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宴一下子就站起来了,椅子被带得往后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他盯着段莽,手都抖了:“你说什么?沈小姐找许崇山许敬山?她外公是许振邦?开沈氏绸缎庄的那个许振邦?”
“对呀,我记得沈小姐说过,她母亲叫许萍,是许振邦的女儿,沈念华是许萍的女儿,也就是许振邦的外孙女。”
段莽点点头,肯定地说,“错不了,名字都对得上,事儿也对得上。”
许平宴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眼睛里瞬间就涌出了眼泪、
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声音哽咽着说:“没错,没错,我爷爷就是许振邦,我父亲是许振邦的二儿子,叫许望山,我就是许望山的儿子,许平宴!我姑姑……我姑姑当年有个小字叫萍萍,叫许萍对不对?是不是叫许萍?”
段莽这下彻底懵了。
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桌子:“我的天!这也太巧了!营长,合着沈小姐就是你要找的仇人家的外孙女啊!不对,是自家人!
你找姑姑,找到了你姑姑的亲女儿就在中海,就在我们公司,还是我老板!你说这事儿闹的,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啊!”
许平宴激动得手都在抖,他端起酒杯,一口干了,酒顺着嘴角流下来,都没感觉到。
他抓着段莽的胳膊,使劲晃着:“快,段莽,你快带我去见沈小姐,我现在就要去见她,我找了三十年的姑姑,原来她早就去了米国,现在她女儿回来了,就在中海!我要去问问她,我姑姑还在不在,有没有我姑姑的消息!”
段莽也反应过来,赶紧站起来:“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沈公馆,沈小姐今晚就在公馆住,肯定没出门,咱们现在就过去,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谁说不是呢,找了这么多年,原来就在眼前!”
两个人结了账,急急忙忙就往沈公馆赶。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公馆里灯亮着,沈念华正坐在花园里乘凉,吃着冰镇西瓜,看见段莽带着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急急忙忙走进来,有点惊讶。
她放下西瓜叉站起来:“段莽,这是?许先生?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许平宴站在花园门口,看着沈念华,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喘了好半天,才颤巍巍地开口:“你……你就是沈念华?你母亲是许萍,许振邦的女儿对不对?”
沈念华愣了一下,点点头,心里有点疑惑:“对呀,我是沈念华,我母亲确实是许萍,您是?”
“我是许平宴,我父亲是许望山,许振邦是我爷爷,许望山是你外公的二儿子,你母亲许萍是我亲姑姑啊!”
许平宴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找了我姑姑三十年,我爷爷走的时候,闭不上眼睛,就是念叨着要找到小女儿,没想到,没想到你居然回来了,就在中海!
我听段莽说,你在找许崇山许敬山,那就是我大伯和小叔啊!大伯许崇山,现在在鲁省任职,副省,小叔叔许敬山,在中海第一机械厂当总工程师,都在,都好好的!”
沈念华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手里的西瓜叉“啪嗒”掉在地上,滚得老远。
她眼睛一下子就模糊了,耳边嗡嗡响,只听见许平宴的声音飘过来:“都在,都好好的……”
她晃了一下,段莽赶紧上前扶住她,她攥着段莽的胳膊,哭着问:“你说什么?我两个舅舅都在?你是我……你是我表哥对不对?我们找到家人了?”
“是呀,表妹,我是你表哥,是一家人!”
许平宴走过来,握着沈念华的手,眼泪纵横。
“当年爷爷把我父亲留在江南,他带着姑姑和两个叔叔到了中海,后来我们一家去了重庆,就断了联系,再后来,一大家子人在中海团聚。
有一天,我父亲和大伯带着姑姑出门,那会儿是准备去京市,结果在火车站走散了。那时候通信不方便,但是我父亲和大哥都是公务在身,不能耽搁。
当时他们就留下了其它族人继续找,但是没想到始终没能找到姑姑,再之后,小叔和家里也断了消息,这中间的一些细节,其实我知道的也并不多。
但是我们找了这么多年是真的,都快放弃了,没想到今天靠着一顿饭,居然认上亲了!这就是老天爷都在帮我们一家人团聚啊!”
沈念华靠在许平宴肩膀上,哭得停不下来。
这么多年,除了父亲会常常沉默之外,母亲也会对着家乡的方向哭,现在终于找到家人了,母亲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哭了半天,她才擦了擦眼泪,拉着许平宴坐下,给许平宴倒了一杯茶,颤抖着问:“表哥,我母亲……我母亲在几年前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念叨着我外公他们,念叨着家里人。
你跟我说说,舅舅们现在到底怎么样?身体都好吗?家里都有几口人?”
许平宴喝了一口茶,慢慢平静下来,给沈念华细细讲:
“大伯许崇山,年轻的时候跟着大军南下,后来留在北方工作,一步步做到现在的位置,身体挺好的,天天早上还能在楼下打太极,家里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成家了,孩子都上中学了。
小叔叔许敬山,当年大学学的机械,毕业之后去了东北援建,一直在机床厂工作,是高级工程师,前几年才调回中海。
小叔叔身体也不错,就是风湿性关节炎,阴天下雨疼,其他都好,家里有一个女儿,现在在中海当老师。这么多年,大伯和小叔也一直在找你母亲,都找不着,谁能想到,你居然自己回来了。”
沈念华听着,眼泪一直掉,一边点头一边说:“太好了,太好了,都好好的就行,我母亲就盼着这一天呢。表哥,你能不能帮我联系上舅舅们?我想尽快见见他们,我带着母亲的照片回来的,见见自己的两个弟弟。”
沈念华吸了一下鼻子,她想着等下次再回米国,一定要去墓地,把父母的骨灰都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