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侍卫像从地底冒出来的,刀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把整个庆典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宾客们吓得尖叫,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想往外跑,被侍卫的刀逼了回去。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王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本能地往前跨一步,挡在甄笑棠面前——虽然腿肚子在抖,但官威不能丢!他扯着嗓子喊:“保护皇上!保护太后!”
静安坊的保安队只有二十人,面对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侍卫,根本不够看。但王二狗豁出去了,抽出佩刀——虽然刀还没开刃,但架势要足!
李辅国站在侍卫中间,背着手,神情冷漠:“甄司长,老夫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识抬举。”
轩辕绝把太后护在身后,面沉如水:“李相,你这是要造反?”
“造反?”李辅国笑了,“皇上,老臣是三朝元老,对大周忠心耿耿。今日此举,只为清君侧——甄笑棠伪造账本,污蔑重臣,其心可诛!老臣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倒打一耙,还给自己披上“忠臣”的外衣。
甄笑棠冷笑:“相爷若真清白,何必动刀动枪?让钱庄掌柜进来对质,一切自然明了。”
“对质?”李辅国摇头,“谁知那掌柜是不是被你收买了?甄司长手段高明,连太后都能蒙蔽,收买个掌柜算什么。”
这话毒,既骂了甄笑棠,还暗指太后昏庸。
太后气得脸色发白:“李辅国!你放肆!”
“太后息怒。”李辅国躬身,动作恭敬,语气却强硬,“待老臣拿下这妖女,再向太后请罪。”
他手一挥,侍卫们步步紧逼。
王二狗握紧刀柄,汗从额头往下滴。他忽然想起阿拙——阿拙呢?刚才还看见他在屋顶上!
正想着,房顶上“哗啦”一声,瓦片碎裂!阿拙像只大鸟般跃下,手中长剑一划,最前面的三个侍卫手腕中剑,刀“哐当”落地。
“有埋伏!”侍卫头领大喊。
阿拙不说话,剑光如雪,瞬间又放倒两个。但他一个人,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侍卫们反应过来,五六个人围上去,刀光剑影缠斗在一起。
王二狗一看机会来了,扯着嗓子对保安队喊:“兄弟们!护驾!立功的时候到了!”
保安队员们虽然怕,但听头儿这么一喊,血性上来了,举着棍棒刀枪就往前冲。场面更乱了——侍卫要抓甄笑棠,保安队要护驾,宾客们四处逃窜,桌椅碗盘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一个胖官员躲在桌子底下,被王二狗踩到手,疼得嗷嗷叫:“王大人!您看着点!”
“对不住对不住!”王二狗赶紧挪脚,结果踩到个滚过来的桃子,脚下一滑,“噗通”摔了个四脚朝天。官服后襟“刺啦”一声,裂了个大口子。
“我的新官服!”王二狗心疼得肝颤,爬起来时发现裂口正好在屁股位置,凉飕飕的。
李辅国看局面僵持,眼神一冷,从袖中摸出个竹哨,用力一吹——
尖锐的哨声响彻全场。
静安坊围墙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黑压压一片人翻墙而入,全是劲装汉子,手里拿着弓弩!
“弩箭手!”有官员尖叫,“李辅国你疯了!这里还有皇上!”
李辅国面无表情:“箭矢无眼,误伤了谁,老臣也只好……痛心疾首了。”
这是要杀人灭口,连皇上都不顾了!
轩辕绝终于怒了:“李辅国,你真当朕是摆设?”
他一挥手,静安坊内忽然响起号角声。紧接着,四面围墙的了望台上,齐刷刷冒出无数禁军弓箭手!弓弦拉满,箭尖对准李辅国的人马。
“朕等你动手,等了很久了。”轩辕绝冷冷道。
李辅国脸色大变:“你……你早有准备?”
“你以为,朕会毫无防备地来参加庆典?”轩辕绝上前一步,“李相,你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朕早有察觉。只是念你三朝老臣,想给你个机会。可惜……你不知悔改。”
禁军统领高喊:“放下武器!违者格杀勿论!”
李辅国的侍卫们面面相觑,有些开始动摇。但那些弩箭手是李辅国圈养的死士,依旧举着弩,纹丝不动。
僵持之际,金条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嘴里叼着个冒烟的香囊,“噌”地跳到李辅国脚边,把香囊往他袍子下一塞。
“什么东西?!”李辅国低头。
“轰!”香囊炸开——不是火药,是辣椒粉混合石灰粉!白雾弥漫,辣味冲天!
“咳咳咳!”李辅国和周围侍卫被呛得眼泪鼻涕横流,睁不开眼。
王二狗趁机大吼:“上啊!抓活的!”
保安队一拥而上。阿拙剑光连闪,挑飞几个弩箭手的武器。禁军弓箭手趁机放箭,专射那些死士的手腕——噗噗噗,弩箭落地。
混乱中,李辅国被辣椒粉呛得晕头转向,摸索着往后退,想趁乱逃走。刚退到墙角,忽然脚下一空——“咔嚓”!
他踩塌了昨晚王二狗让人挖的陷阱!那本来是为了防贼的,挖了一尺深,里头铺了层软泥。
李辅国半截身子陷在坑里,挣扎着想爬出来,结果越陷越深。官帽掉了,头发散了,三缕长须沾满泥巴,狼狈不堪。
王二狗跑过去,用没开刃的刀指着他:“不许动!你被捕了!”
李辅国瞪着王二狗,忽然从怀里掏出个黑乎乎的圆球,往地上一砸——
“砰!”浓烟四起!
“他要跑!”甄笑棠急喊。
浓烟散尽,坑里只剩李辅国的外袍,人不见了!墙角有个狗洞大小的缺口,显然早有准备。
“追!”轩辕绝下令。
禁军和保安队追出去,但李辅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庆典现场一片狼藉。受伤的侍卫被押走,宾客们惊魂未定,太后被扶到屋里休息。王二狗提着裂了屁股的官服,欲哭无泪:“我的官服……才穿第一天……”
甄笑棠检查现场,在墙角狗洞边捡到个小木牌,上面刻着个奇怪的符号——像朵莲花,又像火焰。
“这是什么?”王二狗凑过来看。
萧景明脸色一变:“这是……‘红莲教’的标记!”
红莲教?甄笑棠从未听过。
“前朝余孽组织的邪教,专门蛊惑人心,敛财害命。”萧景明压低声音,“三十年前被朝廷剿灭,没想到还有残余。李辅国竟然和他们勾结……”
怪不得他敢对皇上动手,原来背后有这股势力。
轩辕绝走过来,看到木牌,眼神冰冷:“传令下去,全城搜捕李辅国。张贴海捕文书,悬赏万两。”
“皇上,”甄笑棠问,“那江南的案子……”
“朕会派钦差彻查。”轩辕绝看着她,“你今日立了大功,但也惹了大祸。李辅国在朝中党羽众多,他这一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
“臣明白。”甄笑棠躬身,“静安坊会加强戒备。”
“不够。”轩辕绝想了想,“朕调一队禁军,常驻静安坊。另外……王二狗。”
王二狗正心疼官服,闻言一愣:“臣在!”
“今日护驾有功,升为正七品昭信校尉,赐新官服三套。”
王二狗眼睛一亮,噗通跪下:“谢皇上恩典!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三套!够穿了!
处理完现场,已是傍晚。宾客们陆续散去,静安坊恢复平静,但气氛凝重。
萧景明在整理残局时,发现李辅国坐过的椅子下,掉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张地契和银票,还有……一封信。
信是写给“红莲圣使”的,落款是李辅国。内容大致是:计划已定,庆典之日动手,控制皇上,扶持幼主,红莲教可趁乱起事,平分天下。
“他不仅要杀您,还要造反!”秋月倒吸一口凉气。
甄笑棠却注意到“幼主”二字:“幼主……是指谁?”
轩辕绝脸色铁青:“朕的皇弟,康王之子,今年才五岁。”
康王是皇上的亲叔叔,三年前病故,留下独子。若皇上出事,那孩子确实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康王府……可有异动?”甄笑棠问。
苏公公回禀:“康王妃是李辅国的外孙女。康王去世后,康王府一直由李辅国‘照应’。”
一切都连上了。李辅国想控制幼主,挟天子以令诸侯。红莲教想趁乱复辟。双方勾结,各取所需。
“好大一盘棋。”甄笑棠喃喃。
这时,外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禁军冲进来:“皇上!康王府走水了!火势很大,王妃和小世子……下落不明!”
调虎离山!李辅国根本就没想逃,他是要趁乱劫走小世子!
轩辕绝立刻上马:“禁军随朕去康王府!其余人,封锁全城,搜!”
甄笑棠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跑回屋里翻出静妃的手札——静妃当年记载,冷宫地下有条密道,通往宫外。
李辅国在京城经营几十年,会不会也知道这条密道?甚至……已经利用它逃走了?
她叫上王二狗和阿拙,直奔冷宫旧址。
密道入口在金花茶树附近,被杂草掩盖。扒开杂草,果然看见石板有被撬动的痕迹。
“他真从这儿跑了?”王二狗瞪眼。
阿拙推开石板,下面是黑漆漆的洞口。他率先跳下去,甄笑棠和王二狗紧跟其后。
密道很窄,勉强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传来光亮——出口竟然在城南一家棺材铺的后院!
棺材铺老板被抓时,还一脸懵:“这、这地窖是祖传的,小的不知道通皇宫啊!”
李辅国又逃了。但这次,留下了线索——密道里找到块碎布,是康王世子衣服上的。
“他带着孩子,跑不远。”甄笑棠分析,“全城戒严,他只能躲。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出城。”
“躲哪儿?”王二狗问,“京城这么大……”
甄笑棠看着那块碎布,忽然想到红莲教的标记——莲花,火焰。
莲花……水?火焰……火?
“水火既济……”她眼睛一亮,“我知道他在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