弟子后脑勺。
那弟子“哎哟”一声，回头见是展云飞，先立刻缩缩脖子，但胆子一下子提了上来，捏了个雪球，还击了回去！
小天意穿着红色小棉袄在雪地跑来跑去，“爹爹！娘亲！来玩雪呀！”
李莲花笑着摇头：“爹爹老了，玩不动了。”手臂却将柳汐月搂得更紧。
（李莲花：玩什么雪，抱夫人不好吗？）
柳汐月却挣脱他怀抱，走下台阶来到雪地。
她蹲身捧起一捧雪，指尖灵光微闪，那捧雪迅速凝结塑形——化作一只小狐狸！
通体晶莹，细节精致，绒毛纹理清晰可见，紫水晶镶嵌的眼睛在雪光下流转灵动光彩。
“哇——”小天意跑过来，“是小狐狸！娘亲变的！”
柳汐月将冰雕小狐狸递给他：“给天意的。”
小家伙小心翼翼接过，爱不释手：“谢谢娘亲！好漂亮！”
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都燃起了跃跃欲试的火苗。
“小狐狸好可爱！”一名女弟子兴奋的说道。
“要不……咱们也试试？”有人小声提议。
“试！怎么不试！看谁堆得好！”
不知是谁先蹲下身，捧起一捧雪，笨拙地试图捏出形状。
“王师弟，你这堆的是……狗？还是猪？”
“去你的！我堆的是老虎！没看见我捏了‘王’字吗！”
“你那‘王’字歪得像条虫！看看我的鹤——哎哎，翅膀断了！”
“跟夫人学习，用灵力固定啊！笨！”
笑闹声中，有人开始调动体内微薄的灵力，尝试着将松散的雪塑形、加固。
虽远不及柳汐月信手拈来的精妙，却也渐渐有了模样。
林清站在一旁，掌心水汽氤氲，他正尝试着将雪水混合，塑成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
水灵根对水汽的操控让他占了些许优势，青鸟的轮廓渐渐清晰，引来周围几声赞叹。
“林师兄厉害啊！”
“我也来！我火灵根……呃，火灵根好像不太适合玩雪？”
“你可以把雪融了再冻上嘛！笨！”
堆狮子的，塑梅花的，雕长剑的……虽然大多稚拙，却充满了蓬勃的生气与创意。
封磬打趣的看向刘如京：“老刘，你不露一手？”
刘如京抬头哼了一声，“我那是不跟这群兔崽子比而已！”
封磬见状，捋袖上前：“老刘呀！你不会不行吧！我去堆一个小门主！”
傅云早已蹲在一边，默默开始攒雪球。
小天意捧着小狐冰雕看了一会，小脸上露出思考的神色。
然后，他迈开小短腿，一把抱住李莲花的腿，“爹爹！我们一起堆雪人好不好？堆爹爹，堆娘亲，堆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