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河畔的血色天空下,随着天帝太微一声威严的“战”字吐出,整个天地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
战鼓震天,号角齐鸣,万千仙魔如两道决堤的洪流,轰然对撞!
“杀——!!!”
怒吼声、兵刃交击声、法术爆裂声、濒死惨叫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撕碎了九重天万年来的宁静祥和。仙光与魔气交织碰撞,迸发出绚烂而致命的光芒,将浑浊的忘川河水映照得光怪陆离。
天帝太微高踞云端,周身九龙盘绕,帝威煌煌,一掌拍出便是一道横贯百里的金色巨掌,将数十名冲在前方的魔将碾为齑粉。天后荼姚紧随其侧,凤钗华服,面若寒霜,双手翻飞间,琉璃净火化作漫天火雨,落入魔军阵中便燃起无法扑灭的白色火焰,烧得魔兵鬼哭狼嚎。
水神洛霖与风神临秀并肩而立。洛霖御使忘川之水,滔天巨浪时而化作冰晶利箭,时而凝成水龙盘旋,攻守一体。临秀素手轻扬,罡风如刃,无声无息间便将突袭至近前的魔族斥候切成碎片。
龙族、狐族、鸟族……各族首领各显神通。雷光电闪,地动山摇,法宝的光芒与魔族的邪术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毁灭之网。
孔雀王现出巨大的孔雀真身,七彩尾羽展开,神光刷过之处,魔气退散,低等魔物纷纷化为飞灰。孔雀王后则手持一柄羽扇状的本命法宝,扇动间罡风四起,专破魔族阵法,与夫君配合默契,将数名魔族部落首领死死压制。
而在他们身侧不远处,穗禾并未急于冲杀。
她一身银甲,手持一柄由自身凰羽炼制的“七彩翎剑”,剑光流转间自带混沌火焰的灼热气息。她游走在战场边缘,看似不显山露水,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致命。
一名身形魁梧、头生双角的魔将狂吼着冲破鸟族防线,巨斧直劈向一名年轻的鸟族战士。那战士面露绝望,眼看就要被劈成两半——
一道七彩流光掠过。
魔将的动作骤然停滞。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空洞,边缘还有七彩火焰在静静燃烧,迅速蔓延至全身。
“呃……”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惨叫,便化作一团飞灰。
那名鸟族战士惊魂未定地看向救命之人,只见到一个清冷挺拔的银色背影,以及空中飘落的、几片泛着七彩光晕的虚幻翎羽。
穗禾收剑,目光冷静地扫视战场。她没有像父母或其他上神那样大范围清场,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可能造成己方伤亡的关键节点上。每一次移动,每一次出剑,都如同精密的算计,以最小的消耗,化解最大的危机。
她的战斗方式,引起了少数有心人的注意。
云端之上,正在操控琉璃净火压制魔族一支精锐的荼姚,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中暗赞:此女不仅修为精进神速,心性更是沉稳,懂得审时度势,保存实力,绝非莽撞之辈。
而与魔族一位魔王战得难分难解的旭凤,在一次交锋间隙,也瞥见了那道游刃有余的七彩剑光。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被对手的猛攻拉回注意力,但心中却留下了印象。
战况异常惨烈,但天界毕竟准备更充分,各族配合也更默契。随着时间推移,魔族攻势虽猛,却后继乏力,阵型开始出现散乱。
“呜——呜——呜——”
低沉苍凉的号角声从魔族后方响起。听到号角,正在厮杀的魔族如同潮水般开始后退,丢下满地尸骸,迅速撤往忘川对岸的魔雾之中。
天界一方并未贸然追击。穷寇莫追,何况魔雾之中情况不明。
“收兵,扎营休整!”天帝威严的声音传遍战场。
紧绷的弦稍稍松弛。各族将领开始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在忘川河畔地势较高处扎下营盘。仙光法术亮起,一道道简易却坚固的防御结界被设立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药草气息。
孔雀王与王后刚回到鸟族营地,便有仙侍前来传话:“孔雀王、王后、穗禾公主,天后有请。”
三人对视一眼,略作整理,便随仙侍前往中军大帐。
大帐位于营地中央,规模宏大,以白色仙锦制成,上面绣着日月星辰与龙凤呈祥的图案,散发着柔和的仙光,将帐内的血腥与肃杀隔绝开来。
进入帐内,只见天帝太微端坐主位,虽经大战,帝袍依旧纤尘不染,神色平静。天后荼姚坐于其身侧,已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宫装,眉眼间的凌厉稍减,多了几分雍容。下首左侧,站着夜神润玉,一袭白衣,温润如玉,神色沉静;右侧则是火神旭凤,金甲未卸,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战意,更添英武。
“参见天帝、天后,夜神殿下、火神殿下。”孔雀王领着妻女,恭敬行礼。
“快起来吧,不必多礼。”天帝微微抬手,声音温和。
荼姚脸上已绽开亲切的笑容,目光尤其在穗禾身上停留:“穗禾,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
穗禾依言上前几步,垂首而立,姿态恭谨却不卑微。
“天帝你看看,”荼姚转向太微,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几千年不见,穗禾这孩子,真是出落得越发好了。瞧这气度,这修为,不愧是孔雀王和妹妹的掌上明珠。”
她亲昵地称孔雀王后为“妹妹”,拉近关系的意图十分明显。
穗禾心中微凛。荼姚的热情和喜爱并非全然伪装,毕竟自己表现出的资质和背后鸟族的势力,确实值得她拉拢。但这种喜爱中掺杂了太多政治算计和利用,让经历过一世背叛、深知天后为人的穗禾,本能地感到疏离与警惕。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欠身:“天后娘娘谬赞了。穗禾年少,修为浅薄,还需勤加修炼。”
“这孩子,就是谦虚。”荼姚笑道,又拉着她问了些修炼是否辛苦、在鸟族可还习惯等家常话,语气慈和得如同对待自家子侄。
孔雀王和王后在一旁陪着笑,心中却也有些疑惑。天后虽然一向对鸟族还算亲近,但如此热络地对待穗禾,却是少见。
寒暄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气氛看似融洽。润玉始终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平和,偶尔与穗禾视线相接,便微微颔首示意,礼数周全。旭凤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似乎还在回味方才的战斗,但对穗禾也投去了几次略带探究的目光。
终于,孔雀王以需要回去整顿军务为由,带着妻女告退。
走出大帐,远离了那柔和却令人压抑的仙光,呼吸着外面带着血腥气的冰冷空气,穗禾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帐内,待孔雀一家离去,只剩下天帝、天后与两位殿下时,荼姚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转向太微,语气随意地问道:“天帝,你觉得穗禾这孩子如何?”
太微端起仙侍奉上的清心茶,浅啜一口,沉吟道:“容貌气度,确是上佳。观其今日战场表现,沉稳有度,出手果断,修为根基也颇为扎实,是个可造之材。孔雀王教女有方。”
荼姚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接着道:“那……天帝觉得,将她赐婚给旭凤,如何?”
此言一出,侍立在下方的润玉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垂眸静立,仿佛未曾听闻。旭凤则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荼姚一个眼神制止。
太微放下茶盏,看向荼姚,神色平静:“旭凤的婚事,关乎天界未来,需慎重。朕看那穗禾确是不错,但最终还是要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思。若他们两情相悦,朕为他们赐婚,成就一段佳话,自然无妨。”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只是如今战事未平,绝非谈论婚嫁之时。且旭凤年纪尚轻,心性未定,此事……过段时间再说吧。”
这番话,既未明确反对,也未立刻同意,留足了余地。
荼姚要的就是天帝不反对。只要没有明确障碍,她自有办法推动此事。闻言,她嫣然一笑,顺从地点点头:“天帝思虑周全,是臣妾心急了。一切,都听天帝的。”
她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两个儿子,尤其在润玉平静无波的脸上停留一瞬,心中冷笑。
旭凤的婚事,必须是助力,绝不能是变数。穗禾,以及她身后的鸟族,她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