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被她推得一愣，回过神来。
那个吻的触感还残留在嘴唇上，他还没来得及品味，怎么她忽然就生气了？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那双还带着晨起雾气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他的手没有松，下意识又轻轻环了回去，嗓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怎么了？”
程曦一听这话更来气了。
刚才亲他的时候一动不动，现在倒是有动静了。
她没什么好气地说：“没什么。”
说着直接抓住他的手腕，一把丢开，然后撑着手臂坐起身来。
动作太大，扯到了腰侧的挫伤，疼得她轻轻嘶了一声，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秦岸几乎是瞬间坐起来，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极轻地按在她腰侧没有受伤的位置，语气里满是紧张：“是不是扯到伤口了？让我看看。”
程曦偏过头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我没事。”
说完挪开他的手，扶着床沿慢慢站起来，趿拉着鞋往帐篷外面走。
秦岸也连忙站起来，脑子里一团乱麻。
明明昨天她亲口说不离婚了，明明昨晚他们还抱在一起睡了一整夜，明明刚才她还主动亲了他，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实在想不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眼看着程曦已经掀开帐篷帘子往外走了，腰上还有伤。
他长腿迈开，几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程曦被他拽得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恼意。
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不挣了，就那么瞪着他。
“你到底怎么了。”秦岸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实在想不通，但他知道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程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总不能当着帐篷外面来来往往的兵和医疗队员说“我亲你你居然没反应”吧。
她偏过头不看他：“没什么。就是想出去透透气。”
“透气？”秦岸低头看着她，眉头依旧拧着。
透气用得着把他的手甩开，用得着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就在这时，小张从帐篷拐角那边一路小跑过来，看见秦岸和程曦面对面站着，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先敬了个礼：“团长，嫂子！”
秦岸的手还握着程曦的手腕，听见声音立刻松开，把手背到身后，清了清嗓子。
程曦也往旁边挪了半步，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小张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到秦岸跟前：“团长，我正好有事找你汇报。昨天泥石流冲断的那段公路连夜抢修通了，运输连的车已经开过来了，第一批救灾物资刚到，好几卡车的帐篷和药品，需要你去签收交接。”
秦岸点了点头：“好，我马上过去。”
程曦站在旁边，听到他要去交接物资，下意识脱口而出：“可是你的伤……”
秦岸偏头看她，语气放缓了几分：“没事，只是签个字，搬东西不用我来。我很快就回来。”
小张在旁边赶紧补了一句：“嫂子你放心，我会看着团长的，绝不让他在那边搬东西！”
秦岸又看了程曦一眼，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再追问，只能先把物资交接的事处理完，回来再说。
他迈开步子朝安置点方向走去，小张连忙小跑跟上。
走了半路，秦岸忽然开口：“小张。你说......一个人刚才还好好的，忽然就生气了，是因为什么。”
小张立刻来了精神，往前追了两步跟秦岸并肩：“团长，你惹嫂子生气啦？”
秦岸眉头拧了一下：“……没、没有。我就是打个比方。”
小张看着他家团长那张冷脸下面藏都藏不住的焦躁，忽然觉得肩膀上的担子很重。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回忆郭班长平时给他们传授的那些宝贵经验：“郭班长说过，惹女人生气啊，那是世界上最难解的谜题。但有一条是铁律，不管你有没有错，先认错准没错。”
秦岸沉默了片刻，脚步忽然加快了些，头也不回地朝安置点的方向走去。
小张挠了挠头，看着团长越走越快的背影，心里犯起了嘀咕：团长这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啊。
他赶紧小跑着跟了上去。
不远处的帐篷旁，孙丽娜站在帐篷后面，手指紧紧攥着白大褂的边角。
刚才，她看着秦岸从帐篷里追出来，看着他拉住程曦的手，看着他低头看程曦时那种从未对她有过的紧张和焦急。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夹杂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恨意。
凭什么。
程曦昨天明明被泥石流冲走了，那么大的雨，那么急的水，她怎么就没死，命可真大。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等秦岸缓过这阵伤心，她可以借着工作的机会多去他面前走动，时间久了，他总会看到她的好。
可程曦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是秦岸亲手救回来的。
她亲眼看着他背着程曦从雨幕里走进安置点，肩上的血洇透了整片后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孙丽娜咬着嘴唇，她实在忍不下去了。
她本来打算这次在灾区好好表现，挽回一些之前在卫生院丢掉的面子。
可程曦一次又一次地挑战着她的底线。
她不甘心。
她一定要彻底毁掉程曦，让这个女人再也翻不了身。
上次利用李小红传谣被查了出来，是因为她找错了人。
这次她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把白大褂的边角又攥紧了些，转身往安置点的方向走去，脸上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温和平静。
不知不觉，时间到了中午，所有物资交接完毕，运输连的战士们正忙着把最后几箱药品搬进临时仓库。
秦岸站在卡车旁边核对清单，一个小兵抱着一箱绷带从他身后经过，脚下被泥泞的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趔趄，箱子眼看就要脱手砸在旁边的器械箱上。
秦岸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单手托住了箱底，那箱绷带被稳稳地接住了，但他的肩膀却被这一下牵得猛地一疼，肩后的绷带下又渗出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
小兵站稳之后才反应过来，脸色都白了：“团长！你没事吧？”
秦岸把箱子搁在旁边的台子上，语气淡淡的：“没事。下次走路看着点。”
小张从旁边冲过来，一眼就看见秦岸肩后那片洇开的血迹，着急喊道：“团长，你又出血了！我马上去叫卫生员过来！”
秦岸按住他的肩膀，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用。”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你说不用就不用？”
大家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程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仓库门口，手里拎着便携药箱。
她走过来，蹲在秦岸面前打开药箱，语气不容商量：“自己肩膀缝了针心里没数吗。逞能也要有个限度。”
接着她站起来，看着坐在木箱上的秦岸，语气和她在卫生院训不听话的病人时一模一样：“坐好。换完药之前不许动。”
在场所有兵全都愣住了。
他们跟了团长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跟团长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