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大陆深处传来的轰鸣持续不断，像是被硬生生撕开的空间缝隙在喘息。
林凡与洛青衍踏过第三块碎片时，最前方一座近乎被打穿的碎片大陆映入眼帘。
那片碎片边缘破损，从内部溢出的权限余波仍在跳动，像未完全被清除的电弧。
碎片中央则布满了不规则的沟壑，每一道沟壑里都残留着不同序列的权限“声纹”。
洛青衍脚步一顿，眉头微皱：
“……刚结束不久。”
林凡没有说话。他抬起手，秩序之眼微微闪烁，视野立刻变得完全不同。
──真实的大地轮廓在褪色。
──规则的断面如同光线线框般显现。
──最显眼的，是十多道重叠的权限轨迹，仍在虚空中缓慢消散。
林凡用指尖划过空气，轻声道：
“这是一场乱战，但也不是完全失控。有人在……引导。”
洛青衍看他一眼：“序列二？”
“并非全是他。”
林凡指向最中央的那道残响最深的沟壑。
那是一条被扭曲烧灼过的沟槽。沟槽周围规则极度紊乱，甚至有几个细小的“乱码碎片”仍在跳动。
林凡轻声道：
“这是……人形混沌体被击杀后留下的痕迹。”
洛青衍瞳孔微缩：“第二测试？”
“嗯。”林凡缓缓点头，“序列二把它丢进猎场——算是打招呼。”
二人刚靠近中央区域，一股残留的杀意扑面而来。
不像修士的杀念，也不像野兽的本能，而是一种混杂着“程序腐蚀”与“逻辑缺损”的疯狂——
仿佛一种意识在垂死挣扎时，还不忘试图吞噬周围的一切。
洛青衍抚上命河玉珏，挡住其中一股冲击，低声道：
“这残留的意志……像是在寻找序列者。”
“它不会分辨谁是谁。”林凡语气平静，“只要是权限结构，它都要撕开。”
他深入几步，蹲下查看沟壑最深处遗留的痕迹。
那里有一片几乎透明、形状类似“骨骼”的碎片，轻轻颤动着。
洛青衍皱眉：“它死了？”
“不，”林凡摇头，“它被从猎场踢出去。”
洛青衍愕然：“踢……出去？”
“猎场的规则写得很清楚——这里是筛选序列者的地方。混沌体既然不是序列者，就算被拖进来也不能直接‘记录’在猎场内。”
林凡伸手触碰那片碎片，碎片瞬间化作黑白噪点。
“被抹掉痕迹，只能说明——”
洛青衍接上他的话：“猎场外，有人容纳了它。”
“没错。”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序列一的权限猎场，不允许混沌体留下任何结构。
但混沌体竟然能闯进来……
那就说明：
有人正在试探猎场的边界。
而且，是能与序列一的结构硬碰的人。
——序列二。
林凡站起身，刚欲继续前行，忽然脚下碎片轻轻震荡了一下。
两人神色一凝。
“有动静。”洛青衍低声道。
不是新的序列者，而是来自碎片深处，那种类似混沌余烬被搅动的失真声响。
林凡立即抬手，右手两指并拢，秩序之力在指尖凝成一条极细的光线，向沟壑深处探去。
下一瞬——
“不要——别碰！！！”
一声撕裂般的惨叫从沟壑里爆发。
洛青衍反应极快，命河之力瞬间展开，将她和林凡向后拉开。
林凡右手两指间的秩序光线被强行扯断，空气中爆开一阵失真波纹。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裂开的沟渠里狼狈爬出。
那人身形瘦削，衣衫破烂，脸上满是灰黑污渍，眼中带着极度的惊恐。
他的手腕上，一枚样式奇怪的序列印记半亮不亮，像随时会断裂。
洛青衍一眼认出那种状态：“序列系统……快撑不住了。”
林凡走上前，按住那人疯狂颤抖的肩膀，沉声道：
“你是谁？这里发生了什么？”
那人嘴唇苍白，声音像被砂砾刮出：
“我是……序列二十七……卖……卖阵的小修士……”
卖阵？
林凡皱眉。
洛青衍压低声音：“天岚南城那种替人布小阵谋生的散修。”
那人一听有人认识自己身份，整个人像被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忙抓住林凡的衣袖，声音颤得厉害：
“我、我只是……只是随便接了个生意……给人布个‘遮掩气运的小阵’……结果就被……被扯到这鬼地方来了……！”
林凡眉心一动：“你的委托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戴着斗笠，气息很轻……走路不带声……”
林凡心中微动——
序列四的暗杀逻辑？
但他没有急着下结论。
那散修突然浑身一颤，身体像被看不见的力量扭了一下，他立刻痛苦地嘶吼：
“不、不要！我没有想夺权限……我只是自保……自保……！”
洛青衍看得出来：“是他的系统在反噬他。”
林凡的秩序之眼此刻已完全展开。
映入视野的，是那散修体内一个正在“断裂”的权限结构。
系统由三部分组成：
——一个主权限核
——一个辅助逻辑模块
——一个临时碎片
而其中最右侧的临时碎片……
明显不是他自己的。
林凡指尖轻轻一点，淡金色秩序线线条划过空气。
识海里立刻弹出分析结果：
【检测到 · 拒绝兼容的权限碎片】
【来源：序列九 / 战斗强化系】
【来源序列者：已死亡】
洛青衍倒吸一口冷气：
“他……吞了别的序列者的权限碎片？”
“不。”林凡摇头。
“有人喂给他的。”
散修痛得把指甲都掐进掌心，眼泪与汗水齐流，却仍拼命嘶喊：
“我没有、我没有想杀他！他、他死的时候，还在笑……他说……‘给你用’……我以为、以为这是机缘……！”
林凡：……
洛青衍：……
十之八九，那是临死前的序列九留下的“诱饵”。
但更大的可能性是——
这是序列二的布局。
他利用弱小者的贪念，将一个“不稳定权限碎片”塞进一个没有能力消化的人体内，然后丢到混沌体的战场附近。
林凡沉声道：
“你为何出现在混沌体的死亡点？”
散修一听这话，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眼神涣散：
“我……我就是被拖进去的……它伸出手……我就感觉我的系统要被抓碎了……我拼命往外跑……那片地……那片地不是给人活着进去的……！”
混沌体的手伸出来？
洛青衍侧目看向林凡：
“它竟能在濒死前，主动牵引一个序列者？”
林凡没有回答。
但他的秩序之眼已经看到了更深处的真相：
──混沌体死亡前，确实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为了杀。
而是为了“记录”。
它似乎在寻找某种共鸣。
而能与那只“手”产生共鸣的……
正是那个被强行塞了权限碎片的弱小序列者。
林凡瞬间明白了：
“……序列二在让混沌体‘学习序列结构’。”
洛青衍倒抽一口气：“你是说——他在教混沌体进化？！”
“不。”林凡语气低沉，“他在测试混沌体能否吞吃系统。”
洛青衍脸色彻底变了。
序列系统本质是权限结构。
混沌体本质是腐蚀程序。
二者一旦能互相识别，后果将无法想象。
就在此时——
散修胸口的序列印记“咔”的一声裂开。
他浑身僵住。
下一瞬——
权限碎片试图反向进入他体内，却遭遇更强的拒绝。
碎片疯狂跳动，疯狂扭曲，然后——
“嘶！！！”
散修仰头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叫。
洛青衍面色骤变：“他的权限核要爆！”
林凡伸手按住他胸口：
“看着我。”
散修浑身像脱线的木偶，瞳孔涣散得快看不见焦点。
林凡指尖亮起秩序金光。
那是一条细得如发丝般的秩序线，却勾连起散修体内所有暴走的权限节点。
洛青衍屏住呼吸：
“你……要修他系统？”
“不是修。”
林凡声音冷静：
“是救他。”
他指尖轻点散修胸口，秩序之力悄然勾勒。
下一瞬——
如同刺破脓包一般，一小撮黑红混合的权限碎片被从散修体内拔出，悬浮在空中，剧烈扭曲。
散修喘息连连，整个人像是被从死亡边缘拖回来，但又因为脱力而瘫倒。
洛青衍看向悬空的碎片，声音极轻：
“这……是什么？”
林凡盯着那碎片，眼神冷得渗人：
“序列九的残碎权限，被序列二……改写过。”
洛青衍心头一寒：
“你是说，这颗碎片——”
“是诱饵。”
“也是……试验品。”
林凡屈指一弹。
那碎片瞬间崩解。
空气被拉出一道极淡的黑痕，如同被谁用指甲在玻璃上划过。
这一刻，林凡心中第一次真正确认：
序列二，不只是挑衅猎场。
他在针对整个权限体系。
在改写序列。
在腐蚀结构。
在……
为第五卷埋下最深的火种。
林凡站起身，淡淡吐出两个字：
“走吧。”
洛青衍点点头：“去追线索？”
“不。”
林凡看向猎场更深处，目光沉静如铁：
“去找——序列二的第一处布点。”
碎片大陆在脚下缓慢移动。
猎场深处的光亮忽明忽暗，如呼吸般跳动。
而某个角落，一道被无数权限遮掩、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轻轻掠过。
像是有人在远处，悄悄掀开了帷幕的一角。
“管理员——你终于开始追我了。”
那声音轻轻落在猎场最深的阴影里。
下一秒，阴影悄然闭合。
猎场的真正战幕被缓缓拉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