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喷出的烟花足足持续了半刻钟。
五彩斑斓的火花在晨空中炸开,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把荷花池映得跟过年似的。太后仰头看着,手里的佛珠都不转了。皇上背着手,嘴角噙着笑。赵崇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那些冲出来的黑衣人傻眼了,举着刀不知该砍谁。赵家那些想往枯井凑的人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萧月白混在人群里,看到烟花的那一刻,转身就走——走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拿下!”轩辕绝一声令下。
暗卫们一拥而上。黑衣人还想抵抗,但哪是精锐暗卫的对手?不到一盏茶功夫,全被按倒在地。赵家的人也一个没跑掉,连赵崇本人都被两个暗卫“请”到了一边。
王二狗举着扫帚,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他身后的保安队员们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扫帚铲子举在半空,场面一度有点滑稽。
甄笑棠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放下吧,收工了。”
王二狗这才回过神,扯着嗓子喊:“收——队——!”
八个保安队员齐刷刷放下“武器”,动作还挺整齐——这几天没白练。
太后这时候才开口,声音有点飘:“皇帝……这烟花……”
“回母后,”轩辕绝恭敬道,“儿臣早就察觉有人图谋不轨,故设此局。枯井下埋的是烟花,并非什么地脉之眼。让母后受惊了。”
太后看看烟花,看看跪着的赵崇,又看看那些被押下去的人,长长叹了口气:“哀家老了,看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罢了,皇帝处理便是。”
她起身要走,忽然又停下,看向甄笑棠:“甄氏,你过来。”
甄笑棠赶紧上前:“太后。”
“这次……你立了功。”太后从手腕上褪下一串沉香木佛珠,“这个赏你。以后好生办差,别辜负皇帝对你的信任。”
“谢太后!”甄笑棠双手接过。佛珠沉甸甸的,带着太后的体温。
太后走了。荷花池边只剩皇上、甄笑棠、以及一众暗卫和……还在懵逼的保安队。
轩辕绝走到赵崇面前:“赵太师,你还有何话说?”
赵崇抬起头,忽然笑了:“成王败寇,臣无话可说。只是皇上……您以为除掉臣,就万事大吉了吗?前朝余孽不止臣一人,地脉之眼也并非只有一处。”
“那就来一个,除一个。”轩辕绝淡淡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赵崇被押走了。经过甄笑棠身边时,他忽然低声说了句:“小心萧月白……他比你想的狠。”
甄笑棠心头一跳,再看时,赵崇已被押远。
“皇上,”她转向轩辕绝,“赵崇刚才说……”
“朕听见了。”轩辕绝摆手,“萧月白那边,朕自有安排。你先管好你的生态体验园。”
他看向还杵在那儿的保安队,尤其是举着扫帚的王二狗:“你就是王二狗?”
王二狗腿一软,差点跪下:“是、是奴才!”
“今日表现不错。”轩辕绝打量着他,“听说你想当保安队长?”
“奴才……奴才就是想想……”
“那朕就封你个九品保安队长。”轩辕绝一锤定音,“隶属听竹苑开发司,归甄会办管辖。月俸三两,如何?”
王二狗张大了嘴,愣了三秒,然后“扑通”跪下:“谢皇上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七个保安队员羡慕得眼都红了——九品啊!虽然是芝麻绿豆官,但好歹是官!
轩辕绝又看向甄笑棠:“至于你……想要什么赏?”
甄笑棠想了想:“臣妾想要……一块免死金牌。”
空气突然安静。
轩辕绝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敢要。免死金牌没有,但朕可以许你一个承诺:只要你不谋逆,朕保你性命无虞。”
“谢皇上!”甄笑棠赶紧谢恩。这就够了!
“另外,”轩辕绝从怀里掏出块令牌,“这是御赐令牌,凭此令可自由出入宫禁,调动京城兵马不超过百人。用在正事上,别乱来。”
甄笑棠接过令牌,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
这权力……是不是给太大了?
“行了,都散了吧。”轩辕绝摆摆手,“朕还有事要处理。”
众人退下。甄笑棠带着还沉浸在“当官了”的喜悦中的王二狗,以及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秋月,回到了听竹苑。
一进门,萧景明就迎上来:“如何?”
“成了。”甄笑棠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听到王二狗被封九品官,萧景明都笑了:“恭喜王队长。”
王二狗这会儿才缓过劲儿来,在院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九品……我也是官了……我得置办身官服……不对,保安队长穿什么官服?要不穿个带补子的?”
小凳子眼巴巴看着他:“狗哥……不对,王队长,我能当副队长不?”
“你?”王二狗打量他,“你先长高点再说。”
小凳子瘪嘴。
闹腾了一阵,甄笑棠才说起正事:“赵崇虽然倒了,但萧月白跑了。而且听赵崇的意思,地脉之眼可能不止一处。”
萧景明点头:“我娘的手札里确实提过,地脉之眼有主次之分。荷花池那个可能是次眼,主眼的位置……她没写。”
“那萧月白知道吗?”
“他可能知道。”萧景明皱眉,“我娘留了不少东西给他母亲,也许里面有线索。”
正说着,院门被敲响了。是周婉仪,她一脸兴奋地跑进来:“甄妹妹!我爹让我告诉你,赵崇的案子定了!结党营私、图谋不轨、私藏火药……数罪并罚,判了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这么快?
“赵家其他人呢?”甄笑棠问。
“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充入教坊司。”周婉仪压低声音,“赵庶人……因为早就被废,反而逃过一劫,还在北苑待着。”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还有,”周婉仪又说,“皇上让我爹暂代兵部尚书一职,等新尚书人选定了再交接。我爹说,让你放心,兵部以后不会为难你的项目。”
这倒是个好消息。
送走周婉仪,甄笑棠开始思考接下来的计划。赵崇倒了,最大的威胁解除,生态体验园项目可以全力推进。但萧月白还没抓到,地脉之眼的主眼还没找到,静妃的谜团也没完全解开……
“一步一步来。”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听竹苑开发司正式挂牌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隔壁刚修好的院子里,门口挂了个牌子:“听竹苑皇家生态体验园筹备处兼开发司衙门”。
王二狗穿上了新做的“官服”——其实就是在灰色短打上缝了块九品鹌鹑补子,但已经让他美得找不着北了,在院里来回走了十八趟,逢人就问:“看我像官不?”
小凳子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副队长”,虽然手下就七个人,但也指挥得有模有样。
秋月被任命为安保总管,负责整个园区的安全。她已经开始规划巡逻路线和岗哨位置了。
萧景明身体好转,主动请缨担任技术总监,负责纺织、印染等技术指导。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三天后,赵崇问斩。甄笑棠没去看,但听说刑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赵崇临死前什么都没说,只是仰天大笑三声。
同日,皇上颁布新令:鼓励民间资本参与朝廷项目,听竹苑生态体验园作为试点,公开募集资金。
消息一出,京城轰动。周婉仪第一个响应,又投了三千两。接着是各宫妃嫔、官员家眷,甚至有些富商也想办法搭上线。
短短五天,募集资金超过五万两。
有了钱,工程进度飞快。三个院子打通,围墙砌起来,工坊建起来,连金花茶树都被移栽到规划中的“茶园示范区”。
第七天,太后突然造访。
这次不是来看热闹,是来“视察工程进度”的。
甄笑棠赶紧带着众人迎接。太后在园子里转了一圈,看到规划图、预算表、工期进度表,连连点头:“嗯,有条理,不错。”
走到正在建的纺织工坊时,她忽然问:“甄氏,你这些点子,真是从静妃手札里学的?”
甄笑棠心里一紧,面上镇定:“回太后,有些是,有些是臣妾自己琢磨的。静妃娘娘在手札里说,做事要讲方法,要规划,臣妾只是照做。”
太后看着她,半晌,笑了:“静妃若还在,应该会喜欢你这样的。”
这话意味深长。
临走前,太后说:“下月初八是静妃忌日。往年都是哀家一个人去祭拜,今年……你陪哀家去吧。”
甄笑棠愣住了。
静妃忌日?太后亲自祭拜?还带上她?
“臣妾……遵旨。”
太后走后,甄笑棠还站在原地发愣。
萧景明走过来,轻声说:“太后这是……认可你了。”
“为什么?”
“静妃当年被打入冷宫,后宫无人敢提。太后却每年私下祭拜,说明她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萧景明说,“现在她带你去,意味着你被划入了‘自己人’的圈子。”
甄笑棠心情复杂。太后的认可固然好,但也意味着,她跟静妃的牵扯更深了。
而静妃身上,还有太多未解之谜。
“萧先生,”她问,“静妃忌日……萧月白会去吗?”
萧景明沉默片刻:“往年他都会偷偷去祭拜。今年……我不知道。”
甄笑棠望向北方——那是皇家陵园的方向。
下月初八,静妃忌日。
也许,那里会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