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一愣。
“就这个？”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问的会是姜吟秋，心里那根绷得死紧的弦瞬间松了下来。
然后他忽然反应过来。
她这是在意自己跟姜吟秋的关系，就像他在意她和高远一样。
他嘴角动了动，那个差点又要浮起来的弧度被他及时压回去了，但眼底的笑意还是有些藏不住。
程曦见他不但不回答，反而嘴角往上翘，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她眯了眯眸，脸色一冷，语气比刚才质问时又沉了几分：“你笑什么。我在很认真地问你话。”
秦岸立刻收敛了表情，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些，但嘴角还是不太听话，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翘。
“姜吟秋，”他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她爷爷跟我爷爷是老战友，我们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她从小就看不惯我，我也看不惯她，两个人下棋都要打起来。她箍我脖子那次，是跟我比擒拿输了不服气，偷袭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爷爷说‘也就她敢这么对我’，是因为她从小就敢跟我打架。她对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对她也没有。她来家里这几天，是爷爷叫她来的。”
程曦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像是在评估这份口供的可信度。
默了片刻，她又开口问道：“那她叫你秦岸哥，你怎么没拒绝。你对孙丽娜可是直接冷着脸让人家改口叫秦团长的。”
秦岸眉头先皱了一下，语气带上几分困惑：“她从小就没有这样叫过我，我也不知道她这次为什么突然改口。”
他顿了顿，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我一直想拒绝，但爷爷总是在旁边，一开口就被他打断，再后来就被别的事岔过去了。”
程曦看着他那一脸“这事我也很费解”的表情，心里最后那点不舒服终于慢慢消了。
这人连姜吟秋为什么叫他秦岸哥都搞不清楚，可见姜吟秋在他眼里跟小张、小谢没什么区别。
但她还是追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秦岸点了一下头，又补了一句，“姜吟秋她一直喜欢书呆子。她们通讯连有个戴眼镜的技术员，她每次去师部都要绕路从人家办公室门口走两趟。”
程曦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弯起唇角：“你连这个都知道。”
秦岸连忙接话：“姜爷爷跟爷爷下棋的时候说的，我在旁边，听到了。不是特意记的。”
他说完大概也觉得这个解释有点此地无银，别开眼，抬手摸了摸后颈。
程曦看着他这副难得窘迫的样子，轻笑一声，身子往枕头里陷了陷，“好吧！我信你！”
秦岸轻呼了口气，偏头看她：“饿吗？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程曦摇了摇头：“我还不太想吃东西。”
秦岸“嗯”了一声。
大概是刚才一连串的动作牵到了肩膀，他微微皱了下眉，幅度很小，但程曦还是看见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张行军床的位置，拍了拍空出来的那片褥子：“你要不……上来躺一会儿吧。你肩膀还在渗血，再坐着明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了。这床虽然窄了点，挤一挤还能躺下。”
秦岸的目光落在她腾出来的那片床铺上，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片刻后他应了声“好”，然后动作尽可能轻地侧躺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中间隔了不到半个拳头的距离。
程曦的睫毛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颤着，呼吸浅浅地拂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清香气息。
她的脸很近，近得他能在她深黑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手臂很自然地落在她腰侧没有受伤的那一侧，掌心贴着她的后背。
程曦的身躯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松手，但也没有收紧，只是那样轻轻地揽着她，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她的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垂下去了，但并没有推开他。
见此，他收紧了手臂，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近了些。
“这样疼不疼。”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克制的紧张。
程曦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头发蹭过他的下巴，又软又痒。“不疼。你肩膀上的伤，自己注意点。”
秦岸低下头，嘴唇轻轻蹭过她的发顶，声音很沉：“没事。”
就算疼死，此刻他也要这样抱着她。
帐篷的灯微微晃着。
也不知道是药效上来了，还是折腾了太久终于扛不住，两个人竟然就着这个姿势，不知不觉睡着了。
小张在帐篷外面来回踱了好几圈，时不时踮起脚往帘子缝里张望，嘴里嘀嘀咕咕：“诶，团长怎么还没出来？这都进去快两个钟头了，团长不会自己又晕过去了吧。我进去看看。”
他刚迈出一步，后领就被三连副连长一把拽住了。
副连长把他往旁边一拖，压低嗓门：“进去干什么？团长进去这么久没出来，那肯定是嫂子需要照顾。你现在冲进去，万一撞见什么不该看的，小心团长到时候罚你跑四十圈。”
小张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想起上回秦岸黑着脸罚他们跑圈的样子，腿肚子已经开始发软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团长肩膀上还有伤，刚才缝了八针……”
“放心。有事团长会叫我们。他什么时候让人操过心。你赶紧给我过来。”副连长拽着小张的胳膊把他拖远了。
翌日，程曦醒来的时候，马灯已经熄了，晨光从帐篷缝隙里透进来。
她睁开眼，正对上秦岸那双沉沉的眼睛。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还轻轻环在她腰侧没有受伤的位置，俊朗的脸近在咫尺，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大概是因为刚醒，那双一向冷厉的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不少。
程曦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里忽然闪过上辈子在21世纪看过的那些爱情电影里的画面。
气氛都烘到这儿了，她鬼使神差地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比想象中软，带着一点清晨的凉意，触感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
她的心跳得飞快，但面上还强撑着淡定。
他都主动抱她了，她亲他一下怎么了，他们现在可是说好了要试试的关系。
可秦岸只是看着她，表情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仿佛刚才被亲的不是他，而是帐篷外面的那根木桩。
她等了大概三秒，他还是那副表情。
不是，她都主动亲他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她心头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抬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恼：“不要抱我了，起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