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时，甄笑棠抱着连夜赶制的“商业计划书”站在御书房外，手心有点出汗。
这计划书可费了她老劲——右手腕还肿着，只能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最后还是秋月看不下去了，帮忙誊抄了一遍。内容分三部分：一、听竹苑现状与成果汇报（附菠菜产量、茶叶销量等数据）；二、扩建方案与资金预算（详细到每根梁要多少钱）；三、预期收益与社会效益（重点突出能创造多少就业岗位、给国库增加多少税收）。
封面上还画了个简易logo：一棵金花茶树，下面一行小字——“听竹苑皇家生态体验园·筹备处”。
“甄采女，皇上宣您进去。”高公公从御书房出来，轻声提醒。
甄笑棠深吸一口气，抱着厚厚的计划书走进去。
御书房里不止轩辕绝一个人。下首还坐着三位大臣：户部尚书李大人、工部尚书王大人，还有……兵部侍郎赵恒的位置空着，坐的是个面生的官员。
好家伙，这是要开项目评审会啊！
“臣妾参见皇上。”甄笑棠规规矩矩行礼。
“平身。”轩辕绝坐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支玉笔，“听说你有大计划要跟朕说？”
“是。”甄笑棠把计划书呈上，“这是臣妾拟定的《关于将冷宫片区打造成皇家生态体验园的项目建议书》，请皇上御览。”
轩辕绝接过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开第一页，挑了挑眉：“还有目录？”
“是，方便查阅。”
三位大臣也好奇地探头看。户部尚书李大人是个胖老头，眯着眼念出声：“第一章，项目背景与意义……第二章，市场分析……第三章，财务预算……这是什么文体？”
“启禀大人，这是项目计划书的常规格式。”甄笑棠解释，“先说明为什么要做这个项目，再分析市场需求，最后算需要多少钱、能赚多少钱。”
工部尚书王大人是个干瘦老头，指着预算表问：“这个‘钢筋混凝土’是什么？还有这个‘标准化施工流程’……”
“回大人，‘钢筋混凝土’是一种新型建筑材料，比木头结实，比石头便宜。‘标准化施工流程’是说每个施工步骤都要按统一标准来，保证质量和进度。”甄笑棠尽量用古人能听懂的话解释。
轩辕绝翻到预期收益部分，眼睛亮了：“你说这个体验园建成后，每年能给国库上缴五万两税银？”
“保守估计。”甄笑棠自信满满，“这还是第一年的数据。随着名气打响，游客增多，配套产业发展，后续每年至少递增三成。”
“配套产业？”户部尚书问。
“就是围绕体验园衍生出来的生意。”甄笑棠如数家珍，“比如周边客栈、餐馆、纪念品店、导游服务……这些都能创造就业岗位，拉动京城经济。”
三位大臣听得一愣一愣的。他们这辈子听过屯田、听过盐铁专卖，就是没听过“旅游经济”“产业链”这些词。
轩辕绝合上计划书，看向甄笑棠：“想法不错。但朕有几个问题。”
“皇上请问。”
“第一，钱从哪来？你这预算写的是十万两白银，朕刚赏你百两黄金，也不过千两白银，差得远。”
“所以需要融资。”甄笑棠脱口而出，见众人疑惑，赶紧改口，“需要朝廷投资。臣妾建议采用‘官督商办’模式：朝廷出地出部分资金，占五成股份；臣妾出技术和管理，占三成；剩下两成面向民间募集资金。”
“民间募集？”工部尚书皱眉，“让百姓出钱？这成何体统！”
“不是强征，是自愿认购。”甄笑棠解释，“比如一张‘投资券’十两银子，年底按利润分红。这样既能筹到钱，又能让百姓分享发展红利，朝廷还不用全掏腰包。”
户部尚书捋着胡子思索：“这倒是个新思路……”
“第二，”轩辕绝继续问，“地怎么解决？冷宫片区虽荒废，但毕竟是皇家宫苑，不能随便买卖。”
“租赁。”甄笑棠早有准备，“朝廷将那片地租给项目，每年收地租。租期三十年，三十年后地面建筑归朝廷所有。这样朝廷既有长期稳定收入，三十年后还能白得一整个园区。”
工部尚书拍腿：“妙啊！”
“第三，”轩辕绝盯着她，“谁来管？你一个宫妃，总不能天天在外抛头露面。”
“成立‘听竹苑开发司’。”甄笑棠说，“设总办一人，由朝廷委派；会办两人，臣妾占一席，另一席公开招募。下设工程处、财务处、营销处等，所有人员公开招聘，择优录用。”
三位大臣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女子，思维之缜密，考虑之周全，简直不像个深宫妇人！
轩辕绝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甄笑棠，你这些点子，都是从哪学来的？”
“这个……”甄笑棠脑子飞转，“臣妾在冷宫无聊，看了些杂书，自己琢磨的。另外，静妃娘娘留下的手札里，也有些关于经营管理的记载。”
又把静妃搬出来了。反正静妃已逝，死无对证。
“好。”轩辕绝拍板，“这个项目，朕准了。但有几个条件。”
“皇上请讲。”
“第一，总办由朕指派。第二，所有账目每月送户部审核。第三，工程进度每旬向工部汇报。第四……”他顿了顿，“你那个‘民间募集资金’的想法，先小范围试点，不可声张。”
“臣妾遵旨！”甄笑棠心花怒放。
“三位爱卿，”轩辕绝看向大臣们，“此事就交给你们协同办理。李大人负责资金筹措，王大人负责工程监督，至于总办人选……”
他想了想：“就让周侍郎来吧。他女儿周婉仪与甄氏相熟，也好配合。”
周婉仪的父亲？那更好说话了！
三位大臣领命退下。御书房里只剩轩辕绝和甄笑棠两人。
“过来。”轩辕绝招手。
甄笑棠走近。轩辕绝从书案下拿出个小木盒：“打开看看。”
木盒里是一枚印章，上好的田黄石，刻着“听竹苑开发司会办”八个字。
“这是你的官印。”轩辕绝说，“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六品会办。虽然是个虚衔，但有了这个，你办事会方便很多。”
甄笑棠接过印章，沉甸甸的。正六品！虽然不高，但对一个冷宫弃妃来说，已经是破天荒了！
“谢皇上！”
“别高兴太早。”轩辕绝泼冷水，“赵崇那边不会善罢甘休。地脉之眼的位置虽然还没暴露，但他肯定会继续找。你这段时间，尽量少出宫。”
“是。”甄笑棠想起什么，“皇上，关于地脉之眼……臣妾有个想法。”
“说。”
“既然赵崇想炸，咱们不如……将计就计。”甄笑棠压低声音，“找个假的地脉之眼位置放出去，引他上钩。等他动手时，人赃并获。”
轩辕绝眼睛微眯：“你想当诱饵？”
“臣妾是最好的人选。”甄笑棠说，“赵崇知道臣妾在查静妃的事，也知道臣妾手里有金花茶树。如果臣妾‘偶然’发现地脉之眼的位置，他一定会信。”
“太危险。”
“但这是最快解决隐患的办法。”甄笑棠坚持，“否则敌暗我明，防不胜防。”
轩辕绝沉默良久，最终说：“朕考虑考虑。你先回去，把开发司的事筹备起来。三日后，朕要看到详细的实施方案。”
“臣妾领旨。”
从御书房出来，甄笑棠抱着官印和计划书，脚步轻快。走到御花园时，迎面撞见周婉仪。
“甄妹妹！”周婉仪眼睛一亮，“我正找你呢！听说你要搞什么‘生态体验园’？带我一起玩啊！”
“周姐姐消息真灵通。”甄笑棠笑，“正好，皇上让你父亲当总办，咱们可以好好合作了。”
“真的？”周婉仪兴奋，“那我出钱！我嫁妆里还有两千两银子，全投给你！”
“别急，等具体方案出来再说。”甄笑棠说，“对了，你父亲那边……”
“放心，我爹最疼我了，我说什么他都听。”周婉仪压低声音，“而且我爹早就对赵家不满，这次能跟皇上一起办事，他求之不得。”
两人边走边聊，约好明天在听竹苑详谈。
回到听竹苑，王二狗第一个冲上来：“采女！怎么样怎么样？皇上同意了吗？”
“同意了！”甄笑棠举起官印，“从今天起，我就是正六品会办，听竹苑开发司的二把手！”
“哇！”王二狗接过官印摸了又摸，“那咱们是不是要当官了？”
“是你家采女当官，你还是小厮。”秋月泼冷水。
“小厮怎么了？宰相门前七品官呢！”王二狗不服，“采女，我能当个什么……保安队长不？”
“保安队长？”甄笑棠乐了，“行啊，以后园区的安保就归你管。不过现在……”她看向院子里堆积的建材，“先把这些木头搬到隔壁院子去，咱们要开工了！”
“得令！”王二狗干劲十足。
接下来的三天，听竹苑忙得脚不沾地。甄笑棠带着秋月和王二狗，把隔壁三个荒院都清理出来，画好了分区规划图。周婉仪送来的两千两银子也到位了，第一批工匠已经进场，开始修缮房屋。
第四天，周侍郎亲自来了。他是个和气的中年人，看见女儿和甄笑棠合作的阵仗，笑着摇头：“你们这两个丫头，真是不消停。”
“爹，这可是皇上钦点的项目！”周婉仪撒娇，“您可得好好支持。”
“支持，当然支持。”周侍郎看向甄笑棠，“甄会办，皇上让我转告你，地脉之眼的事，他同意了你的计划。但具体怎么做，还要细商。”
甄笑棠心头一凛：“皇上怎么说？”
“皇上让你‘无意中’发现一个地方，然后……”周侍郎做了个收网的手势，“剩下的事，皇上会安排。”
“臣妾明白。”
送走周侍郎，甄笑棠站在院子里，看着忙碌的工地，心里却沉甸甸的。
地脉之眼，赵崇，萧月白……
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而她的角色，已经从“冷宫种田的”，变成了“项目负责人”兼“诱饵”。
这升职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