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的第二批花苞在一夜之间全部绽放时，甄笑棠知道，不能再藏着掖着了。
淡蓝色的小花挤挤挨挨挂满了枝条，香气浓郁得推开屋门就能闻到。小凳子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门口猛吸几口，然后精神抖擞地去喂鸡。连那些刚住进鸡舍的鸡崽们，都似乎更活泼了些——至少吵架打鸣的嗓门更大了。
“采女，”柳儿数着花苞，声音发颤，“这、这次至少能结两百颗果子吧？”
“三百。”甄笑棠眼睛发亮，“醒醒很努力。”
醒醒的枝条轻轻摆动，像是在点头。
果子多，意味着种子多。种子多，意味着可以扩种。但问题来了——往哪儿种？
听竹苑现有的地，一亩种菜，一亩扩建中，剩下三亩刚开垦出来，原计划是种新买的那些蔬菜种子。如果挪来种茶，菜就不够种了。
“要不……”陈嬷嬷试探着说，“再扩点地？隔壁还有个荒院……”
“不行。”秋月摇头，“内务府上次说了，听竹苑的扩建范围就到西墙为止。再往外扩，得皇上特批。”
“那就找皇上批啊。”小凳子理所当然地说。
甄笑棠揉着太阳穴：“皇上是能批，但凭什么批？就因为我这儿有棵会开蓝花的茶树？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已经盯上醒醒了，再来个大规模扩种，怕是要把听竹苑改成‘皇家茶叶研究所’。”
她顿了顿：“而且，树大招风。现在各宫都想要茶叶，真种出一片茶园来，惦记的人更多。”
“那怎么办？”刘姐问，“果子熟了总不能烂在树上。”
甄笑棠盯着醒醒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咱们不扩种。”她说，“咱们卖苗。”
“卖苗？”
“对。”甄笑棠越说思路越清晰，“醒醒结的种子，咱们培育成茶树苗，然后……预售。谁想要，提前预订，等苗育好了来取。但有个条件——”
她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只卖苗，不包活。第二，每人限购五株。第三，买了苗的，得签协议，保证不私自扩种，不转让，不贩卖。”
柳儿眨眨眼：“这……会有人买吗？”
“会。”甄笑棠笃定，“而且会抢着买。”
她立刻行动。先让柳儿设计“茶树苗预售券”——巴掌大的硬纸片，上面画着醒醒的简笔画，写着“听竹苑特供醒神茶树苗，限量预售”，盖着听竹苑自制的菠菜叶印章。
再让小凳子去各宫放消息：“听竹苑要卖茶树苗了，限量的，先到先得。但得亲自来听竹苑登记，不接受代买。”
消息一出，后宫炸了。
第一天，来了七个宫女，都是替主子来打听的。
第二天，来了三个嬷嬷，想直接买预售券。
第三天，周昭仪亲自来了——这是德妃倒台后新得宠的，正愁没机会在皇上太后面前露脸。
“甄采女，”周昭仪笑得亲切，“听说你这儿有能提神醒脑的茶树苗？本宫近来总是精神不济，想买几株种种。”
甄笑棠行礼：“昭仪娘娘，茶树苗还在培育中，得等果子成熟取了种子才能育。现在只能预售，一张预售券换一株苗，每人限五张。”
“那本宫要五张。”周昭仪示意宫女递上钱袋。
“一张十两银子。”甄笑棠面不改色。
周昭仪笑容僵了僵：“十两？一株苗？”
“昭仪娘娘，这可是能治失眠、能提神、连太后都夸好的神茶。”甄笑棠笑眯眯的，“而且限量，整个皇宫就这些。您要是嫌贵，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周昭仪咬咬牙：“……本宫买了。”
五张预售券，五十两银子，当场钱货两清。
有了周昭仪带头，其他妃嫔坐不住了。短短三天，两百张预售券卖出去一百五十张——一千五百两银子到手。
陈嬷嬷数钱数到手抽筋，声音都在飘：“笑、笑棠，咱们……发大财了。”
“还没完。”甄笑棠把银子收好，“最大的客户还没来呢。”
她说的是皇上。
果然，第四天，苏公公来了。
“甄采女，”苏公公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皇上听说您这儿在卖茶树苗？”
“是预售。”甄笑棠纠正，“苗还没育出来，先卖券。”
“皇上想买点。”苏公公说，“您看……”
“皇上要多少？”
苏公公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株。”
甄笑棠心里“咯噔”一下。五十株？醒醒第一批种子最多能育一百株苗，皇上一个人要去一半？
“苏公公，”她斟酌着说，“预售规则是每人限五株。皇上虽然是皇上，但……规矩不能破。”
苏公公笑容不变：“皇上说了，按规矩来。五株就五株，但他还有个条件。”
“您说。”
“剩下的苗，”苏公公压低声音，“皇上全包了。但不是白要——皇上用东西换。”
“什么东西？”
“地。”苏公公说，“听竹苑西墙外那三个荒院，连成一片，总共二十亩。皇上说了，只要您肯把剩下的苗都给他，那块地就划给听竹苑，随便您种什么。”
甄笑棠脑子飞快计算。
醒醒第一批种子预计能育一百株苗，已预售一百五十张券（超售了，但可以分批交货），实际能交货的只有一百株。如果皇上要五十株，剩下五十株给其他妃嫔分，肯定不够。但——二十亩地！
有了二十亩地，不仅能种茶，还能种菜、养鱼、养鸡，甚至搞个小型农场！
“成交！”甄笑棠拍板，“但得签协议。地先划过来，苗育好了分批给。第一批给皇上五株，剩下的等下一批果子。”
“皇上准了。”苏公公从怀里掏出地契，“这是那三个院子的地契，皇上已经盖过印了。苗的事，不急。”
甄笑棠接过地契，手有点抖。
二十亩地！听竹苑从三分菜地扩张到二十亩农场，只用了三个月！
送走苏公公，她立刻召集全员开会。
“同志们，”她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咱们的创业项目，要升级了！”
她把地契拍在桌上：“二十亩地！西边整个片区都是咱们的了！现在分工：陈嬷嬷，重新规划用地——五亩种茶，五亩种菜，五亩搞养殖，五亩备用。秋月姐，带人去清理那三个院子，该拆的拆，该平的平。刘姐，准备更多伙食——接下来工人要增加。柳儿，设计新的工作服和标识。小凳子——”
小凳子挺起胸膛：“采女，我干什么？”
“你，”甄笑棠拍拍他肩膀，“当监工助理，跟着秋月姐学管理。”
“是！”
众人欢呼雀跃，只有醒醒在屋里静静开花——它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五亩茶园。
扩建工程再次启动。这次规模更大，工人增加到五十个。赵侍卫长又调来一队侍卫，日夜巡逻，防止有人捣乱。
清理荒院时，又挖出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破瓷碗、锈剪刀、半截玉簪。没什么值钱的，但柳儿细心地都收起来，说要“留着当纪念”。
第三天，挖出一个完整的东西——是个石臼，半人高，臼底还残留着捣碎的草药痕迹。
“这应该是前朝妃子捣药用的。”孙太医来看过，判断道，“冷宫多病痛，又请不来太医，只能自己弄点草药应付。”
甄笑棠摸着石臼粗糙的表面，突然有了主意。
“孙太医，”她问，“您说，醒醒的叶子除了泡茶，能不能做成别的？比如……药丸？药膏？”
孙太医眼睛一亮：“妙啊！茶叶虽好，但携带不便。若制成丸剂，随身携带，随时服用，岂不更佳？老夫回去就研究！”
于是，听竹苑的业务范围又扩大了：除了种菜卖菜，还要制茶制药。
消息传到各宫，反应各异。
周昭仪气得又摔了套茶具：“本宫花五十两才买五株苗，她倒好，白得二十亩地！”
也有聪明的妃嫔，开始琢磨怎么跟甄笑棠搭上关系——比如李昭仪（现在是李答应），托人送来一对翡翠镯子，说是“恭贺听竹苑扩建”。
甄笑棠没收镯子，但回了句话：“李答应若真心恭贺，不如来听竹苑帮忙种地——按短工算钱，一天十五文。”
李答应差点气晕过去。
而此刻的养心殿，轩辕绝正看着暗卫送来的汇报。
“甄氏将二十亩地规划为四区，茶、菜、畜、备。石臼已清理干净，孙太医正在研制茶丸。各宫反应……周昭仪愤怒，李答应示好被拒。”
轩辕绝放下纸条，嘴角微扬。
“她倒是一点不贪。”他对苏公公说，“二十亩地到手，不想着盖宫殿享福，倒规划起农场来了。”
苏公公笑道：“甄采女是个实在人。”
“实在好。”轩辕绝起身，“走，去听听竹苑的新规划。朕这个最大股东，总得看看投资用哪儿了。”
而听竹苑里，甄笑棠正站在刚清理出来的二十亩地中央，双手叉腰，豪情万丈。
“左边那片，种茶！右边那片，种菜！中间挖个塘，养鱼养鸭！后面盖排屋，工人住！咱们要建就建个——听竹苑生态农业示范园！”
小凳子弱弱地问：“采女，‘生态农业示范园’是啥？”
“就是……”甄笑棠卡壳了，“就是种地种得特别厉害，厉害到别人都来学的地方！”
众人似懂非懂，但都用力点头。
反正跟着采女干，准没错。
醒醒在屋里，又悄悄结了几个花苞。
这一次，花苞是金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