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秋宴设在御花园的观月台上。
三层高的台阁张灯结彩,各府女眷云集,珠环翠绕,笑语盈盈。听竹苑的展位就在主殿东侧,紧挨着御膳房的点心区——这位置太好了,人来人往都能看见。
展位布置得简洁雅致:左边摆着秋月负责的茶叶展台,青瓷小罐排成金字塔形,旁边有宫女现场冲泡,茶香四溢;中间是萧景明的布料展区,那匹“霞光锦”挂在特制的木架上,随着光线变幻色彩,引来阵阵惊叹;右边是王二狗的吃食区,水晶饺玲珑剔透,熏鸡金黄诱人,地瓜脆片堆成小山,旁边还放了小竹签供人试吃。
甄笑棠今天穿了身新制的月白色宫装,用的是萧景明织的素锦,只在袖口和领口绣了淡金色的金花茶树纹样,既端庄又不失特色。
辰时三刻,太后驾到。各府女眷行礼如仪后,太后径直走向听竹苑的展位。
“这就是你捣鼓的那些新鲜玩意儿?”太后笑着问。
“回太后,都是听竹苑自产自制的。”甄笑棠恭敬介绍,“这是金花茶,安神养颜;这是新织的锦缎,轻薄透气;这些吃食用的都是园里种的菜,干净新鲜。”
太后拿起一罐茶叶闻了闻:“嗯,香味特别。”又摸了摸霞光锦,“这料子好,摸着凉丝丝的,适合做夏衣。”
王二狗机灵地递上一小碟水晶饺:“太后您尝尝,菠菜馅的,清热解毒!”
太后尝了一个,点头:“味道不错。”转头对秦嬷嬷说,“各样都包些,回头哀家慢慢尝。”
太后开了金口,各府女眷立刻围了上来。
“给我来两罐茶叶!”
“这料子还有别的颜色吗?”
“点心怎么卖?”
场面一度有点混乱。好在甄笑棠早有准备——她搞了个“预售制”。
“各位夫人小姐,”她提高声音,“今日展品只作展示,如需购买,请登记预定。茶叶每月限量供应一百罐,布料每月五十匹,吃食每日限量二十份。”
限量?这下更抢手了!
一位尚书夫人立刻说:“茶叶我订十罐!布料要五匹!”
“我要二十罐茶叶!”
“布料给我留十匹!”
王二狗手忙脚乱地登记,小凳子帮忙维持秩序。秋月在一旁收定金——都是真金白银,叮当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哟,甄会办好大的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商贾集市呢。”
说话的是李昭仪。她今天穿了身大红宫装,珠翠满头,在一众素雅打扮中格外扎眼。
甄笑棠笑容不变:“李昭仪说笑了,太后举办的赏秋宴,本就是让姐妹们交流取乐的。听竹苑这些粗浅东西,能入各位的眼,是臣妾的福分。”
这话说得漂亮,既捧了太后,又谦逊得体。
太后果然点头:“说得对。宫里沉闷,有点新鲜玩意儿也好。”
李昭仪碰了个软钉子,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强笑道:“那臣妾也订些茶叶吧。就要……五十罐。”
五十罐?这明摆着是找茬——每月限量才一百罐,她一人要一半?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甄笑棠。
甄笑棠面不改色:“昭仪娘娘厚爱,但每月限量一百罐是定死的规矩,为的是保证品质。这样吧,臣妾给娘娘预留二十罐,可好?”
“二十罐?”李昭仪挑眉,“本宫就要五十罐。怎么,怕本宫不给钱?”
火药味起来了。
这时,周婉仪忽然开口:“李姐姐,您要那么多茶叶做什么?喝不完放久了可不好。不如匀些给姐妹们,大家都能尝尝鲜。”
“就是,”另一位嫔妃帮腔,“好东西要分享嘛。”
李昭仪被怼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甄笑棠一眼,甩袖走了。
小插曲过去,预定继续进行。不到一个时辰,茶叶订出去八十罐,布料三十匹,连地瓜脆片都订出去五十份——主要是各府小姐觉得新奇,想带回去尝尝。
太后看得高兴,对甄笑棠说:“你倒是会做生意。哀家听说你还搞了个什么‘体验园’?”
“是。”甄笑棠趁机宣传,“就在听竹苑周边,打算建成一个集种植、加工、体验于一体的园子。到时候夫人小姐们可以去采茶、织布、做点心,体验田园之乐。”
“这主意好!”一位将军夫人拍手,“我家那几个皮猴,整天闷在府里,正好带他们去玩玩!”
“什么时候能建好?”
“收费吗?”
“安全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甄笑棠一一解答,心里乐开了花——这都是潜在客户啊!
午宴时,听竹苑的吃食被端上了主桌。太后尝了金花茶熏鸡,赞不绝口:“这味道特别,有茶香又不腻。”
皇上今天也来了——虽然赏秋宴本是女眷聚会,但太后特意请了他。轩辕绝吃了块水晶饺,点点头:“确实清爽。”
皇上都夸了,底下人更是一片称赞。
宴至半酣,忽然有个小太监匆匆进来,在秦嬷嬷耳边说了几句。秦嬷嬷脸色微变,走到太后身边低语。
太后皱眉:“当真?”
“千真万确。”
太后看向甄笑棠:“甄氏,你过来。”
甄笑棠心里一紧,上前:“太后。”
“御膳房那边说,有几个宫女吃了你的点心,肚子不适。”太后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空气瞬间凝固。
李昭仪第一个跳起来:“臣妾就说!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吃不得!”
“太后明鉴,”甄笑棠镇定道,“听竹苑所有食材都经过严格检查,制作过程也有人监督,绝不会有问题。”
“那宫女怎么会肚子疼?”李昭仪咄咄逼人。
“臣妾可否去看看那些宫女?”
太后点头:“秦嬷嬷,带她去。”
御膳房后院的厢房里,三个宫女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捂着肚子呻吟。太医正在把脉。
“怎么回事?”甄笑棠问。
太医起身:“回甄会办,三位姑娘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引起腹泻。但……”他压低声音,“老夫查验过她们呕吐物,里面……有巴豆粉。”
巴豆粉?有人下毒?!
“点心还有剩的吗?”甄笑棠问。
一个小太监端来半碟水晶饺。甄笑棠拿起一个,掰开闻了闻——果然有股极淡的苦味。
“这不是我们做的。”她肯定地说,“听竹苑的水晶饺用的是菠菜汁和面,馅料是鲜虾猪肉,绝不会有苦味。”
“你怎么证明?”跟进来的李昭仪冷笑。
甄笑棠不慌不忙:“请太医查验这点心皮。听竹苑的点心皮里加了少量藕粉,口感更Q弹,颜色也更透亮。而这几个……”她掰开饺子皮,“颜色发暗,质地松散,明显不是同一种做法。”
太医查验后点头:“确实如此。这点心皮里没有藕粉成分。”
“那巴豆粉怎么解释?”李昭仪不依不饶。
这时,秋月匆匆赶来,在甄笑棠耳边低语几句。
甄笑棠眼睛一亮:“太后,臣妾有证据证明是有人栽赃。”
“哦?”
“听竹苑所有送往宴会的点心,都用特制的食盒装盛,食盒底部刻有‘听竹苑’三字。”甄笑棠说,“而这些点心的盘子,是普通宫宴用盘,并非听竹苑食盒所装。”
她看向那个小太监:“这位公公,这点心是你从哪儿拿来的?”
小太监脸色发白:“是、是从宴会桌上拿的……”
“哪张桌?”
“就、就主桌旁边那张……”
甄笑棠笑了:“那就奇怪了。听竹苑的点心只供应主桌和展位试吃区,其他桌的都是御膳房统一准备的。公公,你确定没拿错?”
小太监扑通跪下:“奴才……奴才记错了!是从、是从展位拿的!”
“展位所有点心都用特制食盒,”秋月冷冷道,“食盒呢?”
小太监答不上来了。
真相大白:有人偷换了点心,栽赃陷害!
太后脸色铁青:“查!给哀家彻查!”
最后查出来,是小太监收了李昭仪身边宫女的好处,故意用掺了巴豆粉的点心替换了听竹苑的点心,想陷害甄笑棠。
李昭仪吓得跪地求饶:“太后明鉴!臣妾不知情啊!定是那贱婢自作主张!”
太后冷笑:“你身边的人做的事,你说不知情?禁足三月,好好反省!”
处理完这事,赏秋宴继续。但经此一闹,听竹苑的名声反而更响了——连昭仪都嫉妒得要陷害,说明东西是真的好!
预定单子又翻了一倍。
宴席散时,太后把甄笑棠叫到跟前:“今天委屈你了。”
“臣妾不委屈。”甄笑棠说,“清者自清。”
“嗯。”太后点头,“你那体验园,好好办。缺什么就跟哀家说。”
“谢太后!”
回听竹苑的路上,王二狗抱着装银票的箱子,笑得合不拢嘴:“采女!咱们发财了!光是定金就收了三千两!”
秋月却皱着眉:“采女,今天这事……太巧了。李昭仪虽然蠢,但不至于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
“有人借她的手,试探咱们。”秋月说,“如果今天咱们没证据自证,听竹苑就完了。如果咱们能自证……说明咱们准备充分,不好对付。”
甄笑棠心里一凛:“你是说……萧月白?”
“或者赵庶人。”秋月道,“她们在暗处,今天这出,可能只是开始。”
回到听竹苑,阿拙迎上来,在小木牌上写:“有人窥探。”
“什么时候?”
“午时三刻,宴席最乱时。”阿拙写,“轻功很好,我没追上。”
果然!
甄笑棠看向金花茶树下的舍利塔。塔还在,但……位置好像挪动了一点?
她走过去仔细看,发现塔底的石台上,有极淡的脚印——不是阿拙的,阿拙穿布鞋,这脚印是靴子印。
有人趁乱来过,动过舍利塔!
“塔里东西少了吗?”甄笑棠问。
阿拙摇头,写:“检查过,舍利在。”
那就好。但那人为什么要动塔?只是为了确认舍利在不在?
萧景明闻讯赶来,听了经过,沉思道:“波动期快到了,舍利是关键。那人可能是想提前熟悉环境,或者……在塔上做了手脚。”
“手脚?”
萧景明仔细检查舍利塔,终于在塔顶的莲花座下,发现了一小片透明的薄膜——像是某种虫卵。
“这是……蛊?”甄笑棠惊道。
“不是蛊,是‘引香虫’的卵。”萧景明脸色凝重,“这种虫子对佛骨舍利的气息特别敏感,孵化后会循着舍利的气息追踪。那人把虫卵放在这里,等虫子孵化,就能准确找到舍利的位置——哪怕我们把舍利藏起来也没用。”
好阴险的手段!
“能清除吗?”
“能。”萧景明小心翼翼取下虫卵,用火烧掉,“但既然有人用这招,说明……他们准备在波动期动手了。”
波动期在秋分,还有不到一个月。
甄笑棠握紧拳头。
看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