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丽娜的声音微微发着颤，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办公室里几个同事面面相觑。
程曦看着孙丽娜沉默了片刻。
冯队长把决定权递过来，既是对她的尊重，也是给她出了个难题。
孙丽娜这一招确实高明。
她选在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来报名，姿态放得够低，话也说得够漂亮。
她申请的是去灾区救人，打着的是大义的旗号，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自己当众拒绝，反倒成了公报私仇的小人。
这女人是真会挑时候，把道德制高点占得稳稳的。
程曦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灾区的老百姓需要医生。既然孙医生真心想去，这是为人民做好事，我怎么会拦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冯队长看了程曦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姑娘比她想的还要沉得住气，答应得大方，既没有借机刁难，也没有假惺惺地客套。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向孙丽娜，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严肃：“孙丽娜，既然程曦同志不反对，队里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到了那边，一切行动听指挥，把心思放在病人身上。明白了吗。”
孙丽娜连忙点头，声音还有些哽咽：“冯队长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冯队长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拍了两下手：“大家抓紧时间准备，带上随身药品和器械，十分钟后在卫生院门口集合，统一乘车出发。灾区的路不好走，大家都把厚外套带上，雨靴也别忘了。”
办公室里顿时忙碌起来，开抽屉的开抽屉，收器械的收器械。
秦岸推开院门，姜吟秋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擦着额角的汗。
她刚才在训练场上非要跟他比冲刺，跑到终点时喘得弯了腰，秦岸连呼吸都没乱。
她嘴里还在念叨着“下回肯定赢你”。
秦岸没理她，扫了一圈院子。
廊下没有人，屋里也没有动静。
他偏头问秦岳：“程曦还没起来？她不是说今天要去卫生院吗。”
秦岳呷了一口茶：“早就走了，连早饭都没吃。我让她吃了再走，她说去卫生院吃，匆匆忙忙就出门了。”
他抬头看了秦岸一眼，“我看她精神不太好，好像昨晚没睡好。”
“我不是煮了粥吗，在灶台上温着。”秦岸眉头微拧，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也不知道是对谁。
“那锅粥还搁在灶台上呢，她没顾上吃。要不，你给她送过去吧。”秦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眼角余光却在秦岸脸上停了一瞬。
秦岸顿了顿：“卫生院有食堂。”
“食堂她吃不惯。”秦岳又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让你送你就送，磨叽什么。”
秦岸沉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那我就送过去吧。”
他拿起桌上那个铝饭盒，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爷爷，是你让我送的。”
“嗯，是我让你送的。”秦岳端起搪瓷缸，吹了吹浮在杯沿的茶叶，低低地应了一声。
姜吟秋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秦岸把粥一勺一勺舀进铝饭盒里，动作比平时利索得多，忍不住笑了一声。
秦岸抬头看她一眼，姜吟秋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肩膀还在轻轻抖着。
秦岸没再看她，把饭盒盖扣紧，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不一会儿，秦岸提着铝饭盒来到卫生院。
他推开程曦办公室的门，扫了一圈，她的位置上空荡荡的。
留守的卫生员看见他，都微微愣了一下，互相使了个眼色。
一个年轻护士站起来：“秦团长，你怎么来了？程大夫不在，她刚走。去A县了，那边发了灾，我们院里抽调了五个人去支援。”
秦岸眉头皱了起来。
去灾区？
A县那边泥石流冲了两个村子，路都断了，余震还没停。
她那么娇弱，上次下乡义诊走个石子路都能摔一跤，去那种地方能行吗。
可她已经在车上了。
秦岸拎着铝饭盒回到家，脚步比出门时沉了不少。
姜吟秋和秦岳正坐在石桌上吃早餐，两个人看见他进门，手里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小程没吃？”秦岳抬眼看他，目光在秦岸脸上转了一圈，“怎么啦？”
秦岸把饭盒搁在石桌上，在石凳上坐下来，拿起筷子搅了两下粥，眉头微微拧着，好一会儿才开口：“她走了。去了A县。那边发了灾，她们卫生院抽调了五个人去支援，她也在名单里。”
说完低下头，夹了一筷子咸菜塞进嘴里，嚼得没什么滋味。
秦岳和姜吟秋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秦岳再次开口：“不用担心。小程那姑娘看着娇弱，心里比谁都扛得住。再说这次冯队长亲自带队，还有其他同事跟着，不会有事的。”
秦岸把勺子往粥碗里一搁，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我才没有担心。”
秦岳端详了他片刻，到底没揭穿他，只是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去找小韩申请一下。A县那边的救援，部队肯定也要出人。你在那边拉练过，地形熟，申请加入救援队应该不难。”
秦岸眼眸动了动，没接话，低头继续喝粥，但速度明显比刚才快了很多。
没几口就把碗里的粥喝得干干净净，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你们慢慢吃，我去师部一趟。”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往院门口走去。
姜吟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挪揄：“秦爷爷，他不是说他才没有担心吗。”
秦岳端起搪瓷缸，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也不知道像谁。”
姜吟秋也端起自己的搪瓷缸，轻轻碰了碰秦岳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响：“像他自己。”
片刻后，秦岸站在韩铁山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韩铁山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秦岸推门进去，韩铁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抬头看见他，把文件往旁边一搁：“小秦？怎么一大早跑我这儿来了。什么事？”
秦岸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师长，我申请加入A县的救援队。去年野外拉练在那片山区待过两个月，地形我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