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同意“假地脉之眼”计划的第二天,甄笑棠就开始头疼选址问题。
“要选一个看起来很有灵气、很神秘,但实际上炸了也没事的地方。”她在书房里边踱步边念叨,“还不能太偏,得让赵崇的人能‘偶然’发现线索……”
王二狗蹲在门口啃黄瓜,含糊不清地说:“那选御花园假山底下?那地方曲里拐弯的,看着就像藏宝贝的。”
“不行,”秋月摇头,“御花园常有妃嫔走动,万一误伤呢?”
“那选冷宫这边?”小凳子举手,“反正咱们这儿本来就偏,炸了正好盖新房。”
“冷宫现在是咱们的地盘。”甄笑棠摆手,“炸了耽误工期,不划算。”
三人正发愁,萧景明从厢房走出来,气色好多了:“我倒有个地方。”
“哪里?”
“慈宁宫后院的荷花池。”萧景明说,“那池子底下有口枯井,是先帝年间打的,后来封了。池水是活水,连到宫外河道。最重要的是——太后信佛,常说那荷花池有灵气。”
荷花池?枯井?还是太后的地盘?
甄笑棠眼睛亮了:“这地方好!第一,在慈宁宫范围内,赵崇的人想动手得闯太后寝宫,罪加一等。第二,炸荷花池顶多毁一池子花,伤不了人。第三……”
她顿了顿:“太后不是信那池子有灵气吗?咱们就说地脉之眼在那儿,她肯定信。”
“可是怎么让赵崇的人‘发现’线索呢?”秋月问。
“这个简单。”萧景明从怀里掏出本旧册子,“这是我娘留下的笔记,里面提到过‘地脉之眼,藏于水眼之下,有金花为记’。咱们把这页撕下来,故意落到赵崇的人手里,再安排人‘无意中’透露,说慈宁宫的荷花池里最近开了金边荷花……”
妙啊!金花茶树开金花,荷花池开金边荷花——这线索简直是为赵崇量身定做的!
计划就这么定了。当天下午,甄笑棠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顺便“无意中”提到:“太后,您那荷花池最近是不是换了花种?臣妾听说开了金边荷花,这可是祥瑞啊。”
太后正在念佛,闻言睁眼:“金边荷花?哀家怎么没听说?”
“可能是下人们没敢惊扰您。”甄笑棠说,“要不臣妾陪您去看看?”
太后来了兴趣,一行人去了后院荷花池。果然,在池子角落,有几朵荷花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其实是秋月提前用可溶性金粉涂的,遇水几天就掉,但眼下看着真唬人。
“还真是金边……”太后惊讶,“这可是吉兆啊!”
“是啊,”甄笑棠顺势说,“臣妾翻静妃手札时看到,说金花现世,地气汇聚之处必有灵物。说不定这池子底下……”
她故意话说一半。太后果然上钩:“底下有什么?”
“臣妾不敢妄言。”甄笑棠低头,“但静妃手札里确实提过,地脉之眼往往藏在有灵气的活水之下。”
太后神色严肃起来:“此事不可声张。哀家会让人暗中探查。”
“太后英明。”
从慈宁宫出来,甄笑棠松了口气。第一步,让太后“发现”异常,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让赵崇的人拿到“线索”。
这个任务交给了王二狗。他扮成小太监,故意在赵庶人(现在是赵侍妾)的北苑附近转悠,然后“不小心”掉了本旧册子——就是萧景明撕下来的那页笔记。
果然,册子刚掉,就被赵庶人身边的宫女捡走了。那宫女是赵家安插的眼线,立刻把东西送了出去。
第二天,赵崇“病愈”上朝了。下朝后,他特意走到甄笑棠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甄会办,听说你的生态体验园项目进展顺利?恭喜啊。”
“谢太师关心。”甄笑棠假装恭敬,“都是皇上圣明,太后支持。”
“呵呵,”赵崇压低声音,“年轻人,别太得意。有些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太师说的是,”甄笑棠装傻,“臣妾只懂种地做生意,别的都不敢碰。”
赵深深看她一眼,甩袖走了。
当晚,暗卫来报:赵崇派人夜探慈宁宫荷花池,确认了金边荷花和池底枯井的位置。
鱼,上钩了。
但让甄笑棠没想到的是,咬钩的不止赵崇一条鱼。
第三天深夜,秋月值夜时抓到个黑衣人——不是赵崇的人,是萧月白的人。
“萧月白也在查荷花池?”甄笑棠震惊,“他怎么知道的?”
被抓住的黑衣人嘴很硬,但秋月从他身上搜出张纸条,上面画着荷花池的简图,标注了枯井位置,旁边还有行小字:“地脉之眼疑似在此,待查。”
“萧月白和赵崇不是闹翻了吗?怎么还在查同一个地方?”王二狗不解。
“因为他们都想要地脉之眼。”萧景明分析,“赵崇想炸,萧月白想控制。但两人现在互不信任,所以各自行动。”
“那咱们的计划……”甄笑棠皱眉,“万一他俩撞一块儿打起来,会不会打草惊蛇?”
“有可能。”萧景明沉思,“得想个办法,让他们错开时间。”
正商量着,周婉仪风风火火地跑来了:“甄妹妹!出事了!”
“怎么了?”
“我爹刚才下朝回来说,赵崇今天在朝上提议,说慈宁宫荷花池开金边荷花是吉兆,建议皇上请高僧做法事,为太后祈福。”周婉仪急道,“皇上答应了,法事就定在三日后!”
做法事?那荷花池周边岂不是要清场?赵崇的人还怎么动手?
“不对,”甄笑棠反应过来,“法事是幌子。赵崇想借做法事的名义,正大光明地在荷花池边布置人手,甚至……把炸药混在法事用品里带进去!”
好个老狐狸!这下连闯宫都省了,直接“奉旨办事”!
“那怎么办?”秋月问。
“将计就计。”甄笑棠咬牙,“他做他的法事,咱们抓咱们的人。皇上不是要收网吗?就在法事当天收!”
计划再次调整。接下来三天,听竹苑表面上忙着生态体验园的工程,暗地里却在准备“收网行动”。
王二狗这个“保安队长”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他带着小凳子和其他几个临时招来的工人,在荷花池周围“布置安保”——其实是埋设陷阱和暗哨。
“都听好了!”王二狗叉着腰训话,“咱们的任务是保护荷花池!任何可疑人物靠近,一律拿下!当然,如果是高僧或者宫里的人,要客气点……”
“狗哥,”一个小工问,“怎么分辨可疑不可疑啊?”
“看眼神!”王二狗煞有介事,“做贼的人都心虚,眼神飘忽,走路轻飘飘的……就像这样。”他示范了一个蹑手蹑脚、东张西望的姿势,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众人都笑了。
另一边,秋月在准备“装备”。这次不光有锅盖和辣椒粉,还多了几样新玩意儿:渔网(罩人用)、锣(报警用)、还有一大包面粉——“撒出去迷眼睛,比辣椒粉便宜”。
甄笑棠则忙着跟皇上那边对接。轩辕绝派了暗卫统领来,双方约定:法事当天,暗卫扮成做法事的僧人混进去,一旦赵崇的人动手,立刻抓捕。
“记住,”暗卫统领叮嘱,“赵崇很可能会亲自到场指挥,我们要抓现行。”
“他亲自来?”甄笑棠惊讶,“这么大胆?”
“他以为万无一失。”统领冷笑,“做法事是他提的,出了事也是他负责查办,谁能想到他会自己作案?”
确实,这招灯下黑玩得溜。
法事前一天,一切准备就绪。甄笑棠最后检查了一遍计划,忽然想起一件事:“萧月白那边呢?他会不会也混进来?”
“已经安排人盯着了。”统领说,“如果他也出现,正好一网打尽。”
“不,”甄笑棠摇头,“如果萧月白出现,先别动他。让他和赵崇碰面,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统领想了想,点头:“好,听甄会办的。”
夜里,甄笑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就是收网的日子,成败在此一举。
如果成功,赵崇倒台,地脉之眼的威胁解除,她的生态体验园项目就能安心推进。
如果失败……
她不敢想。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咕咕的,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突然,窗户被轻轻敲响。
甄笑棠一惊,摸出枕下的匕首:“谁?”
“我。”是秋月的声音。
甄笑棠开窗,秋月翻身进来,脸色凝重:“采女,刚收到消息——赵崇今天去了北苑,见了赵庶人。”
“见赵庶人?”甄笑棠皱眉,“他们不是闹翻了吗?”
“不知道说了什么,但赵庶人之后……哭了很久。”秋月说,“我怀疑,赵崇可能在交代后事。”
交代后事?难道赵崇知道自己可能失败,提前安排?
“还有,”秋月压低声音,“萧月白那边有动静。他手下的人今天分批出城,往南去了。”
“南边?江南?”甄笑棠心头一紧,“他要跑?”
“不像跑,像……搬救兵。”秋月说,“萧月白在江南还有势力,如果他把人都调来京城……”
那就不是小规模的抓捕,而是可能爆发冲突了!
甄笑棠下床,点亮油灯:“得马上通知皇上。”
“现在宫门已经下钥了。”
“用信鸽。”甄笑棠想起萧景明的训鸽哨,“萧先生应该还有办法联系皇上。”
两人来到萧景明房间。他已经睡了,被叫醒后听说情况,立刻起身:“我确实还养了几只紧急联络用的鸽子,但只能传短讯。”
“就写:萧南调兵,赵见赵氏,恐有变。”
萧景明写好纸条,绑在鸽子腿上,放飞。鸽子扑棱棱飞入夜色,朝养心殿方向而去。
“现在只能等了。”萧景明叹气。
这一等就是大半夜。寅时初(凌晨三点),鸽子飞回来了,脚上绑着回信:“计划照旧,朕有准备。”
短短七个字,却让甄笑棠安心不少。
皇上说有准备,那就是有后手。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但感觉刚闭眼,就被秋月叫醒了:“采女,该起了。法事辰时开始,咱们得提前过去。”
甄笑棠爬起来,用冷水洗了把脸,强迫自己清醒。
今天,就是决战的时刻了。
她换上那套会办官服——浅绿色女官服饰,头戴六品女官冠,腰间挂着官印。对着镜子照了照,还挺像那么回事。
“走。”她推开门。
院子里,王二狗已经带着他的“保安队”列队完毕。八个人,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手里拿着……扫帚和铲子?
“你们这武器……”甄笑棠嘴角抽了抽。
“扫帚能扫人,铲子能拍人!”王二狗理直气壮,“而且看起来不显眼,像干活的。”
行吧,总比空手强。
一行人出发,前往慈宁宫荷花池。
晨光熹微,荷花池边已经搭起了法台。十几个“僧人”正在布置——都是暗卫假扮的,个个眼神锐利。
赵崇还没到,但赵家的人已经来了几个,在周围“帮忙”。
甄笑棠站在远处观察,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周婉仪?她怎么来了?
周婉仪也看见她了,小跑过来:“甄妹妹!我求了太后半天,她才准我来观礼!今天这出戏,我可不能错过!”
得,这位是来看热闹的。
辰时正,法事开始。高僧(也是暗卫假扮的)登台念经,梵音阵阵。太后坐在主位,皇上陪在一旁。赵崇站在下首,神色平静,但手指不时摩挲着衣袖——这是紧张的表现。
法事进行到一半,按流程要“绕池祈福”。僧人们手持法器,开始绕荷花池行走。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池子对面,突然窜出十几个黑衣人,直扑枯井方向!
“有刺客!”不知谁喊了一声。
场面瞬间大乱。僧人们(暗卫)立刻丢下法器,拔刀迎敌。赵崇脸色大变,怒喝:“护驾!保护太后皇上!”
但他带来的赵家人,却悄悄朝枯井方向移动。
甄笑棠看得清楚,低声对秋月说:“动手!”
秋月立刻敲响手中的锣:“铛铛铛——抓贼啊!”
王二狗带着保安队冲上去,扫帚铲子齐飞,虽然打不过黑衣人,但制造混乱绰绰有余。
就在这混乱中,甄笑棠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萧月白!他真的来了!而且他带的不是黑衣人,是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人,混在围观人群中,正悄悄靠近……
突然,枯井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是……烟花?
只见枯井里喷出五彩的烟花,直冲天空,在晨光中炸开,绚丽夺目。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崇的脸色瞬间惨白:“这……这是什么?”
轩辕绝站起身,朗声道:“赵爱卿,你不是说枯井下面是地脉之眼吗?怎么变成烟花井了?”
赵崇腿一软,跪倒在地。
完了,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