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则慢慢走到靠窗那排书架前。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一本书。
书页已经有些旧,封面边缘微微卷起。
她下意识抽出来,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钢笔字。
笔锋熟悉,清隽沉稳,程意目光微微一顿。
因为那字迹,和那封来信上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她怔在那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老板的声音。
“那本书,是别人寄存在我这里的。”
程意回头,老板正站在不远处。
“寄存?”
“嗯。”
“谁寄的?”
老板想了想。
“一个朋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准确说,是很多年前认识的朋友。他前阵子写信告诉我,过些日子会回这座城,让我先替他保管几本书。”
书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有风吹过,书页轻轻翻动。
程意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又想起抽屉里那封信。
这一刻,她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仿佛那个许多年没见的人,已经离这里越来越近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柜台上,把账本边缘照出一层浅金色。
前厅不像饭点时那样热闹,只坐着零散几桌客人。
有人慢慢喝茶,有人对着窗外发呆,后厨的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鱼香和花卷香混在一起,把整栋旧楼都熏得暖融融的。
程意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笔已经停了好一会儿。
她原本是在核对上午的账目,可算着算着,思绪又飘回了旧页书店。
准确地说,是飘回了那本书。
那本书里的字迹,和信上的字迹太像了。
像到让她无法当成巧合。
她沉默片刻,终于拉开抽屉,把那封信重新拿了出来。
信纸已经被折过两次,边缘留下浅浅折痕。
她展开后又仔细看了一遍。
信里的内容其实依旧简单,无非是这些年的近况,调回本城的消息,以及一句轻描淡写的“有机会去镇南坐坐”。
可现在再看,却总觉得里面藏着一些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林晓把刚泡好的茶放到她面前,顺势瞥了一眼信纸,笑着说道:“今天第几遍了?”
程意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实话实说:“第三遍。”
“看来这封信比账本有意思。”
“账本天天能看。”
“那人很多年没见了?”
程意点点头,把信重新折好收回信封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其实后来联系越来越少,不是因为闹矛盾,也不是因为发生什么事,只是各自忙着往前走。”
“时间一长,很多原本熟悉的人,慢慢就散开了。”
林晓听着,没有插话。
她知道有些事情,说出来比安慰更重要。
程意笑了笑,继续说道:“以前总觉得以后时间很多,今天不见,明天也能见。”
“今年不联系,明年也能联系。可等真正回头的时候,才发现很多年已经过去了。”
窗外一阵风吹进来,楼下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叮铃铃响了两声。
程意的目光顺着声音望出去,恰好看见街口的旧页书店。
书店门开着,那位老板正踩着木梯整理高处的书架。
阳光落在他肩头,安静得像一幅画。
下午三点左右,书店那边忽然热闹起来。
原因很简单。
几个学生放学早,进去转了一圈以后,竟然发现老板专门腾出了一整面墙,摆放学生能买得起的旧书。
价格便宜得惊人,有些甚至只要几毛钱。
消息很快在附近学校传开。
不到一个小时,书店里已经多了不少背着书包的孩子。
有人蹲在书架前翻书,有人捧着一本到窗边阅读,还有人攥着零花钱认真比较到底买哪一本更划算。
小梅趴在窗边看了半天,最后感慨道:“老板怕不是赚钱来的。”
张勇正搬着鱼桶经过,闻言笑道:“不开店赚钱,那开店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小梅想了想。
“反正我觉得他看那些书的时候,比收钱的时候高兴。”
这句话倒让大家都愣了一下。
林晓顺着窗户望过去。
书店老板正弯腰给一个小姑娘找书,脸上的笑容确实比收银时更明显。
“还真是。”
她轻声说道。
傍晚临近饭点的时候,旧页书店的老板第一次走进了镇南。
他来的时候,正赶上赵婶起锅。
鱼刚刚收完汁,浓郁的香气顺着前厅飘出去,连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老板站在门口闻了闻,笑着说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整条街都在说这锅鱼了。”
林晓迎上来,把菜单递过去。
“今天总算有时间过来了?”
“忙了几天,总得犒劳一下自己。”
他说着,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窗边那张桌子上。
“坐那里行吗?”
“当然。”
老板坐下以后,没有立刻点菜,而是认真看了一遍菜单。
那副专注的模样,倒像是在翻阅一本书。
过了一会儿,他才合上菜单笑道:“给我来你们最拿手的。”
“那就红烧鱼。”
“好。”
“花卷呢?”
“也来几个。”
林晓记下单子转身离开,没过多久,热腾腾的鱼便端上了桌。
老板先闻了闻香气,又夹起一块鱼腹慢慢尝了一口。
下一秒,他明显怔了怔,随后低下头又吃了一口。
这一回吃得更认真,窗边的夕阳慢慢落下去。
前厅里的人声此起彼伏。
而他坐在那里,一口鱼,一口花卷,吃得格外安静。
直到吃完大半盘,他才抬起头,看向柜台后的程意,笑着说道:“难怪他在信里专门提到这里。”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程意手里的笔微微停住了。
前厅依旧热闹。
可她的心,却因为这短短一句话,轻轻震动了一下。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正缓缓沉下去。
饭馆里的灯已经亮了。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木桌上,把鱼盘边缘映得发亮。
老板那句话说完以后,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拿着筷子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而柜台后面,程意已经抬起头。
“你认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