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梳妆匣打开后的半个时辰,听竹苑书房里鸦雀无声。
四个人——甄笑棠、秋月、王二狗、萧景明——围着那张泛黄的地图和那枚巴掌大的玉玺钥匙,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王二狗最先憋不住:“所、所以说……咱们这院子底下,埋着个能影响国运的玩意儿?比金矿还值钱?”
“不是钱的问题。”萧景明声音干涩,“地脉之眼若被破坏,轻则地震洪水,重则……江山易主。”
“那咱们现在,”秋月看向脚下,“是踩在炸药桶上?”
“比炸药桶还危险。”甄笑棠揉着太阳穴,“炸药桶炸了只死一院子人,这玩意儿炸了,可能半个京城都得塌。”
王二狗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我滴个娘哎……我每天还在上面蹦跶呢……”
“先别慌。”甄笑棠强迫自己冷静,“静妃留下钥匙和地图,说明地脉之眼不是不能动,是需要正确的方法。她信里说‘善用,护佑苍生’,肯定有控制或利用的办法。”
“可咱们不知道方法啊!”王二狗哭丧着脸,“就会种个菠菜炒个茶叶……”
“有人知道。”萧景明说,“那个盗墓的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不然不会冒险去挖静妃的墓。”
“对!”甄笑棠站起来,“那个人没拿到钥匙,不会罢休。他肯定会再来,而且目标很明确——听竹苑。”
话音刚落,院门被敲响了。
四个人同时一激灵。王二狗“噌”地爬起来,抄起墙角的扫帚:“谁、谁啊?!”
“是我。”门外传来周婉仪的声音,“甄妹妹,快开门!有急事!”
甄笑棠松了口气,示意王二狗开门。周婉仪急匆匆进来,看见屋里凝重的气氛,愣了一下:“你们……在开会?”
“没什么。”甄笑棠收起地图和钥匙,“周姐姐,什么事这么急?”
“我爹让我来的。”周婉仪压低声音,“皇上刚刚下旨,要把听竹苑周边百丈(约三百米)划为‘特别保护区’,禁止任何未经许可的挖掘和建筑。”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旨意明天就颁布。”周婉仪说,“我爹说,这旨意下得蹊跷——户部、工部都没接到通知,直接从中书省下的。皇上还特别交代,让你……近期别动土。”
甄笑棠和萧景明交换了个眼神。
皇上知道了。他不仅知道地脉之眼在听竹苑,还要保护起来!
“还有,”周婉仪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条,“我爹让我偷偷给你。说是……皇上给你的密信。”
甄笑棠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原地待命,三日后酉时,老地方见。”
老地方?御膳房?
“皇上这是要跟你面谈?”周婉仪好奇。
“大概是。”甄笑棠收起纸条,“周姐姐,替我谢谢周大人。另外……特别保护区的事,还请周大人帮忙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告诉我。”
“放心!”周婉仪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送走周婉仪,甄笑棠陷入沉思。皇上这么急着划保护区,说明事态严重。那个盗墓的人,恐怕来头不小,连皇上都要谨慎对待。
“采女,”秋月问,“现在怎么办?”
“等。”甄笑棠说,“等皇上三天后的安排。在这之前……”
她看向王二狗:“王队长,你的保安队要加班了。从今天起,听竹苑实行三级戒备:白天双岗,夜间三岗,任何可疑人员靠近,立刻拿下!”
“是!”王二狗挺起胸,“保证连只可疑的蚂蚁都爬不进来!”
“萧先生,”甄笑棠转向萧景明,“您再仔细研究静妃的手札,看有没有关于地脉之眼具体位置或控制方法的记载。”
“好。”
“秋月,”甄笑棠最后说,“你去准备点‘装备’。辣椒粉、迷药、渔网……有什么用什么。另外,去库房把那几套盔甲拿出来。”
“盔甲?”秋月一愣,“咱们哪有盔甲?”
“皇上上次赏的锦缎里,不是有几匹特别厚实的吗?”甄笑棠说,“缝几件‘布甲’,里面垫上棉花,总比没有强。”
秋月:“……”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听竹苑变成了一个诡异的混合体:工地(生态体验园还在建)、军事要塞(保安队巡逻)、科研中心(萧景明翻书)、以及……裁缝铺(秋月带着几个宫女缝布甲)。
王二狗的保安队扩充到了二十人,统一穿着灰色短打,胸前缝着块布,上面绣着“听竹苑安保”五个大字。武器也升级了:扫帚换成木棍,铲子换成铁锹,还配发了锣和哨子——发现敌情,敲锣吹哨。
小凳子当上了“巡逻小队长”,带着五个人负责白天巡逻。这小子认真得过分,连路过的野猫都要盘问:“干什么的?哪儿来的?有通行证吗?”
野猫:“喵?”
第三天下午,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时甄笑棠正在书房看账本,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她跑到院里,看见保安队围着一个人——是个老太监,穿着普通,手里提着个食盒。
“怎么回事?”甄笑棠问。
王二狗赶紧汇报:“采女!这人鬼鬼祟祟在院墙外转悠,被我们拿下了!他还不肯说自己是哪个宫的!”
老太监看见甄笑棠,赶紧跪下:“甄采女恕罪!奴才是……是慈宁宫的,奉太后之命,来送点心。”
“慈宁宫的?”甄笑棠皱眉,“腰牌呢?”
老太监从怀里掏出腰牌。甄笑棠接过一看,确实是慈宁宫的腰牌,但……太新了,像刚做的。
“太后让你送什么点心?”
“是……是桂花糕。”老太监打开食盒。
甄笑棠看了一眼,食盒里确实是桂花糕,但摆盘的方式……她去过慈宁宫几次,太后身边的嬷嬷摆点心很有讲究,绝不会这么随便。
“你先起来。”甄笑棠示意秋月,“去慈宁宫问问,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是。”
秋月去了。老太监站在原地,额头冒汗。
一炷香后,秋月回来,脸色凝重:“采女,慈宁宫说……今天没派人送点心。”
老太监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被王二狗一把按住。
“说!谁派你来的!”王二狗喝道。
老太监咬牙不答。甄笑棠让秋月搜身,搜出个小纸包——里面是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甄笑棠问。
“是……是糖粉。”老太监声音发抖。
“糖粉?”甄笑棠冷笑,“喂他吃下去。”
“不!不要!”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是……是迷药!”
“谁派你来的?”
“是……是赵庶人!她说只要我把迷药下在听竹苑的井里,就给我一百两银子!”
赵庶人?她不是在北苑关着吗?
“她怎么联系你的?”
“她买通了一个送饭的太监,传话给我……”老太监全招了,“她说,听竹苑地下有宝贝,迷晕了你们,她的人好来挖……”
果然!盗墓的人跟赵庶人有联系!
甄笑棠让王二狗把人捆了,先关起来。然后她看向秋月:“赵庶人那边,得去查查。”
“我去。”秋月说。
“小心点。”
秋月去了北苑,一个时辰后回来,带回个更惊人的消息:赵庶人不见了!
“不见了?!”甄笑棠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看守的太监说,昨天夜里还在,今早送饭时发现人没了。”秋月说,“屋里留了封信,是给您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想要钥匙,今夜子时,城西土地庙见。一个人来。”
钥匙?她怎么知道钥匙的事?
“采女,这肯定是陷阱!”王二狗急道,“不能去!”
“我知道是陷阱。”甄笑棠盯着那封信,“但她敢这么明目张胆,说明……她有恃无恐。”
“那怎么办?”
甄笑棠想了想:“去,但不能一个人去。秋月,你提前去土地庙埋伏。王二狗,你带人在外围接应。至于我……”
她看向那个被捆着的老太监:“得让他‘帮’个忙。”
酉时(下午五点),甄笑棠准时来到御膳房。
轩辕绝已经在等了,还是那个小板凳,还是那个小灶台,但今天没煮面,而是在……烤红薯?
“来了?”轩辕绝用火钳翻了翻炭火里的红薯,“坐,快好了。”
甄笑棠坐下,闻着烤红薯的香味,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轩辕绝先开口,“地脉之眼在听竹苑地下,朕早就知道。静妃当年选择在那里居住,就是为了守护它。”
“那皇上为何不早说?”
“因为朕不确定该不该让你知道。”轩辕绝看着她,“地脉之眼牵扯太大,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事到如今……”
他叹了口气:“赵庶人跑了,你应该知道了吧?”
“刚知道。”
“她不是一个人跑的。”轩辕绝说,“有人接应她——是萧月白。”
“什么?!”甄笑棠震惊,“他们联手了?”
“暂时联手。”轩辕绝翻出个烤好的红薯,掰了一半递给她,“赵庶人恨你,萧月白要钥匙,各取所需。但他们之间也有矛盾:赵庶人想炸了地脉之眼,让所有人都得不到;萧月白想控制它,用来复国。”
甄笑棠接过红薯,烫得直吹气:“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将计就计。”轩辕绝说,“你不是收到信了吗?今夜子时,土地庙。去,但别真去。朕会在周围布下天罗地网,等他们自投罗网。”
“可万一他们不来呢?”
“会来的。”轩辕绝笃定,“萧月白等不及了。赵庶人告发赵崇后,赵家在江南的势力被清洗,萧月白失去了最大的资金支持。他必须尽快拿到钥匙,否则前朝那些旧部不会继续跟他。”
原来如此。
“那钥匙……”甄笑棠从怀里掏出那枚小玉玺,“这个怎么处理?”
轩辕绝接过去,看了看,又还给她:“你收着。静妃既然留给你,说明她信任你。不过……”
他顿了顿:“地脉之眼的控制方法,朕也不知道。静妃的手札里或许有记载,但朕找过,没找到。”
“萧先生在找。”甄笑棠说,“也许能找到。”
“希望吧。”轩辕绝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你该回去准备了。记住,今夜一切听暗卫统领指挥,不要擅自行动。”
“是。”
甄笑棠起身要走,轩辕绝又叫住她:“等等。”
他从灶台边拿出个油纸包:“烤红薯,带回去给他们尝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甄笑棠接过油纸包,沉甸甸的,还热乎。
回到听竹苑,她把烤红薯分了。王二狗一边啃一边感慨:“皇上真接地气,还亲自烤红薯……”
秋月白他一眼:“吃你的吧。”
夜幕降临,子时将近。
甄笑棠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裳,腰间挂着锅盖(王二狗坚持要她带),袖子里藏着辣椒粉和迷药。秋月和王二狗已经带人先出发了,去土地庙周围埋伏。
她独自一人,走出听竹苑,往城西方向去。
夜色深沉,街上空无一人。月光惨白,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冷光。
土地庙在城西最偏僻的角落,早已荒废多年。甄笑棠走到庙门前,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破败的土地像,供桌上积着厚厚的灰。
“我来了。”她朗声道。
没有回应。
突然,身后传来“吱呀”一声,庙门关上了!
紧接着,从土地像后面,闪出三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赵庶人。她穿着普通民妇的衣服,但眼神狠厉,像淬了毒的刀子。
“甄笑棠,”她冷笑,“你还真敢一个人来。”
“钥匙呢?”甄笑棠直接问。
“先说说我的条件。”赵庶人走上前,“我要你死,我要听竹苑毁掉,我要所有跟你有关系的人都不得好死!”
“说完了?”甄笑棠面不改色,“那该我说了——萧月白呢?让他出来吧,躲躲藏藏的,没意思。”
土地像后面,又走出一个人。
果然是萧月白。
他比上次见时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了:“甄采女,又见面了。”
“钥匙可以给你。”甄笑棠说,“但你要保证,不再骚扰听竹苑和里面的人。”
“可以。”萧月白伸出手,“钥匙拿来。”
甄笑棠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但不是玉玺钥匙,而是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
“动手!”她大喝一声。
几乎是同时,庙门被撞开,秋月和王二狗带人冲了进来!四周屋顶上,暗卫如鬼魅般出现,弓箭对准了庙内!
赵庶人脸色大变:“你骗我?!”
“彼此彼此。”甄笑棠冷笑。
萧月白却笑了:“甄采女,你以为……我就这点准备?”
他拍了拍手。
土地庙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地面裂开一道缝,从下面钻出十几个人——都是萧月白的手下,原来他们早就挖了地道!
“撤!”萧月白抓住赵庶人,跳进地道。
暗卫放箭,但已经晚了。地道口迅速合拢,只留下一地灰尘。
“追!”暗卫统领下令。
但已经追不上了。萧月白准备得太充分,地道四通八达,根本不知道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一场精心布置的抓捕,就这样功亏一篑。
回到听竹苑,甄笑棠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玉玺钥匙和地图,心里沉甸甸的。
萧月白跑了,赵庶人也被带走了。
这两个人联手,再加上地脉之眼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恐怕更不太平了。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