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电梯里,宋奶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十足。
“好了好了,总算是圆满了。”宋奶奶拍了拍胸口,“我这颗心啊,算是落回肚子里了。以后到了那边,我也能跟我的儿子儿媳有个交代了。”
秦建国在旁边连连点头:“是啊,亲家,孩子们的大事办了,我们都该放心了。”
李秀英眼圈还有点红,但脸上全是笑:“今天这场婚礼办得真好,之饴嫁得好,我们当父母的也跟着沾光。”
柯玲的父母也站在旁边。
柯父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今天穿着崭新的衣服。
柯母是个老师,笑得合不拢嘴:“可不是嘛,我们小玲能嫁给罗湛,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希望这俩孩子能一直这么幸福的过下去。”
走出电梯,被宋奶奶留下的两家亲戚,三三两两地聚在走廊里聊天。
有个远房表姨说:“秀英啊,之饴被你们两口子收养是幸运的,你们有了之饴也是幸福的,以后你们两口子就等着享清福吧。”
李秀英摆摆手,笑道:“享什么清福呀,孩子们过得好就行了。”
宋奶奶转过身,老手一挥:“都站着干什么呀?今天高兴,走走走,怎么也得杀个四十八圈。打牌的打牌,喝茶的喝茶,谁都不许走。”
众人被老太太逗得哈哈大笑,然后跟着老太太去了酒店茶楼。
到了茶楼,服务员引他们进了一个大包间。
包间里摆着几张麻将桌,靠窗的位置还有一套红木沙发和茶几,窗外能看到酒店的喷泉广场。
宋奶奶一屁股坐到麻将桌前,拍了拍桌面:“来来来,谁跟我一桌?”
秦建国和李秀英坐到了她对面,柯母也被拉了进来凑数。
柯父不怎么会打牌,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端着杯茶慢慢喝,偶尔凑过去看老婆打牌。
麻将哗啦啦地洗开了,牌面扣在桌上,噼里啪啦地响。
宋奶奶一边码牌一边感叹:“我这一辈子啊,最大的心事就是孤城的婚事。他爸妈走得早,我就盼着他能成个家,找个知冷知热的人。现在好了,之饴这孩子我第一眼就喜欢,人美心善,积极向上,配我们家孤城正好。最难得的是他们互相喜欢。”
李秀英摸了一张牌,接话道:“奶奶您可别这么说,之饴能嫁进宋家,也是她的福气。”
宋奶奶接着说:“这也是孤城的福气呀!什么门当户对的,我们宋家不需要。只要两个孩子真心实意地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对对对,”柯母忙不迭地附和,“我们小玲也是,罗湛那孩子是真不错。今天在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家当都交给我们小玲了,我看着都掉眼泪。”
“罗湛有骨气。”宋奶奶点点头,“他爹妈那德行我是知道的,眼珠子长在头顶上。但罗湛这孩子不随他们,是个有主见的。”
说到罗湛的父母,几个人都沉默了一瞬。
柯母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其实……罗湛他爸妈今天也来了。坐在角落里,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婚宴还没结束就走了。我看到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说到底是我们小玲高攀了人家……”
“切!!”宋奶奶不屑,“什么叫高攀?小年轻两情相悦,做父母的应该高兴才是。他爹妈要是想不通,那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眼里就只有钱。”
秦建国在旁边点头:“亲家说得对。我们虽然是普通人家,但我们的女儿也是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不缺胳膊不缺腿,人品好心地好,怎么就高攀了?”
柯父端着茶杯,闷声说了一句:“就是。”
麻将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几个人边打边聊……
而此时的凯悦酒店马路对面,种着一排法国梧桐,树干粗壮,树冠茂密。
九月的树叶子还绿着,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江芸就站在其中一棵梧桐树下。
她一只手扶着树干,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地盯着酒店的大门。
从早上婚车开进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这里了。
她看着宾客们三三两两的进入,看着门口的气球拱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着酒店的工作人员进进出出。
她没有进去。她知道自己不能进去,也没资格进去。
她只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自己的女儿穿婚纱的样子。
等了整整快四个多小时,新郎新娘出来送客了。隔着一条马路,隔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江芸看到了秦之饴。
她的女儿穿着那身大红色的改良旗袍,脸上带着笑,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的手始终护在她腰后,姿态亲密又体贴。
江芸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树干。
她看不清秦之饴脸上的表情细节,但她能看到那个男人低头跟女儿说话的样子,能看到女儿笑起来的样子,能看到女儿被男人打横抱起来时搂住他脖子的样子。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江芸咬住了嘴唇,任由眼泪滑落。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像一棵被种在那里的树。
她答应过的,拿了钱就不能再出现。
宋孤城给了她一笔不小的数目,省着点都足够她养老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出现只会给女儿带来困扰和痛苦。
女儿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幸福,她不能去破坏,不能去打扰。
所以她只是站在这里,远远地看着。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出酒店停车场,拐上主路。
江芸的目光追着那辆车移动,身体也不自觉地往路边又靠了靠。
车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透过车窗,她隐约看到了车里的两个人影。
而宋孤城正低头给秦之饴揉脚。
他无意间一抬头,目光扫过车窗外的人行道,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那棵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衣裤,黑色的布鞋,干瘦的身形,红着眼眶盯着他的车子。
江芸。
宋孤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身体几乎是本能地坐直,用肩膀挡住了秦之饴的视线。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
宋孤城偏过头再次看向外面,车子已经驶过了那棵梧桐树,江芸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
她没追,没喊,只是站在原地,面朝着车子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
宋孤城收回了目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他的手重新握住了秦之饴的手,握得比刚才紧了一些。
他心里清楚,江芸出现在这里,不是来闹事的。
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看一眼女儿的幸福。
她信守了承诺,拿了钱,没有出现,没有打扰,只是躲在远处默默地看。
这样就够了。
他会继续保护秦之饴,让她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日子,不被任何不必要的人和事打扰。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了通往半山别墅区的林荫道。
两侧的树木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路面上一片斑驳的影子。
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了进去。
车一停稳,张妈就快步迎了上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宋孤城先下车,然后转过身,弯腰把秦之饴从车里抱了出来。
“哎呀,我自己能走。”秦之饴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挣扎着想下来。
“你今天站了那么久,少走路。”宋孤城面不改色,抱着她大步往屋里走。
张妈端着一个白瓷炖盅笑眯眯的跟在后面。
“我给您炖了补汤,今天婚礼那么忙,您肯定没好好吃东西。”
秦之饴被宋孤城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张妈立刻把炖盅端了过来,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
婚礼上虽然有一桌子菜,但秦之饴作为新娘子,光顾着招呼宾客、敬酒,坐上桌子时,菜都冷了。
她吃得不多。
这会儿她端起炖盅,吹了吹,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宋孤城在她旁边坐下,脱了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靠在沙发上看她喝汤。
他的一条胳膊搭在沙发背上,正好圈住秦之饴的肩膀,姿态随意又亲昵。
“好喝吗?”他问。
“嗯!”秦之饴点点头:“张妈炖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张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少夫人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您炖。”
秦之饴喝了大半盅汤,又吃了两块鸡肉才把炖盅放下。
宋孤城看她:“吃饱了?”
“嗯。”
秦之饴有点犯困,眼皮开始打架。
宋孤城看着她迷糊的样子,笑了一下,直接把她重新抱了起来,往楼上走。
“走吧,回去睡觉。你今天站那么久,得好好休息了。”
“我又不是残废,你老抱着我干嘛?”
秦之饴嘴上抗议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往他胸口一埋,整个人像一只慵懒的猫。
“我乐意。”
宋孤城的回答简单又理直气壮。
上了楼,推开主卧的门。
主卧今天被布置过了,床上铺着大红色的喜被,窗户上贴着大红的喜字,床头柜上摆着一束新鲜的玫瑰花。
因为他们早已领了证,现在连怀孩子都怀上了,今天只是补一个仪式而已,所以家里布置的比较简单。
特别是为了不打扰秦之饴休息,其他的一些吵吵闹闹的环节,宋孤城决定能简化就简化。
把秦之饴轻轻放在床上,宋孤城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一身都是酒席的味道,我先去洗澡。”秦之饴推了推他。
“一起洗。”
“……”
秦之饴脸红了一下。
宋孤城挑了挑眉,已经伸手开始解她旗袍的盘扣了,“合法夫妻,我一定全程服务。”
秦之饴拗不过他,半推半就地被他拉进了浴室。
洗完了澡,宋孤城用一条大浴巾把秦之饴裹起来,又把她抱回了床上。
他自己套了一条灰色的家居裤,光着上身,头发还滴着水,拿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就钻进了被窝。
秦之饴侧躺着,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宋孤城从后面贴了上来,胳膊环过她的腰,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摸不出什么变化,但他就是喜欢摸。
秦之饴被他掌心的温度烫了一下,微微动了动,没睁眼。
“老婆。”宋孤城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低低的。
“嗯?”
“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
秦之饴睁开眼睛,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面对面地看着他。
宋孤城的眼睛里含着笑,但笑里面又藏着一团火,烧得暗沉沉的。
“医生说前三个月不能……”她小声说。
“我知道。”
宋孤城的手指在她小腹轻轻打着圈,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呼出的气息热热地喷在她耳后那块敏感的皮肤上。
“我又不动真格的。但今天是新婚之夜,你总得让我过过干瘾吧?嗯?”
他那个“嗯”字拖得又低又长,尾音上扬着,像带着一把小钩子,勾得秦之饴心头一颤。
秦之饴伸手去推他厚颜无耻的脸:“你这人怎么……”
话还没说完,宋孤城就吻了上来,把她后面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他的手也没闲着,从腰上慢慢往上移,指尖像带着电,一路划过的地方都激起一阵酥麻。
他的吻从嘴唇移到下巴,又从下巴移到脖子,最后停在锁骨上,轻轻地咬了一下。
“宋孤城……”秦之饴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嗯?叫我什么?”他抬起脸,嘴角勾着一个坏笑。
“……老公。”
“再叫一声。”
“老公……”
宋孤城满意地低笑了一声,重新俯下了身。
红色的喜被被踢到了一边,窗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偏西的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房间里一片旖旎。
虽然没有动真格,但该亲的亲了,该摸的摸了,该说的情话一句也没落下。
秦之饴被折腾得脸颊绯红,浑身软得像一摊水,最后缩在宋孤城怀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孤城搂着她,一边给她顺气,一边在她耳边说着什么。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
秦之饴听着嘻嘻的笑,伸手搂住了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
同一片夕阳下,城市的另一头,罗湛的车驶进了一个高档小区。
这个小区的房子都是独栋别墅,但没有宋孤城住的那个半山别墅区那么夸张。
罗湛买的这栋不大,上下两层,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了几丛玫瑰,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罗湛把车停进车库,熄了火,转头看柯玲。
柯玲还抱着那个黑色的文件包,一路上都没撒手。
“到家了,罗太太。”罗湛笑着说。
柯玲透过车窗看了看眼前的小别墅,忽然有点恍惚。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她和罗湛的家。
罗湛下了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柯玲抱着文件包下车,罗湛弯腰一把把她横抱了起来。
“哎!”柯玲惊呼一声,“你干嘛!”
“进洞房啊,还能干嘛。”罗湛理所当然地说,大步往门口走去。
门是密码锁,罗湛让柯玲输了她的生日,嘀的一声,门开了。
家里有两个钟点工阿姨,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但不住在这里,这个时间已经走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罗湛换了鞋,抱着柯玲噔噔噔地上了楼。
楼上是主卧,房间很大,床头上挂着他们的婚纱照。
罗湛把柯玲往床上一放,自己站在床边,单手解开了领带,脱了西装外套随手一扔。
他的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憋了一整天终于憋不住了。
罗湛嘿嘿笑着,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说,“早上接亲时我就给那帮兄弟全打了招呼,今天谁也不许闹洞房,谁也不许打电话,天塌下来都别找我。”
柯玲仰头看着他,眨了眨眼。
罗湛把衬衫脱了,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扑上来就要亲她。
“等一下!”柯玲伸手抵住他的胸口。
罗湛硬生生刹住了车,愣愣地看着她:“怎么了?”
柯玲推开他,抓起黑色文件包放在两人中间,正色道:“罗湛,这个,我不要。”
罗湛低头看了看文件包,又抬头看了看柯玲,不解道:“什么意思?”
“我说了,”柯玲把东西推到他面前,“我在婚礼上收下这些东西,就是想当众气气你那个眼高于顶的爸妈。他们看不起我,看不起我爸妈,我就想让他们知道,你看重我,你信我。但我不是真的想要你的财产。”
罗湛坐在床边,看着她,没说话。
柯玲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罗湛,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喜欢你这个人,跟你有钱没钱没关系。你自己赚的钱,你自己管着,我不要。”
罗湛沉默了几秒钟,忽然伸手握住了柯玲的手。
“柯玲,你听着。”
罗湛的声音很认真,没有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调调。
“我说了这个家你管钱,就是你管。什么你的我的,成了家就是我们夫妻共同财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罗湛打断她,“我主外,你主内,这是咱们的约定,也是咱们这个家的规矩。你把咱们的小家经营好,我在外面赚钱才更有奔头。不然我赚那么多钱干什么?放银行里数着玩吗?”
柯玲被他这一番歪理弄得哭笑不得,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
罗湛看她不说话,语气缓了缓,又带上了几分温柔。
“柯玲,我知道你不是图我的钱。你不但不图我的钱,还嫌我烦,还让我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就是因为你这样,我才认定了你。”
柯玲的眼眶有点发热,咬了咬嘴唇。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道:“罗湛,既然咱们成了家,那两边的父母就该一碗水端平。你怎么孝敬我爸妈,我就怎么孝敬你爸妈。”
罗湛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柯玲继续说:“我知道你爸妈不喜欢我,婚礼上他们那个样子我也看到了。说实话,我心里挺难过的。但他们是你的父母,生你养你的人。只要他们以后不做得太过分,不出言侮辱我和我爸妈,我……我会尽量维持好一个儿媳该有的样子。我不会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的。”
她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钟。
然后,罗湛动了。
他一把将柯玲拽进怀里,抱得死紧死紧的。
柯玲被他搂得差点喘不过气来,闷闷地说:“你轻点……”
罗湛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把脸埋在柯玲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柯玲,你怎么这么好。”
柯玲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罗湛抬起脸,看着她的眼睛。
“我爸妈今天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说句不好听的,从小到大,他们眼里只有生意、面子、利益,从来不在意我想什么。但你说你会尽量做个好儿媳,你明明被他们奚落过、侮辱过,你还愿意为了我做到这一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拇指轻轻摩挲着柯玲的手背。
“你放心。我们在一起是要让你过好日子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哪怕是我爸妈也不行。如果他们还像上次那样对你出言不逊,不用你受着,我先翻脸。该孝的我孝,不该让你受的委屈,我也一点都不会让你受。”
柯玲看着无比认真的他,竟然有点想哭。
但她脸上是笑着的。
她伸手捏了捏罗湛的脸,把他严肃的表情捏得变了形:“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我知道你疼我,行了吧?”
罗湛被她捏得呲牙咧嘴,一把抓住她的手,翻身把她压在了床上:“疼你?我还没开始疼呢。”
“罗湛你……唔……”
后面的话已经被堵了回去。
红色的喜被乱成了一团,床头柜上的相框被碰到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城市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灯。
许久之后,柯玲缩在罗湛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忽然觉得特别踏实。
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的决定,就是答应了这个花花男人的求婚。
现在看来,赌对了。
“睡吧。”罗湛说,“明天带你去逛街,想要什么买什么。”
“花钱精。”柯玲嘟囔了一句。
“给老婆花,我乐意。”罗湛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累了一天,两个人在彼此的温度里慢慢地睡着了。
九月夜晚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对新人的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