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秋宴大获成功的第二天,听竹苑账房里堆满了银票和订单。
王二狗抱着账本,手指蘸着唾沫一页页翻,笑得见牙不见眼:“采女!咱们发了!光是茶叶定金就收了四千两!布料两千两!连地瓜脆片都预定出去八百份!这还没算那些夫人小姐说要来体验园玩的门票钱……”
甄笑棠正对着一张大日历发愁。离秋分还有二十七天,红圈画得触目惊心。萧景明说地脉之眼波动期会持续三天,这三天里舍利塔必须移到地脉之眼正上方,而且每日需要静妃血脉之血浇灌金花茶树。
“采女您听见我说话没?”王二狗凑过来,“咱们是不是该扩建了?隔壁那几个院子……”
“先等等。”甄笑棠揉着太阳穴,“波动期要到了,这节骨眼上动土,万一惊动了地脉……”
“那也不能干等着啊!”王二狗急道,“那些订单怎么办?茶叶每月一百罐,现在订出去三百罐了!布料五十匹,订出去两百匹!咱们就是日夜不停也做不完啊!”
这倒是个问题。赏秋宴效果太好,订单爆了。
“这样,”甄笑棠拍板,“茶叶和布料实行‘排队制’,按订单顺序分批交付,交期延长到三个月。另外,提高定金比例——从三成提到五成。”
“那要是有人退订呢?”
“退订扣两成定金。”甄笑棠说,“咱们产能有限,得筛选出真正想要的人。”
王二狗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正说着,秋月脸色凝重地进来:“采女,慈恩寺那边出事了。”
“什么?”
“慧明大师今早被人发现昏迷在禅房,佛骨舍利被盗——但偷走的是个假的,真舍利在咱们这儿。”秋月压低声音,“寺里报了官,现在满城都在传慈恩寺失窃。”
甄笑棠心里一紧:“大师怎么样了?”
“受了点伤,但无大碍。”秋月说,“他让寺里小沙弥偷偷传话,说偷东西的人武功路数像是江南萧家的。”
萧月白!他果然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慈恩寺!
“他拿到假舍利,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上当了。”萧景明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本古书,“以他的性子,必定会再来。而且……会很快。”
“那咱们怎么办?”王二狗紧张地问。
“将计就计。”甄笑棠眼神锐利,“他不是想要舍利吗?咱们给他准备一个‘大礼包’。”
计划很快定下:在听竹苑布下天罗地网,等萧月白自投罗网。但在这之前,得先解决一个更迫切的问题——波动期快到了,得提前演练!
于是,秋分倒计时第二十五天,听竹苑搞了场别开生面的“地震演习”。
王二狗负责敲锣:“注意啦注意啦!地龙要翻身啦!所有人按预案行动!”
小凳子带着一队人,挨个屋子检查:“门窗关严!易碎物品收好!人全部撤到空地上!”
阿拙站在金花茶树旁,一动不动,但眼睛像鹰一样扫视四周。
萧景明在书房里摆了个沙盘,模拟地脉之眼的位置,用不同颜色的沙子代表地气流动。
甄笑棠则拿着个自制的“扩音筒”——其实就是铁皮卷的喇叭,指挥全局:“保安队一组,去东院协助工匠固定织机!二组,去西院检查围墙!三组,跟着秋月准备应急物资!”
整个听竹苑鸡飞狗跳。工匠们起初觉得莫名其妙,但看到禁军也在配合演练,也认真起来。
演练到一半,轩辕绝忽然来了。他没带仪仗,只带了两个侍卫,站在院门口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了:“你们这是……在练兵?”
甄笑棠赶紧跑过去:“皇上恕罪,臣妾是在为波动期做准备。”
“准备得挺热闹。”轩辕绝走进来,看了看沙盘,又看了看忙活的众人,“不过,地脉之眼波动,未必会地震。静妃手札里记载,上次波动期只是连续三天大雾,京城能见度不足十步。”
“大雾?”甄笑棠一愣。
“对。”轩辕绝点头,“所以你的‘地震演习’……可能用不上。”
场面一度有点尴尬。王二狗举着锣槌僵在那儿,小凳子抱着个花瓶不知所措。
甄笑棠轻咳一声:“那个……防雾演习也得做!王二狗,改预案!重点防视线不清时有人混进来!”
“是!”王二狗赶紧改口,“注意啦注意啦!要起大雾啦!所有人看好身边人,别让陌生人混进来!”
众人又忙活起来。轩辕绝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笑意:“你倒是应变快。”
“臣妾也是第一次经历波动期,多做准备总没错。”甄笑棠老实说。
“嗯。”轩辕绝走到金花茶树前,看着舍利塔,“这塔……被动过了?”
“皇上看出来了?”甄笑棠惊讶。
“塔底的尘土痕迹不对。”轩辕绝蹲下仔细看,“有人挪动过,又刻意恢复原状。是萧月白的人?”
“应该是。”甄笑棠把引香虫的事说了。
轩辕绝脸色沉下来:“看来他势在必得。波动期那三天,朕会加派禁军,把听竹苑围成铁桶。”
“谢皇上。”甄笑棠犹豫了一下,“但臣妾担心……萧月白会不会声东击西?比如在别处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然后趁机……”
“有这个可能。”轩辕绝站起身,“所以朕打算,波动期那三天,京城实行宵禁,所有城门关闭,只出不进。”
这动静就大了。
“另外,”轩辕绝看向甄笑棠,“你那体验园的建设,可以趁现在加紧。等波动期结束,马上开工,用最快的速度把地面建筑盖起来——盖得越结实越好,最好能把地脉之眼彻底封在地下。”
“臣妾明白。”
送走皇上,甄笑棠立刻调整计划。工程全面加速,工匠三班倒,日夜不停。王二狗的保安队也分成三班,配合禁军巡逻。
倒计时第二十天,听竹苑出了件怪事。
那天夜里值班的是小凳子。他带着三个队员在院墙边巡逻,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像很多蚊子在飞。
“什么声音?”小凳子竖起耳朵。
声音是从金花茶树方向传来的。四人跑过去一看,吓得腿软——舍利塔周围,密密麻麻飞着一层黑色的小虫!虫子只有米粒大,但数量多得吓人,在空中聚成一团黑云。
“快、快去叫采女!”小凳子结巴道。
甄笑棠被叫醒,赶到时也吓了一跳。萧景明仔细看了看,脸色大变:“是引香虫!它们孵化了!但怎么这么多?”
“因为舍利是真的。”一个声音忽然从屋顶传来。
众人抬头,只见月光下,萧月白一身黑衣,站在屋脊上,似笑非笑。
阿拙瞬间抽出短刀,挡在甄笑棠身前。
“别紧张。”萧月白跃下屋顶,轻飘飘落地,“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甄笑棠冷笑,“偷舍利、放毒虫的合作?”
“那些小手段,见笑了。”萧月白居然拱手行了一礼,“但我必须确认,你们有没有资格做静妃的传人。现在看来……还不错。”
他走近几步,阿拙的刀尖立刻指着他咽喉。
萧月白不慌不忙:“波动期将至,单靠你们守不住地脉之眼。赵庶人联络了前朝一批旧部,准备在波动期第二天强攻。那些人……可不像我这么讲道理。”
“你想怎样?”
“联手。”萧月白说,“我帮你们守波动期,事成之后,我要地脉之眼一年的使用权。”
“不可能。”甄笑棠断然拒绝。
“别急着回答。”萧月白笑了,“你可知地脉之眼除了稳定地气,还有什么用?它能催生奇花异草,能让贫地变沃土,还能……预测天灾。我用一年,能让江南水患减少三成,能让西北荒地长出庄稼。这买卖,不亏。”
甄笑棠愣住了。她看向萧景明,萧景明微微点头,表示萧月白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凭什么信你?”甄笑棠问。
“凭这个。”萧月白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半块玉佩,和萧景明那半块能合上,“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要用静妃传人的身份做事,就亮出这个。”
萧景明颤抖着手接过,两块玉佩严丝合缝。
“你真是……”萧景明声音哽咽。
“舅舅,”萧月白第一次正经叫他,“我知道您怨我走错了路。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场面一时沉默。只有引香虫还在嗡嗡飞。
良久,甄笑棠开口:“合作可以,但有条件。”
“你说。”
“第一,波动期期间,你和你的人全部听我指挥。”
“可以。”
“第二,事后地脉之眼的使用,必须在朝廷监督下,用途必须利国利民。”
“可以。”
“第三,”甄笑棠盯着他,“赵庶人交给我处置。”
萧月白笑了:“成交。”
于是,在波动期倒计时第十五天,听竹苑多了一批“编外人员”——萧月白和他带来的十二个手下。
王二狗紧张兮兮地找甄笑棠:“采女,这能行吗?他们可是前朝余孽!”
“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甄笑棠说,“先过了波动期这关再说。”
萧月白的人确实专业。他们来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理引香虫——用一种特制的药粉,一撒,虫子全掉下来死了。第二件事是加固围墙,在关键位置设了机关陷阱。第三件事是……
“你们在挖地道?!”王二狗看见他们在院子角落挖洞,差点跳起来。
“不是地道,是泄气孔。”萧月白解释,“地脉之眼波动时,多余的地气需要疏导,否则会在院子里聚集,伤到人。”
萧景明检查后点头:“他说得对,静妃手札里提过这个。”
有了专业人士加入,准备工作顺利多了。倒计时第十天,所有布防完成。倒计时第五天,进行了最后一次演练。
倒计时第三天,太后派人送来一车物资——全是结实的麻绳、木桩、还有几十盏特制的防风灯笼。
“太后说了,起雾时照明要紧,这些灯笼灌了鱼油,能燃六个时辰。”秦嬷嬷传话,“另外,太后让老奴告诉采女——静妃当年波动期时,在冷宫门前种了三棵柏树,说能镇邪。您要不要也种上?”
柏树?甄笑棠立刻让王二狗去办。
倒计时第二天,皇上派了太医驻守听竹苑,还送来一箱急救药材。
倒计时最后一天,听竹苑所有人严阵以待。
夜幕降临时,萧景明割破手指,将血滴在金花茶树根下。血一渗入泥土,茶树所有的花苞同时绽放,金光大盛。
与此同时,院子里的五行阵树木无风自动,树叶哗哗作响。
萧月白站在屋顶,望向北方:“开始了。”
子时正,第一缕雾气从地底升起。
波动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