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岸话落,三连全体官兵立刻行动,只留下几个战士协助清理路障,其余人背上装备跟着秦岸拐进山路,踩着泥泞的小径往灾区的方向急行。
秦岸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快又急。
副连长跟在他身后,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团长平时行军也利索,但今天这速度,像是恨不得一步跨到灾区。
与此同时,临时安置点,两个浑身泥浆的救援队员跌跌撞撞地冲进帐篷区,声音都劈了:“快来人呐!程大夫被泥石流冲走了!”
冯队长正在帐篷里给伤员换药,听到这话,手里的绷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其中一个救援队员喘着粗气,把经过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冯队长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那可是秦团长的爱人,出发前张蕾还特意叮嘱过要照看好。
她快步走向帐篷外:“快!快组织搜救!”
医疗队的几个同事也都慌了,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孙丽娜正蹲在帐篷角落里给一个老人包扎伤口,听到动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程曦出事了,被泥石流冲走了。
她低下头继续缠绷带,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
这么大的泥石流,活下来的几率能有几成?
她连手指头都不用动,那个女人就自己送命去了。
她把绷带尾端塞好,站起来朝冯队长的方向走去,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担忧的表情:“冯队长,我跟你一起去,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大家沿着河流往下游找,一边找一边喊程曦的名字。
冯队长的嗓子已经哑了,可回应她的只有河水的咆哮声。
天色越来越暗,乌云压得极低,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下来,在泥地里溅起一片水花。
河道的水位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一个队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朝冯队长喊:“冯队长,雨太大了!再往下走,河边的路随时可能再塌!”
另一个队员也接话,语气里满是担忧:“天色马上就黑了,视线不好,万一再遇到滑坡,大家都危险!”
冯队长站在河边,雨水顺着她的帽檐往下淌。
程曦到现在生死不明,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怎么跟秦团长交代?怎么跟张蕾交代?
可她身后站的是整个医疗队,旁边还有好几位搜救队员,如果继续往下走,一旦再出事,责任她一个人担不起。
她咬着牙,看着黑沉沉的河面和越来越大的雨。
一个人的命再重要,也不能拿整个搜救队去冒险。
她攥紧拳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大家……先往回撤。”
孙丽娜站在一旁,抬手把雨帽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
程曦啊程曦,这次你可算是彻底完了。
再也没有人在她面前碍眼了。
等回去之后,她可以在秦岸面前好好表现,安慰他,照顾他,没有程曦挡在中间,秦岸迟早会看到她的好。
冯队长话音刚落,就听见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雨幕中,一群穿着迷彩服的战士踩着泥水疾行而来。
走在最前面的秦岸军装已经湿透了,几乎是在泥泞里跑。
他带着三连,比预计时间提前了将近二十分钟赶到。
秦岸一眼扫过河岸边的人群,没有看到程曦。
他的目光落在冯队长脸上,脚步没有停,声音压得很沉:“冯队长,程曦在哪里。”
冯队长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孙丽娜抢先一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秦团长,程曦同志她....她为了救一对母子,被泥石流冲走了。搜救队沿着河边找了好久,雨太大了,没办法继续搜。”
她抬眼看他,眼眶红红的,“我们都很担心她。”
秦岸的下颌肌肉猛地绷紧,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两下,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只有雨声和孙丽娜那句“被泥石流冲走了”在反复轰鸣。
她那么娇弱,摔一跤膝盖都能肿好几天,被泥石流冲走她该有多冷多怕。
他站在原地,僵了整整好几秒才转向冯队长,“你们都先回去。搜救队撤,医疗队也撤,安置点还有伤员等着你们。”
他转身从小张手里一把夺过搜救绳,大步朝河的方向走去。
雨幕中他的背影被浇得模糊,但脚步没有半分犹豫。
小张追在后面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团长,雨太大了!水位还在涨,河边随时可能再塌!”
“我必须找到她。”秦岸脚步没停,“你带着三连的弟兄们,保护医疗队和搜救队撤离。这是命令。”
小张咬着牙,还想再追,秦岸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执行命令!”
他的声音在雨里炸开,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
小张站在原地,看着秦岸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攥紧了拳头,转身朝身后喊:“三连听令!护送医疗队和搜救队撤离!快!沿原路往回走,注意脚下泥地!”
程曦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意识重新浮上来的时候,她只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白大褂贴在身上像一层冰壳。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摸到的是一片粗糙的碎石。
还好,还活着。
她缓缓撑开眼皮,入目的是一片昏暗。
头顶上方隐约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线,借着那点光,她勉强辨认出周围的环境,她掉进了一个洞里。
说是洞,其实是河堤垮塌之后泥壁上形成的一个凹陷,上方有几根断裂的树根垂下来,刚好挡在洞口,形成了一个狭小的遮蔽空间。
她是顺着泥流滑进这个洞里来的,腰侧传来的剧痛让她吸了一口冷气,伸手摸了一下,那片皮肤已经肿起来了,但应该没有骨折。
雨还在下,雨声透过洞口传进来,变成了闷闷的回响。
气温很低,她全身都在发抖,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皮肤上,冷得她牙齿直打颤。
意识又开始模糊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把她往黑暗里拽。
她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疼痛让她勉强清醒了一点,但眼皮还是越来越重。
会有人来救她吗?
外面雨这么大,河堤还在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