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山听到这话,站起来走到秦岸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
“我伤已经拆线了,不影响行动。”秦岸站得笔直。
韩铁山背着手,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我刚安排完运输连调车,屁股还没坐热,你又来请命。你该不会是因为小程在那支医疗队里吧。”
秦岸的表情纹丝不动,只说了句:“地形我熟,能帮上忙。”
韩铁山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几分的笑意,但他没再追问。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利落:“行。你带三连去,负责灾区外围的伤员转运,配合医疗队行动。注意安全,随时跟师部保持联络。灾区现在余震不断,别逞能。”
“是。”秦岸敬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秦岸一出门,就看见一个哨兵从走廊那头匆匆跑过来,在他面前刹住脚步,敬了个礼:“秦团长,这里有嫂子两封信,刚送到收发室的。”
程曦的信?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伸手接过去:“谁寄来的?”
哨兵挠了挠头:“寄件人一个姓卢,一个姓沈,都是从外地寄来的。”
秦岸眉伸手接过那两封信。
第一封的寄信人写着“卢绍元”。
秦岸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名字听着就像个男人。
第二封翻过来,寄件人那一栏写着三个字,沈知行。
秦岸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家的少爷。
他母亲当时在电话里的声音在耳边转:“也不知道你爷爷咋想的!这程家大小姐,据说和沈家的大小爷青梅竹马,两个人差点就订婚了。沈家一倒,程家立马切割。现在程家有难处了,又立马来找你爷爷。这算什么?让你捡别人剩下的?!”
可...沈家倒台之后不是全都去了外地,现在怎么突然来信了?
信里写的又是什么?
程曦看到这封信会怎么想?
他攥着信封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小张从旁边跑过来,看见秦岸站在台阶上,脚步慢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秦团长,你怎么啦?”
秦岸回过神,把两封信折好揣进军装内袋里,脸上那点波澜在一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再抬眼时已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没什么。去通知三连,十分钟后集合,开赴A县灾区。”
他转身大步朝训练场走去,军靴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铿锵的声响。
三个小时后,医疗队的卡车终于停在了A县灾区的临时安置点。
程曦从车厢里跳下来,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村庄几乎被泥石流吞没了。
倒塌的房屋横七竖八地歪在泥浆里,断裂的树干和碎石堵住了半边河道。
临时安置点已经搭起了几顶军绿色帐篷。
省里派来的先遣队比她们早到一个多小时,帐篷外面已经躺了一排伤员。
有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人腿上夹着简易的木板,还有几个孩子坐在角落里,脸上全是泥和泪痕。
哭声、喊声、担架进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冯队长也从副驾驶跳下来,回头朝车里喊了一声:“所有人下车,按之前的分组开始救治伤员!注意脚下,泥地很滑!”
程曦拎起药箱就往帐篷方向跑。
她刚跑出几步,就听见前面有人扯着嗓子喊:“有没有医生!这里有个重伤的!腿被压在房梁底下了,刚挖出来,流了好多血!”
她循声跑过去,一个中年男人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右腿血肉模糊,已经失去了意识。
几个救援队员正按着他的伤口,纱布按上去没几秒就被血浸透了。
程曦立刻蹲下来,从药箱里翻出银针和绷带。
她先扎了几个止血的穴位,又用绷带把骨折的位置固定住。
几个救援队员在旁边看得一愣。
刚才按了半天都没止住的血,她几针下去,出血肉眼可见地减少了。
过了片刻,男人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
他刚一醒,就挣扎着想坐起来,一把攥住旁边救援队员的胳膊,声音嘶哑得几乎喊不出来:“我家孩子……还有我媳妇……还在村庄后面!我们住在村尾,离河最近的那栋房子!求求你们……把他们救出来!”
几个救援队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表情都沉了几分。
村庄后面的路已经被泥石流冲断了大半,更危险的是那边还有一条河,上游的堤坝被冲毁了,河水混着泥沙不断往上涨,随时可能再发泥石流。
带头的救援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中的铁锹往地上一顿:“不管怎么样,我们都要去。那边还有老百姓,不能放着不管。但我们需要一个医护人员跟着,万一找到伤员能当场处理。”
他的目光转向程曦。
程曦沉思了片刻,把药箱往肩上一挎:“好,我跟你们去。带上急救药品和夹板,越多越好。”
几个人踩着没过小腿的泥浆往村庄后面走,边走边喊着“有人吗”。
越往里走,路越难走,泥石流把整片地基都冲塌了。
突然,有人在前面喊了一声:“那边有人!”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一截断裂的房梁旁边,一个中年女子正靠坐在泥水里,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
少女的腿被压在碎石下面,中年女子用身体替她挡住了塌下来的半截土墙。
几个救援队员立刻冲上去,拿出救援绳和铁锹开始清理碎石。
程曦也加入进去,帮着搬开压在少女腿上的石块,又蹲下来检查她的伤势。
骨折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几个人合力把母子俩从废墟里拉了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一个队员猛地抬头,脸色骤变:“快撤!山体要滑坡!”
话音刚落,程曦脚下那片地面毫无预兆地塌了下去。
她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耳边是救援队员的惊呼和泥土滚落的轰鸣,她下意识想要抓住什么,可手指只捞到一把松散的泥沙。
“快!快去叫人!”带头的队员拼命朝她坠落的方向伸出手。
可泥石流的冲击力太大,程曦的身体被混着碎石的泥浆裹挟着往下冲,越冲越远,白色的身影在一片灰色的泥流中很快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
与此同时,秦岸的车队正沿着通往灾区的山路疾驰。
车身突然一个急刹,秦岸整个人往前冲了一下,胳膊撞在车窗框上。
司机跳下车查看情况,片刻后跑回来汇报:“团长,前方有泥石流冲断了路,车过不去了。我们得先停下来清理路障,或者绕小路徒步进村。”
秦岸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按住胸口,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极快,心口也莫名地发慌。
他拉开车门跳下车,大步走到队伍前面,朝前方看了一眼.
路被冲断了,泥石流还在往下淌。
他转过身,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绕小路。三连全体徒步前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