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御书房。
庆帝挥了挥手,让洪四庠退下,独自立于昏暗殿中,眼神幽深。
范闲竟然没有去范府,这出乎他的意料!
带着弟弟妹妹,在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仙楼,然后……连同仙楼一起消失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以为会去范府,洪四庠也第一时间派人暗中监视了范府各个出入口,却毫无动静。
他不相信那位所谓的神仙,会就这么凭空离开京都。
她既然来了,就绝不会只是路过!
她一定还在京都的某处。
那到底在何处?
范闲除了范府,还会去哪里?
他在京都有什么亲近的、或者特殊的地方?
庆帝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与范闲相关的人员和地点:监察院?陈萍萍?范建府上?二皇子府?太子东宫?靖王府?
或者……某个不为人知的隐秘据点?
神仙的手段莫测,能隐匿行踪,常规的探查恐怕无效。他需要更确切的线索。
“来人。”他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内响起。
阴影中,一名身着黑衣的暗卫无声显现。
“加派人手,盯紧陈萍萍、范建,还有……二皇子府。”庆帝顿了顿,“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是。”暗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去。
庆帝转身,望向窗外,那位神仙,到底想做什么?
又想掀起怎样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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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王启年家中。
“夫人啊,你是没亲眼看见,那真是……仙家气象!”
王启年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叹!
“范公子那身气度,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还有那楼……啧啧,就那么消失了!”
王夫人抱着女儿,闻言也只是点点头!
她虽未亲见,但城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也同样好奇不已!
就在王启年还想再描述一下那四匹天马有多神俊时——
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面前。
来人一身奇异服饰,银发如雪,面容冷峻俊美。
王启年吓得直接从石凳上蹦了起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截然不同的发色和装扮,舌头都打结了!
没等王启年“你”出个所以然,五竹身后,一把巨大的、泛着淡淡灵光的银色巨剑,缓缓显露出虚影。
而巨剑之上,或坐或站,竟然还有三个人!
王启年定睛一看,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那巨剑上,鉴查院院长陈萍萍正稳稳坐着——关键是他身下没有轮椅!
他的手正紧紧扯着旁边范建的袖子,手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而那位以刚正不阿闻名的御史大夫赖名成!
他正一脸心有余悸、惊魂未定的模样坐在剑身上,一只手还下意识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王夫人下意识地紧紧抱住了女儿,王启年更是脑子一片空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陈院长、范大人、赖大人?!
这是刚刚看到仙楼的后遗症发作了吗?
他们怎么会在天上?!还在一把剑上?!
还有……来他家干嘛?!
他一个小小的文书(虽然兼点别的活计),何德何能劳驾这几位大人……以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登门?!
五竹根本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也没多看王启年一家惊愕的表情一眼,指尖微动。
一股柔和的力量,瞬间将王启年、王夫人,以及王夫人怀里正瞪大眼睛好奇看着“银发漂亮哥哥”和“天上大剑”的小霸霸,轻轻一卷。
“哎呀!”
三人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景物模糊了一下!
下一刻,他们已经稳稳地站在了那把巨大的银色飞剑之上,就在陈萍萍和范建旁边。
王夫人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将女儿霸霸紧紧抱住,自己也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啊——!” 王霸霸短暂的惊呼后,变成了兴奋的尖叫:“飞起来了!爹!娘!我们在飞!”
“霸霸!闭、闭眼!别看下面!抓紧娘!”
王启年脸都绿了,声音都变了调,最后只能死死抓住身边范建的胳膊。
范建被两边同时抓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此刻他也顾不得这些了!
五竹不再停留,心念一动!
银色巨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剑身灵光大盛。
载着上面几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冲天而起!
王启年死死闭着眼,要死要死要死!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
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啊?!这比监察院最残酷的刑讯还吓人啊!
范建也是面色如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萍萍虽然强自镇定,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赖名成……他已经放弃思考了!
下一瞬,巨剑骤然停在一处精致的庭院——二皇子府
巨剑悬浮离地尺许,缓缓落下。
凉亭里,原本正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的范若若和范思哲,听到动静,抬头望去。
当看到巨剑上熟悉的身影时,范思哲第一个跳了起来,兴奋地挥舞着小手喊道:“爹爹!爹爹!”
范若若也连忙起身:“爹爹!”
范建看到一双儿女,一直悬着的心,这才终于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身旁依旧抓着他袖子的陈萍萍,以及另一边脸色发白、惊魂未定的赖名成,还有腿软的王启年一家三口,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就在不久前,他正与陈萍萍在一处隐秘地点商议仙楼失踪之事以及后续可能的影响!
五竹的身影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一瞬间,范建几乎没认出来。
银色的长发,深邃平静的双眸(以往的黑布不见了),还有那一身从未见过的奇异服饰……
若不是那张与记忆中一般无二的脸,以及那份独特的气质!
范建绝对不敢相信这是那个沉默寡言的五竹。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口询问,五竹只是对他们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抬手一招。
一把巨大得离谱、闪烁着寒光的银色巨剑凭空出现。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便托着他们两人,稳稳地“放”在了那宽阔的剑身之上。
然后,巨剑便冲天而起,速度快得他们根本看不清下方的景物。
只感觉到那种脚不沾地、在空中急速飞掠带来的强烈失重感和眩晕感。
这对于习惯了脚踏实地、最多骑马坐车的两位朝廷重臣来说,实在是太过刺激的体验。
接着,他们就“顺路”去了赖府,将同样懵圈的赖名成“接”了上来。
赖名成那惊恐万状、恨不得立刻写遗书的表情,范建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嗯,同情,但又莫名想笑!
再然后,就是王启年家了!
现在,看着眼前的庭院!范建知道,答案即将揭晓。
还有,能不能把他们放下去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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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外,原本还在瑟瑟发抖、互相用眼神交流的谢必安和范无咎。
看着一群朝廷重臣(外加一个王启年及其家眷)轰然降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朝、朝中重臣!
而且不是一般的重臣!
鉴查院院长、户部尚书、御史大夫……
这几乎是把庆国朝堂文官体系里最核心、也最难搞的几位都“请”过来了啊!
仙尊这是……真的要把朝堂的中坚力量一锅端了吗?!
两人下意识地又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立刻变成凉亭柱子上的浮雕。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不对呀!怕啥怕?
天塌下来有殿下先扛着!
殿下扛不住……那估计我们也跑不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听天由命吧!
他们再次努力缩小存在感,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只是两尊比较逼真的石像。
五竹将巨剑稳稳停在院中,随手一挥。
数张铺着软垫的椅子凭空出现,整齐地排列在凉亭外。
紧接着,又一道柔和的力量拂过巨剑上惊魂未定的众人。
范建、陈萍萍、赖名成、王启年一家三口,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那股力量稳稳地“放”在了那些椅子上坐下。
直到坐稳,感受到身下椅子的坚实,几人才惊魂稍定,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凉亭内的方向。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柳汐月。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她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一身暖黄渐变的衣裙流淌着霞光,发间的珠串与枫叶冠饰在夜风中轻响,容颜绝世,气质超然。
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不由自主心生敬畏的、纯粹的神性光辉。
好美……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瞬间闪过的、唯一能概括的词汇。
不仅仅是容貌的极致,更是一种超脱了尘世、不属于人间的美!
就连刚刚还心有余悸、脸色发白的赖名成,此刻都呆住了!
忘记了害怕,忘记了身处何地,只是怔怔地看着!
一片寂静中,被一个清脆稚嫩、毫无世俗畏惧的童音蓦然打破——
小霸霸从娘亲怀里挣脱出来,一点儿也不怕生,迈着小短腿,“哒哒哒”的径直跑到凉亭内,仰起那张红扑扑、写满了好奇与欢喜的小脸。
“神仙姐姐!你好美呀!”
小孩子的心最是纯净直接,她只觉得这个姐姐好看得像会发光,比画里的仙女还要好看无数倍。
柳汐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笑意。
她向来喜欢可爱的萌物和真诚的夸赞。
她随手一挥,一只栩栩如生的小兔子装饰,便凭空出现在她掌心。
那兔子仿佛有灵性般,眼睛眨了眨,耳朵还动了动。
柳汐月将小兔子递给跑到近前的小霸霸,声音温和:“送给你,小可爱。”
“哇!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小霸霸兴奋极了,双手接过那只神奇的、会动的玉兔,爱不释手,小脸激动得通红。
她转身跑回娘亲身边,献宝似的举起兔子:“娘!娘!你快看!好可爱的兔兔!神仙姐姐送我的!”
王夫人被女儿这一打岔,也回过神来,连忙小心地抱住女儿,对柳汐月露出一个感激又惶恐的笑容。
然后悄悄、狠狠地掐了旁边还在发愣的王启年大腿一下。
“哎哟!”王启年吃痛,差点叫出声,委屈地看向夫人,用眼神询问:夫人,你掐我干嘛呀?!
王夫人瞪了他一眼,用眼神回敬:让你清醒点!别在仙尊面前失态!
王启年缩了缩脖子,赶紧正襟危坐,努力摆出最恭敬、最不丢人的姿态,虽然腿还在微微发抖。
凉亭内外的其他人,也被小霸霸这一闹,纷纷从最初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陈萍萍整理了一下衣袍,深吸一口气,坐在椅子上,对着柳汐月躬身行礼:
“庆国鉴查院陈萍萍,拜见仙尊。”
范建、赖名成连忙站起身来行礼:“户部尚书范建(御史大夫赖名成),拜见仙尊。”
王启年一家也赶紧跟着行礼。
柳汐月微微颔首,算是受了他们的礼!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些人——庆国朝堂的关键人物,范闲的亲人,以及……一些或许能用得上的关键人物!
“人都到齐了。”
“那么,我们来谈谈……关于如何让百姓,换一种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