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振东看着此刻厨房里那个认真洗菜、递东西的儿子，从倔狼变成了顺毛驴，哪里还有半分以前冷硬桀骜的样子？
陆振东忍不住把张曼玉叫到一边，皱眉低声问道：“陆知珩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
张曼玉微微一笑：“老陆，这你都不懂？这就叫爱情的力量啊，能让一个人脱胎换骨！”
陆振东瞠目结舌。
想当初他为了管教陆知珩，好几次都差点儿动武，但是都没什么效果。
爱情的力量……竟然比他的拳头力量都大？
都说知子莫若母，张曼玉最懂儿子的转变。
她心里清楚得很：能让一个桀骜的男人心甘情愿收敛棱角、一头扎进烟火气里的，只能是放在心尖上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王灿身上——只见王灿站在灶台前，腰背挺直，动作沉稳，不慌不忙，翻炒、调味、装盘，沉稳大气，丝毫没有小家子气的局促，就像在自己家厨房一样从容。
“这个女孩子气场很强大，能管住咱们儿子。以后咱就不用操心啦。”张曼玉笑着在陆振东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陆振东也望向厨房，王灿的表情沉稳，动作娴熟，把陆知珩支配得有条不紊，俨然一家之主的样子。
他发现自己也好像慢慢认可王灿了……
正说着，厨房里飘出浓郁的香气。清蒸鱼的鲜、土豆丝的酸香、油菜的清爽，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欲大开。
陆知珩端着第一盘菜出来，笑着冲廊下喊：“爸，妈，开饭了！尝尝灿灿的手艺，保证你们爱吃！”
“我也来端菜！”张曼玉笑着应了一声，赶忙一路小跑进厨房去帮忙端菜，还不忘冲陆振东喊道，“老陆，你也过来搭把手！做菜咱们不行，端菜还是没问题的！”
很快，餐厅里，四菜一汤已经摆上了桌——
西红柿炒鸡蛋色泽鲜亮，清蒸鲈鱼鲜嫩白皙，醋溜土豆丝爽脆透亮，清炒小油菜翠绿诱人，中间还有一碗蛋花汤，热气袅袅。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蘸料碟都放得恰到好处。
陆知珩拉开椅子让王灿坐下，顺手给她盛了一碗汤，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陆振东看着这一幕，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鱼肉放进嘴里——鲜嫩入味，没有一点腥味，火候掐得刚刚好。
他放下筷子，看向王灿，脸上露出了认可的笑意：“这闺女手艺不错。”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张曼玉和陆知珩都愣了一下——
陆振东向来挑剔，能得他一句“不错”，比旁人夸十句都管用。
得到陆振东的认可，王灿心里松了口气，笑道：“谢谢伯父的夸奖，您爱吃就好，这都是些家常菜，硬菜我还需要再练一下。”
“真好吃。”张曼玉笑着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家里吃饭，就要这个烟火气。灿灿啊，以后你和小珩常来，以后我还想吃你们做的菜呢。”
陆知珩则是先给王灿挑她爱吃的菜，随后自己就开始埋头干饭，灿灿做的饭，他最爱吃，比山珍海味都爱吃！
午饭吃到酣处，四合院里忽然响起叮咚的门铃声，打破了满室的饭菜香气与温馨。
阿花快步走到前院开门，很快折返回来，站在餐厅门口低声禀报：“先生，太太，是王佳芝女士来了，说顺路过来看看您。”
张曼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梢极轻地挑了一下，快得让人几乎察觉不到。
她很快换上温婉的笑意，放下筷子道：“她消息倒是灵通，知珩带女朋友回来的事，她倒先知道了。请她进来吧，添副碗筷。”
王灿抬眼，恰好瞥见张曼玉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心里便有了数。
陆知珩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吐槽：“我妈老同学，出了名的爱攀比，从小到大什么都要跟我妈比一比。你别搭理她，她说什么听着就行。”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笃笃声，节奏刻意放得缓慢，透着一股拿捏出来的优雅。很快，一个打扮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
王佳芝穿一身绛红色暗花缎面旗袍，外面搭着件玄色狐毛小披肩，卷发烫得一丝不苟，鬓边别着一枚珍珠发夹。耳朵上坠着圆润的南洋珍珠耳钉，脖子上一条细金链缀着翡翠坠子，手腕上还套着只水头十足的翡翠镯子，走起路来叮铃微响，浑身上下都写着“珠光宝气”四个字。
她一脚踏进餐厅，目光先飞快扫过整张桌子——紫檀木餐桌、成套的官窑餐具，最后稳稳落在王灿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三秒，见王灿一身粗布衣服，冷冷一笑，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曼玉！”王佳芝亲热地喊了一声，快步上前握住张曼玉的手，语气热络得像多年未见的亲姐妹，“我今早听老陈说知珩今天带女朋友回来，想着正好顺路，就过来凑个热闹，看看咱们知珩找的姑娘是什么样的天仙人物。”
她说着，目光又落在王灿身上，脸上堆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位就是知珩的女朋友吧？看着可真朴实，胖胖的，有福气，还有身上这身衣服，一看就是个爱干活的人，是个踏实孩子。”
这话听着是夸，实则句句都在点王灿“土气、普通”。
陆知珩厌恶地眉头皱起，如果不是看在王佳芝是长辈的份儿上，他几乎要发作。
王灿放下筷子，并未起身，只是向王佳芝点点头，语气平淡：“阿姨好。”
陆振东则不理会王佳芝，自顾自地喝茶。
“瞧你这孩子，还怪有礼貌得哩。”王佳芝也不管气氛尴不尴尬，顺势在张曼玉旁边的空位坐下，阿花则按照张曼玉的叮嘱添来了碗筷。
王佳芝拿起筷子，也不客气，夹了一口醋溜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随后眼睛一亮，对张曼玉道：“曼玉，你们家这土豆丝炒得挺好吃的，酸甜可口，回味无穷，阿花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张曼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淡淡：“今天这菜都是灿灿做的，手艺不错吧？知珩特意说想吃她做的家常菜，我和振东跟着沾光。”
王佳芝一愣，夹菜的手明显顿了顿，抬眼又看了王灿一眼，有些难以置信：“哟，原来是姑娘做的？真是能干，年纪轻轻就这么会做饭。也好，也好，女孩子家家的，会做饭、会干活，以后才能把家里照顾好，知珩以后可有福了！”
这土豆丝很好吃，比她吃过的五星级饭店都好吃，王佳芝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夹起一大筷子驴皮大嘴地把盘子里剩下的土豆丝消灭完了，其他的剩菜也是驴皮大嘴地吃了不少。
吃的心满意足后，王佳芝放下筷子，斜睨了王灿一眼，微微一笑，语气里的炫耀几乎要溢出来：“知珩真是有福气啊，找了个会做饭的女朋友。不像我家那个臭小子，在国外读书，找了个法国女朋友，叫安娜，说是什么波旁王室的旁支公主，娇贵得不行。十指不沾阳春水，别说做饭了，连开水都不会烧，天天就会弹钢琴、品红酒，吃个饭还要讲究前菜主菜甜点，麻烦得很。”
她说着，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抬手拢了拢披肩，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滑出来，叮叮咣咣响，像是生怕人不知道她戴了镯子似的：“上个月回来，带了一堆奢侈品给我，什么香奈儿的套装、LV的手包，我一把年纪了，哪用得上这些？年轻人就是爱乱花钱。还说要带我去法国住，说那边庄园大，住着舒服，我可不去，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国内自在。”
王灿听着这话，心里冷冷一笑——这不是80年代的炫富老太太么？
后世她见得多了，而且她深知一个道理——一个人越缺什么，就越想炫耀什么。
一般来说，这些爱炫富的，都有问题。
王灿的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王佳芝的镯子上——末世的时候好东西她没少见，直到现在她的空间里还锁着不少好宝贝呢，刚才她听声音的时候就觉得那镯子发出的声音不太对劲儿，如今再仔细一看这颜色，瞬间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王佳芝手上那翡翠镯子颜色发浮，上面的绿色均匀呆板，毫无灵气，像是涂了一层绿漆，一看就是人工合成的，是假翡翠镯子！
王灿的目光继续落在王佳芝的项链上，大粗金项链，乍一看上去值不少钱，可仔细一看，那金色上面好像偶尔露出几点白色。
她心里不由得再次冷笑一声——看来这项链也是假的，是金包银！
这位大姨自己一身假货，还好意思看别人的笑话呢，看她一会儿怎么收拾这位大姨！
张曼玉显然还没有发现这些细节，心里虽然不舒服，但王佳芝毕竟是她的老同学，平时和她以闺蜜相称，她也不好挂脸。
她太了解这位老同学了——从大学起，王佳芝就事事要跟她比。比成绩、比追求者、比毕业分配，后来比婚嫁，更是铆足了劲儿。
当年张曼玉嫁给陆振东时，陆振东还只是部队里的普通干部，家境普通，无权无势。而王佳芝则嫁了个大她十岁的知名画家，二婚但有钱。
王佳芝便却天天在张曼玉面前显摆，说自己嫁的是艺术家，浪漫又多金，天天送花写诗，日子过得像童话，话里话外都嘲笑张曼玉嫁得太实在，不懂风花雪月。
结果没过几年，画家本性难移，跟自己的女学生搞在了一起，闹得满城风雨，最后跟王佳芝离了婚，房子存款卷走大半。王佳芝一个人拉扯着儿子过了十几年紧巴日子，那些年再也没在张曼玉面前提过“婚姻”两个字。
好不容易儿子争气，考上了国外的大学，谈了个外国女朋友，王佳芝瞬间又挺直了腰杆儿。
上次同学聚会，她拿着儿子孙大华和女友的照片满场传，话里话外都暗示陆知珩年纪不小还单身，是不是眼光太高、还是条件不行，明里暗里踩了张曼玉好几脚，把张曼玉气得回家喝了两杯茶才消气。
今天她登门，哪里是“顺路”，分明是听说陆知珩带了女朋友，特意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顺便再显摆显摆自己的“洋儿媳”，压张曼玉一头。
张曼玉心里跟明镜似的，却只能压着火气，她怕王灿，便主动给王灿递了一杯茶：“灿灿喝点茶，忙活了一上午，辛苦你了。咱们能干是好事，但也不能总干活，该享福也要享福。小珩，你要向你大华哥学习，以后家里的活都自己干，不能让女朋友受累。”
陆知珩立刻配合地点头，深情递看着王灿，认真道：“灿灿，以后我负责做饭，你负责吃就行。咱虽然不是那洋人，但是待遇必须得洋人好！”
王佳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瞥了眼王灿身上朴素的布衫，又慢悠悠说道：“干活不干活的，也得分人。像我家安娜那样的公主，自然是要宠着的；普通人家的姑娘，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就比方说灿灿，一看就是干活干惯了的，不像安娜，从小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主，到我们家也只能像仙女一样供奉着了！对了，灿灿，你是村里吧？你们家是哪个村的？”
王灿微微一笑，淡声道：“清溪镇下面青溪屯人。”
王佳芝故意扯着嗓子尖叫起来：“噢哟，这不是比村还偏吗？这地方我听都没听过，这是哪里的犄角旮旯？是不是还是大山沟里呀？我听说大山沟的女人命可苦了！灿灿，你能扒拉上知珩，以后也算出走出大山，改变命运啦！”
这意思是暗中说王灿是“心机女”，攀高枝儿，借陆知珩改命。
此话一出，陆家所有人的脸都沉了下来。
陆振东和张曼玉的脸色很难看，陆知珩则再也按捺不住火气，啪地一声放下筷子，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佳芝阿姨，是我追的灿灿。要说扒拉，那也是我扒拉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