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像四面八方都有。
破庙里瞬间乱成一团。
“关门!快关门!”阿拙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过去顶住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
秋月把苏明塞到供桌底下:“躲好!别出来!”
王二狗还抱着那堆湿衣服,愣在原地。他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中衣,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再看看怀里的湿官服……这玩意儿现在连擦桌子都嫌破。
“王大人!”甄笑棠厉喝,“发什么呆!找武器!”
武器?王二狗环顾破庙——除了破蒲团、烂草席、歪倒的香炉,哪有什么武器?
他忽然想起什么,冲到行李堆里翻找。找到了!萧景明给的烟丸铁盒,还有……痒痒粉的空瓶子(昨晚用完了),驱虫粉(还剩一点),解毒丸(三颗)。
这能对付狼?
“狼怕火!”康王妃已经点燃了一支火把,“所有能烧的东西,集中起来!”
苏婉清赶紧去捡地上的枯草、烂木头。秋月把破蒲团扔进火堆。阿拙一边顶门一边喊:“窗!窗户也得堵上!”
破庙有两扇窗户,都是用破纸糊的,狼一撞就破。王二狗和秋月赶紧拆下供桌的破布帘,想堵窗户,但布帘太短,够不着窗顶。
“用这个!”王二狗灵机一动,把自己那堆湿衣服扔过去——官服虽然破,但布料大,正好能蒙住一扇窗户。
“那另一扇呢?”秋月急问。
王二狗一咬牙,开始脱中衣。
“王大人您干什么?!”秋月脸一红。
“衣服!”王二狗把湿中衣扯下来,扔给秋月,“快!”
他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光着膀子在破庙里跑,画面相当“壮观”。秋月顾不上害羞,赶紧用中衣堵另一扇窗户。
刚堵好,门外的狼群就到了。
“嗷呜——!”
狼爪挠门的声音刺耳极了,木门“嘎吱嘎吱”响,感觉随时会破。
阿拙一个人顶不住,康王妃上去帮忙。两人用背顶着门,但门缝里已经开始有狼爪伸进来了。
“火把!”甄笑棠把点燃的火把递给王二狗,“从门缝捅出去!狼怕火!”
王二狗接过火把,蹲下身,对着门缝伸出去的火把晃了晃。
“嗷!”外面的狼惊退了几步。
但很快又围上来——狼太多了,至少有十几只。
“这样不行。”康王妃喘着气,“门撑不了多久。得想办法吓退它们。”
“怎么吓?”王二狗问。
康王妃看向他手里的烟丸铁盒:“那个……能冒烟?”
“能!”王二狗眼睛一亮,“烟丸能冒浓烟,狼应该也怕!”
他打开铁盒,倒出两颗黑色烟丸,想了想,又倒出两颗。四颗烟丸用破布包着,做成个简易的“烟雾弹”。
“阿拙,开门缝!”王二狗喊。
“你疯了?!”阿拙瞪他。
“不开门缝扔不出去!”王二狗急道,“就开一条缝,我扔完就关上!”
阿拙看向甄笑棠。甄笑棠咬牙点头:“试!”
两人稍稍松劲,门开了条巴掌宽的缝。
王二狗立刻把“烟雾弹”扔出去,同时大喊:“关门!”
门“砰”地关上。
外面安静了一瞬,接着传来狼群的咳嗽声、惊叫声、还有……打喷嚏的声音?
“烟丸里混了胡椒?”秋月惊讶。
“萧先生说过,加了点‘佐料’。”王二狗得意,“没想到对狼也有用!”
浓烟从门缝窗缝渗进来,庙里的人也呛得直咳嗽。但效果显着——门外的狼群骚动起来,挠门声渐渐远了。
“退了?”苏婉清从供桌底下探出头。
“暂时退了。”阿拙侧耳听,“但没走远,还在附近。”
众人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王二狗这才感觉冷——光着膀子,破庙漏风,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王大人,”秋月憋着笑,“您要不……先找件衣服穿上?”
王二狗环顾四周——他的衣服,官服堵窗户了,中衣也堵窗户了,现在能穿的只有……
他看向供桌上那尊破土地公像——神像身上披着块褪色的红布。
“得罪了……”王二狗对着土地公拜了拜,然后扯下那块红布。
红布不大,但勉强能围住腰。他在腰间系了个结,做成个简易的“草裙”——虽然材质是布,但效果差不多。
秋月看着他的新造型,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笑什么笑!”王二狗瞪她,“紧急情况,理解一下!”
甄笑棠也忍俊不禁,但很快正色:“别闹了。狼群虽然退了,但可能还会回来。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儿。”
“怎么离开?”康王妃看向窗外,“外面至少还有七八只狼守着。”
“等天亮。”阿拙说,“狼一般夜里活动,天亮了可能会散去。”
“但现在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甄笑棠皱眉,“这两个时辰……难熬。”
确实难熬。
庙里冷,火堆得省着烧——能烧的东西不多。众人围着火堆坐下,但王二狗坐得离火最近——他穿得最少,最冷。
苏婉清把苏明抱在怀里,轻声哼着歌哄他睡觉。苏明受了惊吓,但毕竟是小孩子,听着歌声渐渐睡着了。
康王妃坐在角落,肩膀的伤口又渗血了。秋月想给她换药,但药箱在马车上——马车陷在泥坑里,离破庙还有一段距离。
“我去拿。”阿拙起身。
“不行。”甄笑棠拦住,“外面有狼。”
“我速度快,狼追不上。”
“万一有埋伏呢?”康王妃忽然开口,“狼群出现得太巧了。这附近虽然荒,但平时很少有狼群出没。”
王二狗心里一凛:“你是说……人为引来的?”
“很有可能。”康王妃看向窗外,“金花使者知道我们在小路上,引狼群来,既不用自己动手,又能制造混乱——趁乱抢金花谱。”
众人沉默。
如果真是这样,那狼群可能只是开始。
“所以金花谱……”苏婉清看向王二狗,“王大人,您藏好了吗?”
王二狗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红布——金花谱被他用油纸包好,塞在红布和皮肤之间,贴着肉藏着。
“放心,”他压低声音,“在这儿。”
苏婉清眼神复杂地看了眼他的“草裙”,没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堆越来越小,庙里越来越冷。王二狗冻得牙齿打颤,红布“草裙”根本挡不住风。
“王大人,”秋月看不下去,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递给他,“你先披着。”
“那你呢?”王二狗问。
“我穿得多。”秋月里面还有件夹袄。
王二狗感激地接过,披在身上——秋月的外衣又是女式的,粉色绣花,配上他的红布草裙,造型更加诡异了。
康王妃看着他的打扮,忽然笑了:“王大人,您这身……挺别致。”
王二狗苦笑:“王妃就别取笑我了。”
正说着,庙外忽然传来一声奇怪的哨响。
像鸟叫,但音调很怪。
狼群立刻有了反应——“嗷呜”声又响起来了,而且比刚才更近。
“有人!”阿拙猛地站起,“在指挥狼群!”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哨声又响了几声,忽高忽低。狼群随着哨声移动,听声音……在绕圈子。
“他们在试探。”甄笑棠握紧剑,“看我们有没有反击能力。”
“那我们就示弱。”康王妃忽然说,“把火弄小点,假装我们不行了。引他们靠近。”
“太冒险了。”苏婉清反对,“万一他们真的冲进来……”
“不会。”康王妃很肯定,“他们的目标是金花谱,不是杀人。如果狼群冲进来,金花谱可能被毁,这不是他们想看到的。”
她说得有道理。
甄笑棠想了想:“试试。阿拙,你去门后埋伏。秋月,你保护苏小姐和小孩。王妃,你伤势重,别动手。王大人……”
她看向王二狗:“你负责……当诱饵。”
王二狗:“……”又是我?!
“你穿得最少,看起来最弱。”甄笑棠解释,“他们如果派人进来,第一个会控制你。到时候阿拙动手,我们里应外合。”
王二狗欲哭无泪。为什么每次当诱饵的都是我?因为我好欺负吗?!
但没办法,他只能点头。
火堆被拨小,只剩下一点火星。庙里暗了下来。
众人各就各位。王二狗坐在火堆旁,披着粉色女装,围着红布草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这次有一半是冻的,一半是吓的。
哨声停了。
外面安静得可怕。
然后,门被轻轻推了一下。
门没闩——刚才阿拙故意没闩死,留了条缝。
门缝慢慢变大,一个黑影闪了进来。
黑影很谨慎,先观察了一圈,看见火堆旁瑟瑟发抖的王二狗,又看见角落里抱在一起的苏婉清姐弟,还有靠在墙边似乎昏迷的康王妃。
甄笑棠和秋月躲在暗处,阿拙在门后。
黑影似乎放心了,朝王二狗走来。
一步,两步。
王二狗心跳如鼓。
黑影走到他面前,蹲下,伸手要抓他——
“动手!”甄笑棠厉喝。
阿拙从门后扑出,一剑刺向黑影!
但黑影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同时甩出一把石灰粉!
“闭眼!”阿拙大喊。
但已经晚了——石灰粉弥漫开来,王二狗眼睛火辣辣地疼,什么都看不见。
他听见打斗声,听见狼嚎声,听见苏婉清的尖叫……
混乱中,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跟我走!”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
“你是谁?!”王二狗挣扎。
“救你的!”女人力气很大,拖着他就往外跑。
王二狗眼睛睁不开,只能被她拖着跑。他感觉腰间一松——红布草裙掉了!
“我的裙子!”他下意识喊。
“命要紧!”女人低吼。
两人冲出破庙,冷风一吹,王二狗打了个激灵。他现在全身上下只剩一条湿亵裤,光着脚踩在碎石路上,疼得龇牙咧嘴。
“金花谱在哪儿?!”女人边跑边问。
王二狗心里一紧——果然是为了金花谱!
“我不知道!”他装傻。
“少废话!”女人忽然停下,一把掐住他脖子,“交出来,不然杀了你!”
王二狗被她掐得喘不过气,手胡乱摸索——摸到了腰间藏着的金花谱油纸包。
不能给……
但脖子快断了……
正绝望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噗!”
箭射中女人肩膀。
女人惨叫一声,松开王二狗。王二狗趁机滚到一边,拼命揉眼睛——石灰粉的劲儿过了些,他能勉强看见一点模糊的影子。
不远处,康王妃手持弩箭,正对着女人。
“青娥,”康王妃冷笑,“果然是你。”
女人——青娥,也就是小翠——捂着肩膀,眼神狠戾:“康王妃,你每次都坏我好事!”
“因为你每次都做坏事。”康王妃又搭上一支箭,“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青娥看了眼破庙方向——里面打斗声还在继续,显然她的人没占上风。
她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哨子,猛吹。
哨声尖利。
狼群回应:“嗷呜——!”
“你干什么?!”王二狗大惊。
“同归于尽!”青娥狞笑,“狼群失控,谁都别想活!”
她转身就跑,冲进树林。
康王妃要追,但狼群已经围上来了——七八只饿狼,眼睛发绿,步步逼近。
王二狗现在只剩一条湿亵裤,手里抱着金花谱,面对狼群……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次,真要裸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