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听竹苑二期工程竣工庆典定在这天。
其实算不上真正竣工——鱼塘还差最后一道防水工序,鸡舍的屋顶还没铺好,五亩新菜地也只开垦了三亩。但甄笑棠等不及了,因为她怀里那罐茶种,已经开始不安分了。
“采女,这罐子……好像在动。”小凳子蹲在装茶种的青瓷罐旁,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好像,是真的在动。
罐子放在暖春阁最暖和的角落,自从买回来第三天,盖子就开始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里面有东西在顶。甄笑棠打开看过,黑褐色的茶种静静躺在罐底,没什么异常。但只要一盖上盖子,过不了多久又会响。
“是不是里面进虫子了?”刘姐猜测。
“不像。”甄笑棠把罐子捧起来,贴在耳边听——里面传来细碎的、仿佛种子裂开的“噼啪”声,“是种子要发芽了,而且……动静特别大。”
按常理,茶种发芽至少要半个月,还得在合适的温湿度下。这才五天,还是在罐子里——没土没水的,发哪门子芽?
甄笑棠决定开罐看看。
她小心翼翼掀开盖子,所有人都凑过来看。罐底,几十颗茶种中的三四颗,表面裂开了细纹,嫩白的芽尖正奋力往外顶,动作肉眼可见。
“我的天……”柳儿捂住嘴,“这、这是成精了?”
“不是成精。”秋月皱眉,“是这种子有问题。”
正说着,那几颗发芽的茶种突然“噗”地一声,芽尖窜出来半寸高,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开始生长——抽叶、展枝、长高,整个过程像被按了快进键。不到一炷香时间,罐子里就多了三株半尺高的茶树苗,叶片嫩绿,还带着股奇异的清香。
不是茶香。
是……薄荷混着柑橘,还有点像雨后青草的味道。
“这什么味儿?”小凳子使劲嗅了嗅,“怪好闻的。”
甄笑棠伸手摘了一片叶子,指尖刚碰到叶片,脑子里007就炸了:
【警告!检测到未知变异植物!】
【物种分析中……成分:茶碱(超高浓度)、薄荷醇、柠檬烯、未知活性物质×3】
【建议:立即隔离!该植物可能具有不可预知效果!】
甄笑棠手一抖,叶子掉回罐子里。
变异植物?不可预知效果?
她想起卖茶种的老婆婆说的“闽地来的”——闽地多奇花异草,难道这是什么稀有品种?
“先把罐子封起来。”她盖上盖子,又找了块布裹紧,“秋月姐,去请太医——就请上次那位懂农事的孙太医。小凳子,去告诉赵侍卫长,听竹苑可能……出了点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让他派人守住院子,暂时别让人进出。”
两人匆匆去了。
陈嬷嬷担忧地问:“笑棠,这茶种……不会是什么毒草吧?”
“应该不是。”甄笑棠盯着罐子,“要是毒草,那老婆婆敢在街上卖?早被抓了。可能只是……长得比较急?”
话音刚落,罐子里传来更响的“咔咔”声。布包鼓起一个小包,一根嫩枝顶开布料,顽强地探出头来,还左右摆了摆,像在打招呼。
柳儿“啊”一声往后跳:“它、它动了!”
那嫩枝确实在动——不是风吹的,是自己在扭,还朝着甄笑棠的方向弯了弯。
甄笑棠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嫩枝。
嫩枝立刻缠上她的手指,动作轻柔,叶片蹭了蹭她的皮肤。
【检测到宿主接触变异茶树。】
【变异茶树(未命名)对宿主好感度:85(高度亲和)】
【特性:快速生长、气味宜人、可能具有特殊功效(待验证)】
特殊功效?
甄笑棠心里一动,摘下缠在手指上的那片叶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一股清凉从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不是薄荷那种凉,是通透的、醒脑的凉。疲惫感瞬间消失,脑子清明得像被水洗过,连昨天熬夜算账的头疼都好了。
“好东西!”她眼睛亮了,“这玩意儿……提神效果绝了!”
“采女!您怎么乱吃东西!”刘姐急了,“万一有毒……”
“没毒,反而有益。”甄笑棠又摘了一片,递给陈嬷嬷,“您尝尝,就嚼一下,别咽。”
陈嬷嬷半信半疑地放进嘴里,片刻后,浑浊的眼睛都亮了:“这、这脑子……清爽了!”
柳儿、刘姐也尝了,个个啧啧称奇。
这时,孙太医到了。同来的还有两个年轻太医,说是太医院对这“五日发芽”的奇事很感兴趣,跟来长见识。
孙太医看见罐子里那三株半尺高的茶树,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五日?!这不可能!”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株,仔细端详:“叶片形态确是茶树,但这长势……闻所未闻。”又摘了片叶子闻了闻,“这气味……薄荷?柑橘?还有股说不出的清冽。”
一个年轻太医提议:“孙老,可否让弟子取些叶片回去化验?”
孙太医点头,看向甄笑棠:“甄采女,这茶种您从何处得来?”
甄笑棠如实说了。孙太医沉吟:“闽地多奇珍,或许是当地的特殊品种,又或许是……变异了。老夫需查阅古籍。这几株茶树,还请好生照看,莫要外传。”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物若真有奇效,恐招人觊觎。”
甄笑棠心领神会:“谢孙太医提醒。”
送走太医,甄笑棠把罐子搬进自己屋里,放在床头——她决定亲自盯着。
当天下午,茶树又长高了一截,从罐子里探出来的嫩枝已经一尺多长。更奇的是,它好像认人——甄笑棠靠近时,叶片会微微摆动;别人靠近,就一动不动。
小凳子试图喂它水,它把水滴都抖掉了。甄笑棠喂水,它就乖乖吸收。
“这茶树成精了。”小凳子笃定地说,“它认主。”
甄笑棠也有这种感觉。她给茶树起了个名,叫“醒醒”——寓意提神醒脑。
醒醒很给面子,听到名字时,叶片欢快地抖了抖。
到了晚上,更神奇的事发生了。
醒醒开花了。
不是茶花那种白色小花,而是淡蓝色的小花苞,一簇一簇的,在夜色里泛着微光。花香更加浓郁,整个屋子都是那股清凉的香气。
甄笑棠躺在床上,闻着花香,觉得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她索性爬起来,点灯,拿出账本开始算扩建工程的明细账——平时要算一个时辰的账,今晚半个时辰就算完了,而且一点没错。
“这效果……”她看着醒醒,“比咖啡还厉害。”
第二天一早,醒醒的花谢了,结出了果实——黄豆大小的青色小果,密密麻麻挂了满枝。
孙太医又来了,这次带了更多工具。他取了些叶片、花朵和未成熟的果实回去研究,临走前神色凝重:“甄采女,此树非凡品。太医院几位老供奉看了样本,说此树蕴含的‘清心醒神’之效,堪比古籍记载的‘醒神草’。此物若流传出去……”
“我明白。”甄笑棠点头,“醒醒就养在我屋里,谁也不让碰。”
“还有一事。”孙太医犹豫了一下,“太后娘娘……近来失眠多梦,太医院试了许多方子,效果不佳。若此树真有安神醒脑之效,或许……”
甄笑棠懂了:“等果实成熟,我制些茶叶,请孙太医帮忙呈给太后试试。”
孙太医大喜:“那老夫先代太后谢过甄采女!”
送走孙太医,甄笑棠回到屋里,看着满树青果的醒醒,叹了口气。
“醒醒啊醒醒,你说你,好好当棵普通茶树不行吗?非要这么优秀。”
醒醒的枝条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像是在安慰。
接下来的几天,听竹苑二期工程继续推进,醒醒的果实也在快速成熟。从青到红,只用了三天。红透的果实像小樱桃,摘一颗尝尝,酸甜中带着那股特有的清凉。
甄笑棠小心地采摘了成熟的果实,取出种子——和原来的茶种一模一样。她把新种子收好,果实则交给刘姐,试着晒干制茶。
第一批茶叶制出来,只有小小一罐。泡开后,茶汤是清澈的淡绿色,香气扑鼻,喝一口,神清气爽。
甄笑棠留了一半,另一半让孙太医带去慈宁宫。
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苏公公就带着太后的赏赐来了——一对玉如意,还有句话:“哀家许久没睡这么踏实了,那茶叶还有吗?”
甄笑棠看着醒醒树上剩下的果实,咬了咬牙:“有,但不多。请太后娘娘省着点喝,等下一批。”
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各宫都听说听竹苑出了种“神茶”,能治失眠,能提神,还能让人脑子变清楚。
一时间,听竹苑的门槛又要被踏破了。
但这次,甄笑棠学乖了。她让赵侍卫长派人在院门口守着,谁来要茶,一律回绝:“茶叶稀少,仅供太后御用。各位主子若需要,等明年扩种后再说。”
有人不甘心,托关系,走门路。德妃倒台后新得宠的周昭仪,甚至派贴身嬷嬷送来一盒珠宝,想换一罐茶叶。
甄笑棠看都没看,直接退回:“茶叶非卖品,请昭仪娘娘见谅。”
周昭仪气得摔了一对耳环,但也无可奈何——现在谁不知道,听竹苑是皇上和太后都护着的地方?
只有一个人,甄笑棠主动送了茶叶。
养心殿,轩辕绝。
她让苏公公带去一小罐,附了张字条:“新茶试制,提神醒脑,批奏折累了可饮一杯。另:茶种变异,功效特殊,不可多饮,一日一杯为限。”
当天晚上,轩辕绝就派人送来回礼——一套上好的茶具,还有张字条:“茶甚好,朕精神了许多。种子可多育?朕想赏赐几位老臣。”
甄笑棠看着醒醒树上所剩无几的果实,苦笑。
扩种?得等醒醒结下一批果子。可这树长得再快,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惦记。
她摸着醒醒的枝条:“醒醒啊,咱们得加快速度了。不然,你这点产量,不够分的。”
醒醒似乎听懂了,枝条轻轻缠绕她的手腕,叶片沙沙作响,像是在保证:我会努力的。
而此刻,太医院深处,几个白胡子老太医正围着一小撮茶叶样本,激烈争论。
“此物所含‘清心素’,老夫行医六十年从未见过!”
“古籍有载,‘醒神草’生于闽地深山,百年难遇。此茶功效虽不及,但也相差不远。”
“若能量产,于国于民都是大幸——读书人可更清醒,将士可更警醒,连老夫这昏花老眼,饮后都清明几分!”
“可那甄采女说,茶种变异,产量极低……”
“那就想办法!嫁接?扦插?总能找到法子!”
窗外,夜色深沉。
但听竹苑的屋里,醒醒正悄悄抽出新的花苞。
这一次,比上次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