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禀天帝。”孔雀王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打破了帐内令人窒息的寂静,“我鸟族古老典籍中确有相关记载。数十万年前,魔界曾出现一门极为阴邪的功法,名为‘天魔功’。此法诡谲莫测,据说修习者稍有不慎便可能走火入魔,神魂俱灭。然一旦练成,威力堪称毁天灭地,更能以邪法操控魔兵,令其悍不畏死,即便身躯残破,亦能在邪力驱使下继续作战,近乎……不死。”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继续道:“当年那位修炼此功的魔尊,便是依仗此术,掀起滔天浩劫,魔军所向披靡。当时的各族先辈们,付出了惨痛代价,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最终将魔尊诛灭,打散了魔军。此事年代久远,记载亦语焉不详,臣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先人夸大其词或口耳相传的古老传说,未曾想……今日竟亲眼得见。”
孔雀王话音刚落,九尾狐族阵营中,一位面容清俊、眼神灵动的少年也站了出来。他是狐族族长最年幼的孙子,名唤白澈,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激动与忐忑。
“天帝,诸位前辈,”白澈恭敬行礼,“晚辈亦可作证。前些年因顽劣,被祖父罚入族中藏书阁闭门读书,偶然在一卷残破的兽皮古籍上,也看到过类似记载。上面提及‘魔功现,兵不死,血染苍穹’,并描述了被操控的魔兵眼眸泛红,无痛无惧之态。只是……晚辈当时也只以为是荒诞传说,并未放在心上。方才听穗禾公主和孔雀王提及,才猛然想起。”
有鸟族和狐族两方古老传承的佐证,帐内凝滞的气氛终于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沉重的议论。
“天魔功……竟真有此等邪术?”
“难怪!我说那些魔兵怎会如此诡异,原来根源在此!”
“既是上古邪功再现,破解之法……典籍中可有提及?”
各族首领、长老纷纷开口,目光再次聚焦于孔雀王和白澈。
天帝太微抬手下压,止住议论,目光锐利地看向孔雀王:“孔雀王,你所阅古籍中,除了提及此功邪异,可曾记载其功法特性、运转原理,或是……破解之法?”
孔雀王面露难色,缓缓摇头:“回天帝,那典籍年代实在太久远,且似乎曾遭受过损毁,留存下来的只有寥寥数页,记载的也多是当年战况之惨烈与先辈之英勇,关于天魔功本身,只有‘以杀养杀,以血饲魂,操控亡者,不死不休’这十六字描述,至于具体如何运转、有何破绽……并无只言片语。”
白澈也连忙补充:“晚辈所见狐族古籍亦是残卷,除了描述魔兵特征,只提到当年是先辈大能们以莫大牺牲,强行击杀了修炼天魔功的魔尊本源,邪法才告破解。至于如何找到并击杀被重重保护的本源……并无详细记载。”
帐内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又随着这番话而黯淡下去。
知道敌人用了什么手段,和知道如何破解这种手段,完全是两回事。
“这可如何是好……”一位花界长老喃喃道,脸上愁云密布。花界生灵大多不擅争斗,今日在那些不死魔兵面前吃了大亏。
“难道真要如古籍所言,需找到那魔皇本体,将其诛杀?”龙族一位脾气火爆的将领吼道,“可那魔皇如今神功大成,又龟缩在魔军重重保护之中,如何杀得进去?!”
“就算能杀进去,谁能保证一定能杀死他?若杀不死,岂不是白白送死?”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魔兵肆虐,束手无策?”
议论声再起,焦虑与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天帝太微眉头紧锁,天后荼姚也面色阴沉。他们修为通天,自然不惧那些魔兵,甚至单打独斗也未必怕了那魔皇。但战争并非个人逞勇,天界亿万生灵、各族基业系于此战。若无法破解魔兵不死之局,天界联军被拖垮只是时间问题。
“肃静。”天帝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再次压下嘈杂。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方才提出见解的旭凤身上,沉声道:“旭凤,你方才所言,魔兵定有弱点或受控之源,并非毫无道理。古籍既无详载,便只能靠我们自己探寻。”
旭凤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儿臣在!”
“朕命你,即刻挑选精锐好手,趁夜色掩护,潜入魔族前沿阵地,设法活捉一两名魔兵回来。”天帝下令,“记住,要尽可能完整的,最好是刚刚‘复活’不久,身上邪力运转明显的。朕要亲自查探,各族精通术法、医理、炼器者,亦需全力配合,务必找出其诡异之处!”
“是!儿臣领命!”旭凤抱拳,眼中燃起战意。这任务危险,但却是破局的关键,他责无旁贷。
“切记,以探查为先,莫要恋战,安全带回样本为重。”天帝又嘱咐了一句。
“儿臣明白!”
旭凤不再耽搁,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大帐,自去点选人手。他麾下的天兵天将以及一些与他交好、善于潜行刺探的仙族,将是此次行动的主力。
天帝又看向帐内各族:“诸位,今日暂且到此。回去后,一方面加紧戒备,修复防御工事;另一方面,各族若有传承更为久远、或记载了偏门秘术的典籍,务必仔细翻阅查找,任何线索都不可放过。明日此时,再于此帐议事。”
“谨遵天帝法旨!”众人齐声应道,行礼后纷纷退出。
穗禾随着父母回到鸟族营地的主帐。孔雀王挥手布下结界,脸上才露出浓浓的忧色。
“没想到,竟是天魔功重现……此事,怕是真的棘手了。”他叹道。
王后亦是愁容满面:“连上古先辈都付出惨痛代价才得以平息,如今六界承平日久,骤然面对此等邪术……”
穗禾安静地站在一旁,脑海中却飞速回想着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关于这场天魔大战,原身所知其实有限,大部分精力都耗在了追逐旭凤和与锦蜜争斗上。但对于魔兵不死的诡异,似乎后来……是有人找到了某种克制之法?是谁?怎么找到的?
记忆如同蒙尘的镜子,模糊不清。她只隐约记得,似乎与至阳至正之力有关?
“父王,母后,”穗禾开口道,“既然天帝已命火神前去探查,我们便先静观其变。当务之急,是加强我们自身的防御。女儿观今日魔兵,那暗红魔气有侵蚀仙灵之效,寻常防御仙法恐难持久。不如让族人以本命翎羽或精血,加固营盘周围的‘百鸟朝凤阵’,此阵蕴含我鸟族生生不息之生机,或可一定程度上抵御邪气侵蚀。”
孔雀王眼睛一亮:“此法甚好!百鸟朝凤阵本就有汇聚净化之能,以本命精元催动,确能增强抗性。我这就去安排。”
“女儿随父王同去。”穗禾道。她想去阵眼处看看,或许……她新得的七彩神凰焰,那融合了混沌元火与涅盘之力的至强火焰,会对那暗红魔气有特别的克制作用?这需要尝试,但或许是一个方向。
就在鸟族开始紧锣密鼓加强防御的同时,旭凤已带领一支二十余人的精锐小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忘川河畔浓重的夜色与尚未散尽的魔雾之中。
而远在魔军大营深处,高踞王座的魔皇,似有所感,猩红的眼眸转向天界营地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探查?呵呵……朕的天魔兵,岂是你们这些伪君子能轻易看透的?来吧,来得越多越好……正好,成为朕神功更进一步的……血食养料!”
暗红色的魔气,在他周身欢快地蠕动、翻腾,如同活物。
夜色,愈发深沉。忘川河水无声流淌,映照着两岸明灭的灯火与森然的兵甲,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着下一场更为惨烈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