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雾气就变得诡异起来。
不再是均匀的乳白色,而开始流动、旋转,在院子里形成一个个漩涡。漩涡中心隐约透着金光,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王二狗举着锅盖,紧张地盯着一个离他只有三步远的雾涡:“这、这玩意不会突然炸开吧?”
“别乌鸦嘴!”小凳子躲在他身后,手里紧握木盾——经过昨天幻术那遭,他现在看什么都觉得有诈。
萧景明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罗盘。罗盘的指针疯转,根本停不下来。“地气开始暴动了。”他脸色凝重,“午时三刻(中午十一点四十五)是‘睁眼’时刻,届时会有异象。”
“什么异象?”甄笑棠问。
“静妃手札里没细说,只写了‘金虹贯日,地涌金泉’八个字。”萧景明看着越来越亮的东方,“但有一点肯定——异象出现时,地脉之眼的位置会完全暴露。那是它最脆弱,也最……诱人的时候。”
诱人?对谁诱人?当然是那些想控制或破坏它的人。
“加强戒备。”甄笑棠下令,“阿拙,你和萧月白的人重点守金花茶树。王二狗,带你的人检查所有陷阱机关。秋月,响箭和信号弹准备好,随时求援。”
众人领命。萧月白走过来,递给甄笑棠一个小瓷瓶:“清心丸,含在舌下,能防幻术。”
“谢了。”甄笑棠接过,“你昨天说今天你来浇灌?”
“嗯。”萧月白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陈年疤痕,“静妃血脉,我也有份。”
辰时(早上七点),雾气漩涡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有什么巨兽在底下翻身。院子里的五行阵树木无风自动,树叶沙沙作响,竟隐隐有金铁交击之声。
王二狗蹲在桃树下,看着树根处的泥土——居然在微微起伏!“妈呀,树成精了!”
“不是树成精,”萧景明蹲下查看,“是地气上涌,带动了根系。这是好现象,说明五行阵在起作用。”
巳时(上午九点),异象初现。
金花茶树的所有花朵同时绽放,金光比昨天亮了数倍。紧接着,五棵五行树也跟着发光:桃树泛粉光,茶树泛红光,槐树泛白光,柳树泛蓝光,松树泛黄光。五色光芒交织,在浓雾中形成一片绚烂的光晕。
“好漂亮……”小凳子看呆了。
“别光顾着看!”王二狗拍他脑袋,“注意警戒!”
话音刚落,雾中突然射来十几支箭——不是普通的箭,箭头上绑着小罐子,落地就炸,炸出团团彩烟!
“毒烟?!”王二狗赶紧捂鼻子。
“不是毒,是迷彩烟!”萧月白喝道,“他们要借烟雾掩护突袭!所有人,按三号预案!”
三号预案:放弃外围,收缩到金花茶树周围三十步内。
众人迅速后撤。彩烟迅速弥漫,把能见度降到几乎为零。雾中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这次来的人,比昨天多得多!
“他们想用人海战术!”秋月举弓,朝脚步声最密集处连射三箭,传来三声惨叫。
但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彩烟中,刀光剑影闪烁,喊杀声震天。
王二狗的锅盖队这次学聪明了,三人一组背靠背,锅盖朝外,像三个移动的乌龟壳。黑衣人砍过来,他们就硬扛,然后另外两人从侧面用短棍捅。
“一、二、三——捅!”王二狗喊着号子,居然真让他们捅翻了好几个。
小凳子那组就没这么默契了。一个黑衣人突破防御,一刀砍向小凳子面门。小凳子吓得闭眼等死——
“叮!”
一把短刀架住了那刀。是十七!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小凳子身边,一脚踹飞黑衣人,对小凳子比了个“跟上”的手势。
小凳子眼泪都出来了:“十七哥!你就是我亲哥!”
战斗白热化。阿拙守在金花茶树旁,已经放倒了二十多人,脚下躺了一地。但他也开始喘气——体力消耗太大了。
萧月白游走在战圈外围,剑法愈发凌厉。他的十二个手下也个个浴血奋战,但对方人实在太多,渐渐被压得后退。
“撑住!”甄笑棠高喊,“午时三刻快到了!异象出现他们就该撤了!”
果然,临近午时,攻击突然减弱。黑衣人开始有序后撤,退入彩烟深处。
“他们要干什么?”王二狗不解。
“在等。”萧月白收剑,脸色难看,“等异象出现,地脉之眼完全暴露的瞬间——那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午时二刻,所有雾气漩涡突然静止。
然后,开始反向旋转!
漩涡中心的金光越来越盛,最后“轰”的一声,五道金色光柱从五个漩涡中冲天而起!光柱在十丈高的空中交汇,炸开成漫天金雨,洒落下来。
金雨落地,渗入泥土。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不是昨天的轻微震动,是剧烈的、让人站不稳的震动!
“地、地震了!”王二狗趴在地上。
“不是地震!”萧景明指着金花茶树,“看!”
只见金花茶树下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不是塌陷的裂缝,而是……一道光缝!金光从缝里透出来,越来越亮。
“地脉之眼……要睁开了。”萧月白喃喃道。
午时三刻到。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天上!原本被浓雾遮蔽的天空,突然云开雾散,一道金色虹光贯穿天际,连接着太阳和……金花茶树下的光缝!
金虹贯日!
与此同时,光缝处“咕嘟咕嘟”冒出金色的泉水——不是水,是凝成液态的金色地气!泉水迅速蔓延,转眼就淹没了树根,并向四周扩散。
地涌金泉!
异象出现了!整个听竹苑被金光笼罩,美得惊心动魄,也……危险得让人胆寒。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那些退入彩烟的黑衣人,此刻正疯狂地朝金泉冲来!
“拦住他们!”甄笑棠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冲在最前的几个黑衣人,直接扑进金泉里——然后惨叫起来!
金泉不是普通的水,接触皮肤的瞬间,那几人就像被泼了强酸,血肉迅速消融,露出白骨,转眼就化成了几具骷髅,沉入泉底。
后面的人吓傻了,急刹住脚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黑衣人颤抖道。
“地脉之眼的自我保护。”萧景明高声解释,“金泉蕴含最纯粹的地气,凡人肉身承受不住!不想死的就退开!”
大多数黑衣人开始后退。但仍有十几个不死心,从怀里掏出各种法器:铜镜、符纸、玉瓶……试图收取金泉。
萧月白冷笑:“找死。”
果然,那些法器一接触金泉,要么炸裂,要么融化,没一个有用的。
就在混乱中,一个身影突然从雾中窜出——是赵庶人!她不知何时换了身黑衣,脸上蒙着面纱,但甄笑棠一眼就认出了她。
赵庶人手里拿着个奇怪的装置:像个小型的青铜鼎,三足两耳,鼎身刻满符文。她不顾金泉灼烧,直接冲进齐膝深的水里,把青铜鼎往泉眼中心一扣——
“嗡……”
青铜鼎发出低鸣,竟然开始吸收金泉!鼎身的符文亮起,金泉化作一缕缕金气,被吸入鼎中。
“她在抽取地脉精华!”萧景明脸色大变,“快阻止她!”
阿拙第一个冲过去。但赵庶人身边突然冒出四个黑衣人,结成一个奇怪的阵型,把阿拙拦住了。
萧月白也想过去,却被另外几个人缠住。
金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青铜鼎越来越亮,鼎内隐约有金色液体在流动。
“哈哈哈!”赵庶人狂笑,“地脉之眼是我的了!等我炼化这些地脉精华,我就能……”
她话没说完,异变再生!
金花茶树突然剧烈摇晃,所有金花脱离枝头,在空中聚成一团,然后……变成了一只金色的凤凰虚影!
凤凰虚影清鸣一声,直扑青铜鼎!
“砰!”
凤凰撞上青铜鼎,炸开漫天金光。青铜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里面的金色液体泼洒出来,溅了赵庶人一身。
“啊——!”赵庶人惨叫着倒进金泉里。金泉瞬间把她吞没,只留下几缕黑发在水面漂浮,很快也沉了下去。
全场死寂。
那些黑衣人吓破了胆,转身就跑,连同伴的尸体都顾不上。
金泉开始倒流,重新缩回光缝。金色凤凰虚影在空中盘旋三圈,落回金花茶树,重新化作满树金花。
光缝合拢,金虹消散,雾气重新聚拢。
异象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但这一刻钟,死了至少三十人(包括赵庶人),重伤无数。
王二狗瘫坐在地上,看着恢复平静的院子,喃喃道:“结、结束了?”
“结束了。”甄笑棠也松了口气,腿有点软。
萧月白走过来,看着赵庶人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她最终还是死在了这里。”
“咎由自取。”秋月冷冷道。
清点战场。黑衣人死了二十八个,重伤十一个(都跑了),轻伤不计。听竹苑这边,三人重伤(都是萧月白的手下,为保护金花茶树被砍中要害),轻伤十五人,无人死亡。
重伤的三个,太医紧急救治,保住了命,但需要休养数月。
午后,雾气开始变淡。到申时(下午三点),已经能看见院墙了。
“波动期最危险的部分过去了。”萧景明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主要是稳定和收尾,不会再有大动静。”
傍晚,皇上派人来询问情况。得知赵庶人已死,异象平稳度过,传旨太监笑道:“皇上说了,等波动期结束,重重有赏。”
夜里,雾气完全散去,露出满天星斗。
众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但甄笑棠睡不着,她走到院子里,看着金花茶树——经过今天的异象,茶树似乎又长高了一截,花也更多了。
萧月白也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赵庶人最后那句话。”甄笑棠说,“她说‘地脉之眼是我的了’,但根据静妃手札,地脉之眼根本无法被个人控制。她为什么那么笃定?”
“因为她手里有那个青铜鼎。”萧月白说,“那是前朝国师炼制的‘夺灵鼎’,专门用来夺取天地灵物精华。但她不知道,地脉之眼不是普通灵物,它有意识——今天的金凤虚影就是证明。”
“意识?”
“或者说,是历代守护者留下的意念集合。”萧月白看着星空,“静妃,我外祖母,再往前……一代代守护者的意志,都融入了地脉之眼。所以它才会在危机时显化金凤,保护自己。”
甄笑棠沉默了。她忽然觉得肩上担子很重——自己现在是这一代的守护者了。
“明天最后一天,”萧月白说,“按约定,波动期结束,我就该走了。但走之前……”他顿了顿,“我想去看看静妃墓。”
“我陪你去。”甄笑棠说,“不过得等这边稳定了。”
“好。”
两人站在星空下,一时无言。
远处传来王二狗震天响的呼噜声——这家伙今天累坏了,倒头就睡。
萧月白忽然笑了:“你这听竹苑……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嗯。”萧月白点头,“有皇宫里没有的……人气。”
说完,他转身回屋了。
甄笑棠站在原地,回味着这句话。
是啊,听竹苑现在有王二狗咋咋呼呼,有小凳子懵懵懂懂,有秋月干练可靠,有阿拙沉默守护,有萧景明博学多识,甚至还有萧月白这样亦正亦邪的复杂人物。
这哪里还是冷宫,分明是个……大家庭。
她笑了笑,也回屋休息。
明天最后一天,然后,新的生活就要开始了。
但真的会这么顺利吗?
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