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里的场景,让甄笑棠差点以为自己穿越回了现代——不对,是穿越到了一个科幻版的听竹苑。
船舱宽敞明亮,四壁挂着玻璃灯(玻璃!这个时代居然有玻璃灯!),照得如同白昼。左侧是纺织区,五台改良过的织布机“咔哒咔哒”运转,织出来的布又细又密。右侧是绣花区,绣娘们用的绣架能旋转角度,针线盒分层收纳,井然有序。
最震撼的是正中央:一整面墙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听竹苑”的产品。棉被、手帕、香囊、茶饼……甚至还有甄笑棠只画过草图、还没投产的“棉布玩偶”!
但这些东西,比听竹苑现在的产品更精致。棉被的刺绣用了立体绣法,手帕边缘镶着细密的金线,香囊的流苏是七彩丝线编的——这工艺,甩听竹苑十八条街。
“这……”甄笑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萧先生走到货架前,拿起一个棉布玩偶——是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红眼睛用宝石镶的,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甄采女觉得,”他声音带着笑意,“我的‘听竹苑’,做得如何?”
甄笑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萧先生好手艺。但仿冒终归是仿冒,工艺再好,也是山寨。”
“山寨?”萧先生挑眉,“这个词新鲜。不过……”他放下玩偶,“谁说我是在仿冒?”
他拍了拍手。
船舱后门打开,两个仆人抬着一块蒙着红布的匾额进来。红布揭开——是一块沉香木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听竹遗韵”
落款是:静妃。
“静妃娘娘生前,最想做的就是开一间绣坊,名字都取好了,叫‘听竹苑’。”萧先生抚摸着匾额,“可惜她没等到那天。这匾额,是她亲手设计的图样,我找人刻出来的。”
他转身看着甄笑棠:“所以你说,到底谁才是‘正版’?”
甄笑棠脑子“嗡”的一声。静妃想开听竹苑?那她穿越过来取名“听竹苑”,是巧合还是……
“不可能。”她稳住心神,“静妃的事已成过往,现在的听竹苑是我一手创办的,有皇上御赐的招牌。你这块匾,就算是静妃遗物,也改变不了你仿冒的事实。”
“御赐招牌?”萧先生笑了,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布,“你看看这个。”
甄笑棠接过展开——是一道圣旨!确切说,是五十年前的先帝圣旨,上面写着赐静妃“听竹”为号,准其开设绣坊云云。印章、笔迹、绢料,都不像假的。
“这圣旨……”
“是真的。”萧先生说,“静妃当年被打入冷宫,这道圣旨就没发出去,一直由我保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他盯着甄笑棠:“所以理论上,我才是‘听竹苑’的合法继承人。你那个,才是仿冒。”
好家伙,在这儿等着呢!
甄笑棠深吸一口气,把圣旨卷起来还给他:“萧先生,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五十年前的事了。现在听竹苑的御赐招牌是当今皇上亲赐,有内务府备案,有宫正司监管。你拿着前朝圣旨,说破天也没用。”
“是吗?”萧先生也不生气,“那如果……当今皇上承认这道圣旨呢?”
“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调动禁军?”萧先生走到窗边,看着河面,“宫里有人愿意帮我,因为——他们觉得我才是正统。”
他转过身,摘下了面纱。
月光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不会超过二十五岁。肤色苍白,五官精致得近乎阴柔,左眼角的朱砂痣格外醒目。最让甄笑棠震惊的是,他的眼睛……是浅褐色的,像混血。
“正式认识一下,”他微微欠身,“萧月白,静妃的外孙。”
外孙?!静妃有女儿?还生了孩子?!
甄笑棠被这个信息炸得脑子一片空白。
“很惊讶?”萧月白笑了笑,“静妃被打入冷宫时,已经怀有身孕。她偷偷生下一个女儿,托人送出宫,隐姓埋名活了下来。那女儿,就是我娘。”
他走到货架边,拿起一件婴儿棉衣:“这件衣服,是我娘小时候穿的,用的是静妃亲手种的棉花。我从小听她说静妃的故事,听她说‘听竹苑’的梦想。所以当我听说,冷宫里有个弃妃,居然也开了间‘听竹苑’……”
他看向甄笑棠,眼神复杂:“我很好奇,你是碰巧取了这名字,还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甄笑棠实话实说,“取名时只觉得‘听竹’雅致,没想那么多。”
“那就是天意了。”萧月白重新蒙上面纱,“天意让你我相遇,天意让‘听竹苑’这个名字重现世间。甄采女,我们其实不必为敌。”
“你仿冒我的货,设局害我,现在说不必为敌?”甄笑棠气笑了。
“那是试探。”萧月白坦然,“我想知道,你有多少本事,值不值得合作。事实证明……”他环顾船舱,“你很有想法,但技术太落后了。”
他指着那几台织布机:“这是改良后的织机,效率比普通织机高三倍。这绣架,能调十六个角度,绣娘坐着不累。还有这玻璃灯,亮度是油灯的十倍,还不怕风。”
他又拿起一块布料:“这是双层织法,一面棉一面绸,既保暖又透气。这是渐变染色技术,一块布上有七种颜色过渡,自然得像晚霞。”
每说一样,甄笑棠的心就沉一分。这些技术,有些连系统都没提供,这个萧月白从哪儿弄来的?
“你怎么会这些?”她忍不住问。
“静妃留下的手札里,有很多新奇想法。”萧月白说,“我这二十多年,就是研究那些手札,复原她的技艺。有些她只写了构想,我自己琢磨着做出来了。”
他盯着甄笑棠:“你种出金花茶,解了地动危机,说明你也懂静妃的东西。我们合作,能把‘听竹苑’做成天下第一的绣坊,完成静妃的遗愿。”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很遗憾。”萧月白语气淡了,“我会用我的方式,拿回‘听竹苑’的名字。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在江南开了三家分号,京城这只是第四家。用不了多久,全天下都会知道,‘听竹苑’是萧家的产业,不是你甄笑棠的。”
这话是赤裸裸的威胁。
甄笑棠沉默片刻,忽然问:“马文才和宫里帮你的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吗?”
“马文才?棋子而已。”萧月白不屑,“至于宫里的人……他们以为我是前朝遗孤,想利用我搅乱朝局。互相利用罢了。”
“你就不怕他们卸磨杀驴?”
“怕,所以我要有自己的势力。”萧月白看着她,“甄采女,你也是聪明人。在宫里,没背景没靠山,光靠皇上一时宠爱,能走多远?和我合作,你有技术,我有资源和背景,双赢。”
他说得诚恳,但甄笑棠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隐忍二十多年、能在江南开三家分号、能把手伸进宫里的人,会真心跟人合作?怕不是想吞并听竹苑,把她当招牌傀儡。
“我需要时间考虑。”甄笑棠说。
“三天。”萧月白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还是这里,给我答复。答应了,这些技术都可以给你。不答应……”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现在,我让人送你回去。”萧月白拍拍手,那个斗篷人又进来了。
“对了,”甄笑棠走到门口,回头问,“你左眼的朱砂痣,是天生的?”
萧月白愣了愣,点头:“是。我娘说,静妃也有这样的痣,在右手腕上。”
甄笑棠记下了。
小船靠岸时,天已经蒙蒙亮。周婉仪带着秋月几人在岸边焦急等待,看见甄笑棠完好无损地回来,都松了口气。
“他没为难你吧?”周婉仪上下打量她。
“没有,还请我参观了‘正版听竹苑’。”甄笑棠苦笑。
回去的路上,她把画舫上的事说了一遍。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静妃的外孙?!”小凳子惊呼,“那、那他岂不是皇亲国戚?”
“前朝的皇亲国戚。”李三宝纠正,“现在说出来,是要杀头的。”
“所以他不敢公开身份,只能用‘萧先生’的名号活动。”甄笑棠分析,“但他有静妃的遗物和技艺,还有宫里的人帮他,实力不容小觑。”
“那咱们怎么办?”柳儿担忧,“他那些技术……确实比咱们的好。”
“技术好,不代表能赢。”甄笑棠眼睛亮起来,“他有技术,咱们有品牌、有口碑、有皇上的支持。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咱们有‘人’。”
“人?”
“对。”甄笑棠说,“听竹苑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多高超的技术,而是工人的用心、客人的信任、还有咱们的良心。萧月白把‘听竹苑’当工具,当复仇的棋子。但咱们把听竹苑当家,当事业,当……理想。”
她看向众人:“你们说,客人是会选冷冰冰的‘完美产品’,还是会选有温度、有故事的‘听竹苑’?”
工人们沉默了,然后纷纷点头。
“采女说得对!咱们的东西是用心做的!”
“他技术再好,也是仿咱们的!”
“咱们不能认输!”
士气重新振奋起来。
回到听竹苑,甄笑棠立刻召开会议。
“三天时间,咱们要打一场翻身仗。”她铺开纸笔,“第一,立刻升级产品。萧月白有的技术,咱们也要有——系统,帮忙!”
【收到。根据宿主需求,推荐以下兑换:改良织机图纸(500积分)、渐变染色技术(300积分)、立体绣法教程(200积分)……】
“全换!”甄笑棠咬牙。积分不够就做任务赚,总之不能输!
“第二,”她看向周婉仪,“婉仪,你立刻进宫,把萧月白的真实身份告诉皇上和太后。但要强调——他是冲静妃遗物来的,可能对地脉金花也有企图。”
“明白。”
“第三,柳儿,你带绣娘们研究萧月白那些货品的工艺,能学的学,学不会的……咱们创新!他做立体绣,咱们就做双面立体绣!他渐变染色,咱们就做七彩渐变!”
“是!”
“第四,秋月,加强防卫。萧月白敢在京城露面,肯定有据点。找到它!”
“已经在查了。”
“最后,”甄笑棠站起来,“三天后,我要在画舫上,让萧月白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听竹苑’!”
众人齐声:“是!”
散会后,甄笑棠独自走到茶园。
醒醒茶树已经恢复了生机,新叶嫩绿。她摸着树干,轻声说:“静妃娘娘,如果您在天有灵,请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像是回答。
远处屋顶,黑影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目标已归,士气高涨。疑似获得新技术。萧氏身份确认——静妃外孙。威胁等级:极高。”
他顿了顿,翻到前一页,那里贴着一张小像——是年轻时的静妃,右手腕上,果然有一颗朱砂痣。
与萧月白左眼角的那颗,位置对称。
像某种宿命的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