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一眼就认出来照片上的人，有好几位在当地非常有威望的长者！
见到这些照片，王灿瞬间心里了然，能和这些人相交，她已经大致能推测出陆家的分量了！
难怪她一看到陆振东就感受到了一股压迫的气场，原来陆振东的身份这么不同寻常！
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纸上还写着刚练的毛笔字，笔力遒劲，风骨凛然。
“你叔叔没事就喜欢练字看书，这书房不让别人进，也就我能随便进出。”张曼玉笑着说。
右边是张曼玉的画室，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画架上摆着一幅刚画好的兰草图，笔墨清雅，气韵生动。墙上挂着不少她自己的作品，还有一些名家赠的书画，角落摆着一架钢琴，盖着绒布，处处透着文艺气息。
“我年轻的时候学过几年国画，也学过钢琴，现在退休了，没事就在家画画弹琴，打发时间。”张曼玉指着画架上的兰草，笑着问，“灿灿，你看我这画得怎么样？”
王灿认真看了几秒，诚恳地说：“伯母，您这兰草画得好，叶有劲，花有韵，‘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这股清雅的劲儿画出来了。”
王灿知道张曼玉是个文雅人，因此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句诗出来，不然显得她没文化似的。
她末世也略通艺术，虽然没有专门研究过，但好坏还是能看出来的，这话不是客套，是她真心的。
张曼玉眼睛更亮了，她就怕遇到那种不懂装懂、乱拍马屁的，王灿这话说到了她心坎里，显然是真懂些的，不是个只会干活的粗笨姑娘！
张曼玉拉着王灿的手更紧了，对王灿的满意度大大提升——
虽然一开始见面的时候她的确对王灿的出身有点意见，但是刚才的相处下来，张曼玉已经对王灿的好感度提升了不少，她从王灿身上发现了许多美好的品质。
首先是心灵手巧，那鲜花饼的味道，做的比市面上卖的还要好吃，有这将手艺，就算出身贫寒，凭借着手艺翻身，岂不是轻而易举？
再说说方才一家人的相处，她只顾着和儿子讲话，完全忽略了陆振东。
这姑娘是个有眼色的，主动去和陆振东聊天，不然把老头子一个人晾在一边，老头子心里肯定不高兴。
最主要的是，儿子喜欢，这也是最关键的原因。
从他们两个一进门，张曼玉就发现了，儿子就像是那哈巴狗见了主人似的，隔几分钟就往王灿身边溜达溜达，王灿走哪儿他跟哪儿。
放在从前，儿子像只没线的风筝，根本管不住。别说经常不回家，就算偶尔回来一次，也是去找他那群同学跑出去打球钓鱼去了，压根在家里待不住。
可是现在却大不一样，能在家里呆住了！
张曼玉想，有了灿灿，儿子就有人管教了！
以后她想见儿子，只要跟灿灿说一声，那还不是简简单单？
想到这里，张曼玉嘴角的笑意更浓，看王灿的眼神却多了几分亲昵。
聊着聊着，日头渐渐移到了正头顶，画室里的阳光也暖得发沉。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一下，张曼玉才恍然回神，笑着拍了拍王灿的手背：“光顾着跟你说话，都快到饭点了。今天你第一次上门，说什么也得尝尝阿姨的手艺！”
张曼玉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一边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兴致：“灿灿，伯母虽然不常下厨，但是年轻时跟着御膳房出来的老师傅学过几手家常菜。今天也让伯父搭把手，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才算像个样子！”
王灿刚想说“不用麻烦您”，就见张曼玉已经扬声冲着正厅喊：“老陆，别坐着看报纸了，进厨房搭把手！”
正厅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应答，陆振东放下手里的《人民日报》，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起身往厨房走。
王灿跟在后面，心里略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这种级别的高干家庭，三餐自有保姆全权打理，没想到张曼玉会亲自下厨，还要拉上陆振东。
陆家的厨房宽敞明亮，青砖铺地，白色瓷砖擦得一尘不染，进口不锈钢灶台锃亮，锅碗瓢盆按大小码得整整齐齐，连调料罐都排成一条直线，一看就是保姆阿花常年精细打理的模样。
阿花本来在备菜，见张曼玉和陆振东进来，连忙站起身等候吩咐。
张曼玉摆了摆手，语气轻快：“阿花，今天不用你忙，我和你老陆亲自来，你去偏厅歇着吧。”
阿花欲言又止，目光扫过案板上的新鲜食材，又看了眼陆振东的脸色，最终还是点点头，擦干净手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担忧地回头瞥了眼灶台，显然对二老的厨艺没什么信心。
张曼玉系上米白色的亚麻围裙，王灿一眼就看出来，那围裙料子考究，边缘绣着细碎的兰草纹，明显没穿过几次，连褶皱都没怎么撑开。
她站在灶台前，看着案板上洗好的西红柿、鸡蛋和土豆，顿了足足两秒，才拿起菜刀切西红柿。
她切得极慢，指尖微微翘着，生怕沾到汁水，切出来的块大小不一，厚的像半块馒头，薄的几乎透明，红色的汁水顺着案板流了一滩。
王灿看这架势，心想不好，张曼玉肯定是不会做饭。
她只好看向一旁的陆知珩，陆知珩正用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张曼玉。
只见张曼胡好不容易切完番茄，随后又拧开煤气灶，拧了好几次才拧开，她倒油热锅，想都没想就把西红柿全倒进了锅里。
“滋啦”一声，热油爆响，西红柿遇热迅速出汤，锅里顿时水汪汪一片。
张曼玉愣了愣，才猛地想起忘了先炒鸡蛋，连忙手忙脚乱地拿起瓷碗，磕了两个鸡蛋进去，连筷子都没拿，直接把蛋液倒进了西红柿汤里。
蛋液进了温水似的汤里，半天凝不成块，散得稀碎，混在红色的汤汁里，卖相一塌糊涂。
张曼玉皱着眉，拿起盐罐就往里倒，手腕一抖，小半勺盐撒了进去，她慌了神，又连忙舀了勺白糖补救，越搅越乱，锅里彻底成了糊乎乎的一团。
王灿看得胆战心惊，悄悄捅了陆知珩一下。
陆知珩当然知道王灿的意思，调皮地冲她眨眨眼，意思是等着看好戏。
另一边，只见陆振东握着菜刀切土豆丝。他平日里批文件、握钢笔稳如泰山，拿菜刀却格外笨拙，手腕僵硬得像块木头，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悬殊，粗的堪比手指，细的弱如棉线，还有几块连皮都没削干净。他切得太用力，圆滚滚的土豆突然一滑，刀刃“哐当”一声擦过指节，他猛地收手，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有点挂不住。
不过片刻功夫，案板上撒得到处都是土豆块和水渍，地上还掉了两块削好的土豆，原本整洁的厨房被弄得一片狼藉。
王灿见状，又使劲儿地用胳膊肘戳了陆知珩一下。
陆知珩这才噗哈哈地大笑出来，调侃道：“爸，妈，你们这是拆厨房呢？我就说你们别瞎忙活，阿花做的饭不比这强？就你们这手艺，做出来的菜能吃吗？别把灿灿吓着。”
张曼玉和陆振东两个人的脸色登时非常尴尬。
王灿赶忙瞪了陆知珩一眼，替陆知珩和张曼玉找补道：“伯父伯母肯定看我和知珩回来了一时有些激动，不知道该怎么是好。”
张曼玉闻言，感激地看了王灿一眼，随后呵斥陆知珩道：“就是。我和你爸爸这是看你带灿灿回来高兴，一激动不知道怎么做饭了。”
陆振东也沉下脸，瞪了陆知珩一眼，声音带着一种勉强的威严：“少在这里贫嘴，出去等着。”
话虽硬气，两人心里却都有点尴尬。本来想在未来儿媳面前露一手，显示他们的热情好客，结果弄成这般兵荒马乱，实在是下不来台。
王灿见状，赶忙笑着走了上来，自然地接过张曼玉手里的锅铲，笑道：“伯母，伯父，你们歇会儿吧。我刚才看着灶台都手痒了，正好我学过几手家常菜，今天让我露一手，也让伯父伯母尝尝我的手艺！”
王灿说完，又顺势命陆知珩：“知珩，你去接替伯父的活儿。”
她话说得极有分寸，既没戳破二老做得不好，又把“下厨”说成了自己“技痒”，给足了长辈台阶。
张曼玉知道王灿这是在为他们解围，心里越发喜欢王灿，笑着松了口气，顺势解下围裙：“也好也好，知珩一直在信里夸你做菜好吃，那今天就尝尝我们灿灿的手艺，我倒要看看，是不是比知珩信里说的还厉害！”
陆知珩听到王灿的话，也立刻接过了陆振东手里的活儿：“灿灿，我来给你打下手，你指挥我就行，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王灿也不推辞，点点头，条理清晰地吩咐陆知珩：“你把小油菜洗了，叶子掰开，根部的泥沙冲干净；再把那条鲈鱼处理一下，鱼鳞刮干净，鱼腹里的黑膜撕掉，记得别弄破鱼胆。”
“好嘞。”陆知珩答应得干脆，搬过小凳子就坐在水池边，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仔细冲洗，处理鱼的时候也小心翼翼，指尖沾了鱼鳞也毫不在意。他平日里在部队说一不二，冷硬严肃，此刻蹲在水池边洗菜，眉眼却温顺得很。
王灿站在灶台前，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她先把锅里失败的西红柿鸡蛋盛出来倒掉，用丝瓜瓤把锅刷得干干净净，重新倒油。油温七成热时，她把提前搅好的鸡蛋液倒进去，手腕轻轻一抖，蛋液在锅里摊成一张金黄的圆饼，边缘微微翘起，她快速用锅铲划散，盛出来备用。再倒少许底油，放葱花爆香，下西红柿块快速翻炒出沙，加半勺白糖提鲜，最后倒回鸡蛋，翻炒均匀，加盐调味，一气呵成。
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一盘色泽鲜亮、香气扑鼻的西红柿炒鸡蛋就出锅了——鸡蛋金黄蓬松，西红柿沙软多汁，红是红，黄是黄，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和刚才二老做的糊状物天差地别。
紧接着，她给处理干净的鲈鱼改上花刀，抹上细盐，塞上姜片葱段，上锅清蒸。
蒸锅上汽的间隙，王灿又起了一口锅，热油爆香蒜片，把陆知珩切得粗细不均的土豆丝倒进去快炒，淋上陈醋，撒上青椒丝，出锅时爽脆透亮。
陆知珩配合得更是天衣无缝。不用王灿开口，她伸手要盐，盐罐就稳稳递到掌心；她要装盘，干净的白瓷盘已经摆在灶台边；炒完一道菜，他立刻拿起抹布把灶台边缘的油渍擦干净，垃圾顺手收进垃圾桶。两人不用多说话，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懂对方的意思，厨房里秩序井然，和刚才二老在时的兵荒马乱判若两人。
张曼玉和陆振东没走远，就站在厨房外的廊下，隔着明净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人。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洒进去，落在王灿专注的侧脸上，她颠锅的动作利落又稳当，额角渗出一点细汗，陆知珩就顺手拿起肩上的毛巾，轻轻给她擦了擦，动作自然又温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张曼玉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侧过头对陆振东低声说：“你看这俩孩子，配合得还真好。以前我总说知珩是油瓶倒了都不扶的主儿，进厨房更是想都别想，你以前不也总骂他不着家、不会过日子吗？你看现在，乖乖蹲那儿打下手，多听话。”
陆振东没说话，眉头却缓缓舒展着。他心里确实诧异——
陆知珩这孩子，从小被他按军人标准严格要求，性子冷硬，独立得早，别说进厨房，家里的事他从来不管。
陆振东总是骂他是“养不熟的白眼狼”，“长大了就不要家了”、“没有责任感”……
陆知珩不服管教，父子俩为此没少起冲突。陆振东一直担心陆知珩过不好日子，可没想到现在儿子竟然这匹倔狼竟然变得如此温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