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的手微微收紧，看着那个女人。
那女人手一抬：“介绍信、准考证，拿来。”
程曦把介绍信和准考证一并递过去。
孙娟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立刻还给她。
孙娟把那介绍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眉心微微拧起来，像发现了什么要紧的问题。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了了程曦一眼，“你这介绍信的章盖得不对。我们经手的介绍信，章都是盖在左下角的，你这张盖在右下角，不合规矩。我得去核实一下。你先在这里等着，核实完了再叫你。”
程曦低头看了一眼。
红印清清楚楚，落款、章子、日期一个不缺。
至于盖在左下角还是右下角，根本就没有这条规定。
这女人就是在公报私仇。
程曦抬头看了看考场墙上挂的大钟，离考试只剩十五分钟了。
她的介绍信是张蕾亲自去卫生院开的，绝对没有问题，不怕她查。
程曦开口道：“同志，这章是卫生院开的，上面的编号和日期都可以查。你要核实可以，但考试马上就开始了，我申请先进考场，你这边同步核实，有问题随时可以让我停考。”
她的语气客客气气的，不卑不亢。
孙娟把证明信往桌上一搁，双手抱在胸前往椅背上一靠，那双眼睛凉凉地看着程曦：“那可不行。章不对就是不对，让你进去了万一出了纰漏谁担责任？你要么现在回去重新开一张，要么在这儿等着，等核实完了再说。”
她就是故意要拖。
今天在车站被这女人拽下车，胳膊撞在公交车上现在还隐隐作痛，当着那么多人被赶下车，面子全丢光了。
现在她坐在考场门口，手里握着公章和签到表，不让她掉层皮才怪。
最好让她考不上才解气。
程曦看着孙娟那副摆明故意刁难的表情：“同志，你是因为早上在公交车站的事，所以才卡我吧？”
孙娟依旧抱着双手，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我这是公事公办，按规矩办事。你材料不合规，我有什么办法。”
她嘴上说着公事公办，神情却透着一股“就算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劲儿。
程曦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过去了几分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
跟她在这儿吵，正中她下怀。
她巴不得把自己拖到开考。
不能跟她耗，得找旁证。
她转身就走。
孙娟微微皱了皱眉，这女人要干什么？难道是被她逼得认怂了，直接弃考回家了？
她嘴角刚翘起来，却见程曦在隔壁考场门口站定，朝里面的监考老师微微欠身，声音清朗而客气：“老师，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是旁边考场的考生，我的介绍信有些格式问题需要核实，能不能借其他几位同学的介绍信看一眼，就看一下合格的章盖在什么位置，马上还。”
考场里安静了一瞬。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考生抬起头，眼睛圆圆的，先开了口：“介绍信不合格？这不是耽误人考试吗！”
她把自己桌上的介绍信拿起来递过去，“这是我的，你看！”
旁边几个考生也纷纷伸手：“我的也借你！”
“还有我的！”
程曦接过那几张介绍信，翻开一看。
落款的章子，左下角、右下角、正中间偏左、正中间偏右，什么位置都有。
她道了声谢谢，攥着那几张介绍信回到孙娟面前。
隔壁考场的考生们也好奇地探出身子往这边张望，连监考老师都直接跟着出来。
程曦把几张介绍信在孙娟面前的桌上一字排开，一张一张指着给她看：“同志，你说你们经手过的章都是盖在左下角的。这些考生都是今天来考试的，他们的介绍信也是正规单位开的。你看看，这张在右下角，这张在中间偏左，这张盖得比我那张还偏。为什么他们的章都能用，就我的不合规矩？你这规矩，是只针对我一个人的吗？”
隔壁考场探出头的考生们听见这话，先是面面相觑，随即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
“介绍信的章还有规定位置？没听说过啊。”
“我们单位盖了这么多年章，从来没人说过必须盖哪儿。”
“这监考老师不会是故意的吧……”
孙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怎么也没想到程曦会跑到隔壁考场借介绍信。
正常人被她卡一下，要么低声下气求她，要么慌慌张张回去重开，怎么还有人敢去别的考场借东西来跟她当面对质的？
她嘴唇翕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隔壁监考老师杨梅已经走上前来，把桌上那几张介绍信依次看了看，又拿起被孙娟单独放在旁边的那张程曦的介绍信，比对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孙娟轻笑了一声：“这介绍信明明没问题啊，章是真章，落款和日期都对得上。你拦人家干什么？不会是又犯你那老毛病了吧？”
杨梅早就看不惯孙娟了，天天仗着家里关系，正经工作不做，挑刺找茬倒是第一名。
孙娟腾地站起来：“杨梅，你少在这儿装好人！我按规矩审核材料，轮得到你插嘴吗！”
杨梅也不恼，把程曦的介绍信举到孙娟面前：“行，你说按规矩，那你给大家说说，到底是哪条文件规定了章必须盖在哪个位置？都是在卫生局上班的，别跟我在这儿扯这些。捏着点鸡毛就当令箭，欺负人家考生没见过世面是吧？”
孙娟气得脸都青了：“你....!”
“我怎么？我一没卡考生，二没公报私仇。”杨梅把介绍信往桌上一放，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我告诉你，今天要是因为你耽误人家考试，回头考生投诉，我头一个出来作证。你家里有人罩着又怎样？这事闹大了你看谁能替你兜。”
说完她偏头朝程曦一抬下巴：“同志，你进去吧。你的介绍信没问题，我看过了。考试马上开始了，别耽误时间。”
程曦接回介绍信，又一张一张把借来的介绍信还给隔壁考场的考生们，走到杨梅面前重重道了声谢。
杨梅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快进去吧。要是还有人找你麻烦，你来隔壁找我。”
程曦又看了孙娟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走进考场，找到座位坐下。
孙娟看着程曦稳稳当当地走进考场，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不敢伸手去拦。
杨梅跟她不对付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女人说得出就做得到。
杨梅看着孙娟那张铁青的脸，心里头莫名地畅快了一回，又忍不住回头往考场里看了一眼。
刚才那姑娘看着白白净净、客客气气的，没想到能把孙娟逼到这份上，也不知道是哪家单位来的。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马上就该响铃了，她也得回自己考场发卷了，只好压下那点好奇，转身走了进去。
考试铃终于响了。
程曦翻开试卷，从第一题开始往下做。
这些题目全都是她背过的内容，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得清清楚楚，几乎不用多想就能直接落笔。
她越写越顺，中途头也没抬过。
孙娟看着程曦笔尖不停地在卷子上刷刷地写，心里那股火越拱越旺。
不过没关系，下午还有实操考试，器材是她负责分发的。
她在签到表上扫了一眼程曦的名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
到时候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