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只饿狼围成半圆,绿油油的眼睛在月光下像鬼火。王二狗抱着金花谱的油纸包,光溜溜地站在碎石路上,感觉这辈子没这么“坦荡”过。
湿亵裤黏在身上,风一吹,凉飕飕的。更糟的是,油纸包因为一直贴着皮肤,这会儿也湿了,金花谱的墨迹估计都洇开了——要是静妃娘娘知道她的心血被他的汗浸透,会不会从地底下爬出来掐死他?
“王大人!”康王妃在不远处喊,“别动!狼怕不动的东西!”
“我不动它们就不吃我了吗?!”王二狗声音发颤。
“至少……死得安详点?”
王二狗:“……”谢谢你的安慰啊!
领头的狼是只灰毛独眼,体型最大。它往前踱了一步,鼻子抽动着,似乎在闻什么。王二狗突然想起——他身上还有驱虫粉的味道!虽然剩的不多,但或许……
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纸包夹在腋下(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滑稽了),用还能动的那只手,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抓了把土,混着怀里最后一点驱虫粉,搓成个泥丸。
“你要干什么?”康王妃举着弩箭,但不敢射——怕激怒狼群。
“谈判。”王二狗说着,把泥丸朝独眼狼扔过去。
泥丸砸在独眼狼鼻子上,碎了。驱虫粉的刺鼻气味散开,独眼狼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后退两步。
其他狼也跟着后退。
有效!
王二狗精神一振,赶紧又搓泥丸。但这回没驱虫粉了,只能用土。他抓了把土,正要搓,忽然脚下一滑——
“噗通!”
踩到青娥刚才流的血了,整个人往后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油纸包飞了出去,“啪”掉在狼群面前。
“我的谱!”王二狗惨叫。
独眼狼低头闻了闻油纸包,似乎没兴趣,又抬头盯着王二狗——显然,活肉比纸更有吸引力。
但就在这时,破庙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像是墙塌了。
狼群受惊,齐刷刷转头看向破庙。王二狗趁机连滚带爬地去捡油纸包——手指刚碰到油纸,独眼狼猛地回头,低吼一声扑了过来!
“完了!”王二狗闭眼。
“咻!”
一支箭擦着他头皮飞过,正中独眼狼前腿。
独眼狼惨叫倒地。康王妃又连发两箭,逼退其他狼:“跑!往庙里跑!”
王二狗抓起油纸包,光着脚丫子就往破庙冲。碎石硌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但逃命要紧,顾不上了。
冲进破庙,里面一片狼藉。半堵墙塌了,灰尘弥漫。阿拙和秋月正在和三个黑衣人缠斗,甄笑棠护着苏婉清姐弟,苏明吓得哇哇大哭。
“王大人!”秋月看见他光溜溜地冲进来,先是一愣,然后脸一红,“您……您的衣服呢?”
“喂狼了!”王二狗抱着油纸包躲到供桌后面,“现在什么情况?”
“青娥的人。”甄笑棠一剑逼退一个黑衣人,“墙是他们炸的,想从后面偷袭。但阿拙早有防备。”
正说着,一个黑衣人突然朝王二狗冲来——目标是油纸包!
王二狗赶紧把油纸包塞进怀里,但湿亵裤没口袋,油纸包塞进去就往下滑。他只好一手捂着裤裆(怕油纸包掉出来),一手胡乱抓起供桌上的香炉当武器。
“看招!”他抡起香炉砸过去。
香炉是铜的,沉。黑衣人侧身躲开,香炉砸在地上,“哐当”一声,香灰撒了一地。
黑衣人被香灰迷了眼,动作一滞。秋月趁机一剑刺中他肩膀。
还剩两个黑衣人,见势不妙,转身要跑。但庙门口,康王妃堵在那儿,弩箭上弦。
“放下武器。”康王妃冷声道。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突然同时朝窗户冲去——就是被王二狗用衣服堵住的那扇窗户。
“噗嗤!”
布帘被撞破,两人跳窗逃跑。阿拙要追,甄笑棠拦住:“别追,外面有狼。”
果然,窗外很快传来狼嚎和惨叫声。
“狼……狼在吃他们?”苏婉清捂住苏明的耳朵。
康王妃走到窗边看了看,回来时脸色不太好看:“狼群失控了,连自己人都攻击。青娥那个哨子……有问题。”
“现在怎么办?”王二狗还捂着裤裆——油纸包在亵裤里硌得慌,但他不敢松手,怕掉出来。
甄笑棠看了眼他古怪的姿势,嘴角抽了抽:“先……找件衣服穿上。”
“哪儿有衣服?”王二狗苦笑,“我的衣服都在窗户上挂着呢。”
秋月把堵窗户的官服和中衣扯下来——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还沾满香灰和血。
“这……还能穿吗?”王二狗嫌弃。
“总比你光着强。”秋月把衣服扔给他。
王二狗拿着破衣服,找了个角落,背对着众人,开始换衣服——其实就是把破官服裹在身上,用袖子在腰间打个结。中衣实在破得没法穿,只能当抹布用了。
等他“穿”好转身,所有人都沉默了。
破官服从肩膀裂到腰,只用袖子勉强系着,露出大半个胸膛。下摆一边长一边短,长的那边拖地,短的那边只到大腿。最要命的是,官服上沾的血迹和香灰混在一起,看着像刚从凶案现场爬出来。
“王大人,”苏婉清小声说,“您……要不要试试我的外衣?”
“不用!”王二狗赶紧拒绝——再穿女装,他真要崩溃了。
“行了,将就吧。”甄笑棠揉着太阳穴,“天快亮了,狼群应该会散。我们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儿。”
众人简单收拾行李。王二狗把油纸包从湿亵裤里掏出来——还好,金花谱虽然湿了边角,但没坏。他用破布重新包好,这次塞进了怀里。
“王大人,”秋月忽然问,“您刚才……把金花谱塞裤子里了?”
“紧急情况!”王二狗脸一红,“那是为了安全!”
“安全是安全,”秋月憋笑,“就是有点……味儿。”
王二狗:“……”你别说了!
天蒙蒙亮时,狼嚎声终于停了。众人小心翼翼走出破庙,只见外面一片狼藉——地上有血迹,有狼爪印,还有……半截袖子。
是青娥手下的袖子。
“看来狼群真没留情。”康王妃检查痕迹,“至少两只狼受伤,三个人……凶多吉少。”
“青娥呢?”王二狗问。
“跑了。”阿拙指着树林方向,“有马蹄印,她骑马来,骑马走的。”
“那狼群……”
“应该是她用药或哨声控制的。”康王妃分析,“哨子可能只是个引子,真正控制狼群的是某种药物。哨声一停,药效过了,狼群就失控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众人立刻警戒。
但来的不是敌人——是四个骑马的护卫,穿着静安坊的服饰。
“采女!”为首的下马行礼,“属下来迟了!”
“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甄笑棠问。
“昨晚接到飞鸽传书,说您改走小路。我们一路追来,看见马车陷在泥坑里,就顺着痕迹找到这儿。”护卫禀报,“还抓到一个可疑的人。”
他们从马后拖出个人——是个樵夫打扮的老头,被捆着手,嘴里塞着布。
“这老头鬼鬼祟祟地在附近转悠,看见我们就跑。”护卫说,“我们觉得可疑,就抓了。”
甄笑棠示意拿掉塞嘴布。
老头一能说话就喊:“冤枉啊!小老儿只是路过!”
“路过?”康王妃冷笑,“这荒郊野岭,你一个老头大清早路过?砍柴的斧头呢?柴呢?”
老头语塞。
“搜身。”甄笑棠下令。
护卫在老头身上搜出个小竹筒——和昨晚客栈蒙面人身上的一模一样,里面也有鬼面青飞蛾。
“又是金花堂。”康王妃皱眉,“他们在沿途都布了眼线。”
“说!”阿拙把刀架在老头脖子上,“谁派你来的?青娥在哪儿?”
老头吓得哆嗦:“小老儿……小老儿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一个蒙面女人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在这儿盯着,看见有人从庙里出来就吹这个竹筒……”
“蒙面女人长什么样?”
“没看见脸……就听声音年轻,右手手背有个月牙形疤……”
月牙形疤?!
王二狗和甄笑棠对视一眼——静妃信里说的孙嬷嬷!
“她往哪儿走了?”康王妃急问。
“东……东边……”老头指向树林深处。
康王妃立刻上马:“我去追!”
“等等!”甄笑棠拦住,“可能是陷阱。而且你的伤……”
“伤没事!”康王妃咬牙,“孙嬷嬷是关键线索,不能让她跑了!”
她看向王二狗:“王大人,金花谱你看好。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就把谱交给太后,告诉她……”
她顿了顿,没说完,策马冲进树林。
“王妃!”甄笑棠想追,但被阿拙拦住。
“采女,您不能去。万一调虎离山……”
正说着,东边树林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康王妃的声音!
“不好!”王二狗心里一沉。
所有人都朝树林冲去。
跑进树林没多远,就看见康王妃的马倒在地上,马腿中箭。康王妃本人被两个黑衣人按着,肩膀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染红了半边衣裳。
按住她的黑衣人里,有一个摘下面巾——
是青娥。
青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王妃,您还是这么冲动。”
她看向赶来的众人,目光落在王二狗身上:“王大人,又见面了。您这身新造型……挺别致啊。”
王二狗现在没心情跟她斗嘴:“放了王妃!”
“可以。”青娥从康王妃怀里摸出个东西——是那封静妃留给甄笑棠的信,“用这个换。”
“信?”甄笑棠皱眉,“你要信干什么?”
“你管不着。”青娥把刀架在康王妃脖子上,“信给我,人还你。不然……”
刀锋划破皮肤,血珠渗出来。
“给她!”康王妃突然喊,“信不重要!”
甄笑棠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信,扔过去。
青娥接住信,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王二狗问。
青娥没回答,而是盯着信,手微微发抖。半晌,她突然抬头,看向康王妃,眼神复杂:“你早就知道?”
康王妃苦笑:“猜到了一半。”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王二狗急了。
青娥深吸一口气,把信扔还给甄笑棠:“人还你们。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
她一字一顿:
“金花使者,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一个在你们中间,另一个……在京城等着你们。”
说完,她带着黑衣人迅速撤退,消失在树林深处。
众人赶紧扶起康王妃。秋月给她包扎伤口,但康王妃推开她,盯着甄笑棠手里的信:“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甄笑棠展开信,看完,脸色也变了。
她把信递给王二狗。
王二狗接过,只见信的最后,静妃添了一行小字:
“若见月牙疤者,乃吾妹周氏之乳母孙氏。吾妹……恐已遭其毒手。”
静妃的妹妹?
王二狗猛地想起——当今太后,好像就是静妃的亲妹妹!
所以孙嬷嬷害的不是静妃,是太后?!
而金花使者有两个人,一个在队伍里,一个在京城……
王二狗感觉脑子要炸了。
他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人——甄笑棠、秋月、阿拙、苏婉清、苏明……
金花使者,就在这些人中间。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