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摄政王府门前停下,沈疏竹扶着玲珑的手下来,提着药箱往里走。
路过正院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
秦王妃坐在窗前,手里攥着帕子,眉头紧锁。
沈疏竹走进去。
“怎么了,姨母?”
秦王妃抬起头,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站起身,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疏竹,你来得正好。翠姨娘胎动得厉害,见红了。可这日子还没到,才七个多月……”
沈疏竹放下药箱。
“什么时候开始的?”
秦王妃的声音发紧:“今早起来就说肚子疼,我以为是将养得不好,让嬷嬷给她炖了安胎的补品。可喝了不见好,反而更厉害了。刚才嬷嬷来报,说见红了。”沈疏竹没有多问,提起药箱。“我去看看。”
秦王妃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犹豫了一下。
“疏竹,那孩子……能保住吗?外面都传‘八保,七不保’。这会不会就是保不住?”
沈疏竹没有回头。
“看了才知道。”
翠姨娘的院子在后院西侧,不大,却很清幽。
沈疏竹到的时候,几个丫鬟婆子正进进出出,脸色都不太好。
屋里传来翠姨娘低低的呻吟声,断断续续的,像风吹断的琴弦。
沈疏竹走进去,翠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她看见沈疏竹,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伸出手想抓。
“沈大小姐……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沈疏竹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别怕。我先看看。”
她让丫鬟掀开被子,看了看翠姨娘的肚子,肚子不大,七个多月,比足月的胎儿小了一圈。裙子上有血渍,不多,但确实是见红了。沈疏竹又搭上翠姨娘的脉,闭目诊了一会儿。脉象虚浮,胎动不安,确实是早产的征兆。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她问。
翠姨娘的声音发颤:“今早起来就隐隐作痛……我以为吃坏了肚子,没在意。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嬷嬷说见红了……沈大小姐,我的孩子会不会……”
“别说话。”沈疏竹打断她,从药箱里取出金针,在翠姨娘手上扎了几针。翠姨娘的呻吟声渐渐小了,脸色也缓和了些。
沈疏竹收了针,对身边的婆子说:“去煮一碗安胎药来。当归、川芎、黄芪、白术,各三钱,文火煎半个时辰。”婆子应了一声,连忙跑了。
她又转向翠姨娘,声音平静:“孩子暂时保住了。但你要静卧,不能下床,不能动怒,不能哭。一动,血就止不住。”
翠姨娘的眼泪涌出来,可她不敢哭,只是点了点头。
沈疏竹从翠姨娘的院子出来,回到正院。秦王妃正在屋里来回踱步,看见她进来,连忙迎上去。“怎么样?”
沈疏竹在椅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暂时稳住了。但日子太浅,孩子小,能不能足月,不好说。”
秦王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孩子是谢擎苍的种,我本不在意。可那是一条命,若是在府里出了事,外面的人怎么说?说我这当家主母容不下庶子庶女?”
沈疏竹放下茶盏,看着她。“姨母,您不是那样的人。”
秦王妃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疏竹,你跟我说实话,翠姨娘这一胎,到底能不能保住?”
沈疏竹沉默了一会儿。“胎位不正,加上她身子弱,又受了惊,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万幸。若再出什么事,怕是……”
她没有说下去,秦王妃却听懂了。
夜深了,翠姨娘喝了安胎药,沉沉睡去。丫鬟婆子在门外守着,不敢出声。沈疏竹走的时候,叮嘱嬷嬷:“夜里警醒些。若再出血,立刻来报我。”
嬷嬷连连点头:“老奴记下了。”
沈疏竹走出院子,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玲珑跟在后面,轻声问:“小姐,翠姨娘这一胎,真的保不住吗?”
沈疏竹没有回答。她想起翠姨娘那张苍白的脸,想起她躺在床上,拼命想抓住什么的样子。那是一个母亲,在拼命护着自己的孩子。可有时候,命不由人。
回到清月阁,沈疏竹在窗前坐下。玲珑端来一盏茶,放在她手边。“小姐,您今天累了吧?”
沈疏竹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玲珑,你去跟巧儿说,让她明天去看看翠姨娘的院子,里里外外都查一遍。”
玲珑愣了一下:“小姐,您怀疑……”
沈疏竹放下茶盏。“不是怀疑。是防着。”她顿了顿,“这府里,想让她出事的人,不止一个。”
玲珑点了点头,转身跑了。沈疏竹坐在灯下,望着窗外的月色。翠姨娘的孩子,能不能保住,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府里的水,比她刚来的时候更深了。
谢擎苍回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没有回自己的书房,径直去了秦王妃的正院。
秦王妃正在灯下看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谢擎苍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像暴风雨前的天。
“王妃,翠姨娘的事,你怎么解释?”
秦王妃放下账本,站起身。“什么怎么解释?她胎动不安,见红了,我已经让疏竹去看过了。”
谢擎苍冷笑一声。“胎动不安?见红?好好的,怎么就胎动不安了?我看你就是不想我谢家有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嫁进谢家这么多年,就生了清霜一个女儿。现在翠姨娘怀了儿子,你就容不下了?”
秦王妃的脸色白了。“谢擎苍,你说这话,对得起良心吗?翠姨娘怀孕以来,我什么时候亏待过她?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最好的?”
“最好的?”谢擎苍逼近一步,“最好的能让她见红?最好的能让她早产?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秦王妃气得浑身发抖。“我打的什么算盘?我要是容不下她,早就一碗药送她上路了,还用等到今天?”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越来越大,连院外的丫鬟都吓得不敢靠近。
谢清霜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听见父母在吵架。她快步走进去,看见父亲指着母亲的脸骂,母亲气得眼泪直流。
“够了!”她冲上去,挡在秦王妃面前,瞪着谢擎苍,“父亲,您凭什么骂母亲?翠姨娘的事跟母亲有什么关系?您有本事,去查查是谁害的,别在这儿撒气!”
谢擎苍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女儿会这样跟他说话。“你——你敢这样跟你父亲说话?”
“我怎么不敢?”谢清霜的声音比他还大,“您就知道骂母亲,您自己呢?您在外面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谢擎苍的脸涨得通红,抬起手,想打她。谢清霜没躲,仰着脸看着他。“打啊!您打啊!打完了,我去告诉全京城的人,摄政王打自己的女儿!”
谢擎苍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放下来。他狠狠瞪了秦王妃一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谢清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转过身,抱住母亲。“母亲,别哭了。不值得。”
秦王妃搂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