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盛诚听到书房的动静,走了进来。
“二哥,发生什么事了?”
周书权看到周盛诚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给肖彪使了个眼色。
“你先出去,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肖彪欲言又止,最后低着头出去。
他站在走廊里,没敢走远。
走廊里的灯很暗,壁灯罩子上落了一层灰,光线灰蒙蒙的,照在他脸上,把他那张本就不好看的脸照得更难看了。
肖彪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摸了摸口袋,打火机不见了,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攥在手心里揉捏,眼珠一直盯着书房那边的动静。
门里面传来周书权的声音,隔着一扇门,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语气不好,像是在忍着一肚子火。
书房里,周盛诚走到沙发前坐下来,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又苦又涩。
他把杯子放下,杯底碰着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二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周书权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摘下金丝眼镜,捏了捏鼻梁,神情间尽是疲惫。
“老四把程玉峰扣下了。”
他顿了顿,“今天程玉峰去周家找他,两个多小时没出来,肖彪在外面等着,死活等不到人,现在跑来找我,我怀疑老四怕是发现当初暗杀他的事,是我们做的了。”
周盛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脸本来就很凶,络腮胡子从耳根一直长到下巴,眉毛又浓又黑,眉心有一道竖纹,现在不笑,像是阎王殿里的牛头马面,很是骇人。
周书权还在说:“老四自从回来后,把汇隆集团收回去,还用尽招数打压我们三兄弟,日子过得越来越难,大哥被他气得昏迷不醒,我们两个怕是也不远了。”
周盛诚气得一拳头砸在茶几上,发出剧烈的响声,“老四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周书权眼神冰冷,“三弟,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盛诚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又坐下来,屁股还没坐稳又站了起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狮子,焦躁又不安,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要出去撕碎什么东西。
“二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想办法弄死老四!”
周书权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四现在已经恢复记忆,大哥又出事,就我们两个人,怕是难斗得过他。”
忽然,他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周盛诚,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冷冰冰的,“不过他现在有了一个弱点,他在九龙城寨有了个未婚妻,如果我们能抓到那个女人,就能拿她去威胁周屹白。”
周盛诚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压低声音。
“二哥,那我现在就去九龙城寨抓那个女人,她叫什么名字?”
周书权的手指停了一下,“这个女人叫宁知意,现在没在九龙城寨,在沈家。”
周盛诚拧紧眉,“她为什么会在沈家?”
周书权冷声说:“肖彪说,那个宁知意的女人是沈青山的女儿,现在就被关在沈家,准备认回这个女儿。”
周盛诚眉头皱得更紧,“二哥,那这事有点难办,那个沈青山向来小肚子鸡肠,要想从他眼皮子底下,把宁知意那个女人从沈家抓出来,怕是不行。”
周书权微靠在椅背后,语气冷漠道:“我知道沈青山那人不好惹,但是我刚得到消息,沈青山进了医院,怕是没几天能活的日子。”
“现在宁知意被关在沈家,只有几个佣人和保镖看守,你抓紧去,想办法把宁知意从沈家抓过来。”
周盛诚也不是蠢人,瞬间反应过来。
他猛地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在手里掂了掂,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冰冷。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把他那张凶狠的脸照得半边亮半边暗。
“二哥,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现在就去沈家,今晚把这个女人抓回来,你等我的好消息!”
周书权提醒道:“三弟,遇事不要莽撞,把那个女人想办法活着带回来!”
“知道了,二哥。”
周盛诚没有回头背对着周书权,像一堵墙,宽厚的肩膀挡住了半扇门。
他把车钥匙攥在掌心里,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有点疼,但那种疼让他兴奋。
他会不择手段地把那个女人弄回来!
肖彪站在门口的角落里,听到开门声,抬头一看,就看见周盛诚从里面走出来,一脸的凶神恶煞。
他听到周书权和周盛诚说的话,脑子转得极快,连忙凑到周盛诚面前。
“三爷,您去哪?”
周盛诚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他是程玉峰的手下,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我要去沈家找那个叫宁知意的女人。”
肖彪闻言,脸上涌出激动来。
“三爷,我认识宁知意,见过她长什么样子,你带我一起去吧!”
如果抓到宁知意,就能用那个女人威胁周屹白把他二哥放了!
周盛诚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肖彪。
“行,你跟着我去。”
他确实没见过宁知意,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多带一个肖彪,也更保险。
两人一起下了楼。
周盛诚把手中的钥匙丢给肖彪,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来的手臂上是青龙白虎的纹身。
“你来开车。”
肖彪小心的接过钥匙,没有犹豫的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周盛诚坐进副驾驶位,靠在座椅上,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漆黑的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滑过去,明一阵暗一阵的,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点了一根烟,眼神里充斥着凶狠。
肖彪余光瞥了眼周盛诚,心里稳了稳。
有周家二爷和三爷出手,二哥肯定会没事的!
车子拐出周家老宅的大门,汇入夜晚的车流,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吐着信子,无声无息地滑向沈家。
——
“嘭!”
宁知意是被一声枪响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眼底还有些茫然。
接着,楼下传来慌乱的动静,无数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混在一起,穿透门板。
宁知意心头咯噔一下,连忙从床上爬起来,拉开门看向楼下。
只见下方乱作一团。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如白昼,佣人和保镖们都缩在角落里,一个都不敢动,盯着中间位置的两人。
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站在大厅正中间,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手里正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朝上,对准了天花板。
他厉声呵斥道:“都不准动!”
在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用眼神警告着那些人。
宁知意站在栏杆处,一眼认出来,这个人是程玉峰身边的小弟——肖彪!
此时的肖彪在大厅里喊了一声。
“宁知意呢?赶紧叫她滚出来,别让三爷久等!”
那些下人瑟瑟发抖,但都死死闭紧嘴,一句话都不说。
周盛诚脸色也难看起来,用枪对准那群佣人们的头,威胁道:“宁知意在哪?!”
忽然,肖彪余光瞟到了站在顶楼走廊上的宁知意。
他连忙对身边的周盛诚说:“三爷,宁知意在那!”
周盛诚顺着肖彪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就看到宁知意站在走廊的栏杆边,白色的睡裙在白色灯光下像一朵开在夜里的睡莲,她头发披散着,垂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侧,衬着那张巴掌大的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
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女,让人移不开眼。
周盛诚看呆了。
他在香江混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漂亮女人,但漂亮到如此绝顶的美人,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老四吃的还真好!
一抹嫉妒爬上周盛诚的眸底,染上黑雾。
肖彪见周盛诚没有动静,又叫了一声。
“三爷,她就是宁知意。”
周盛诚回过神来,把枪口从佣人们头上移开,对准了楼上的宁知意。
“你是不是叫宁知意?”
宁知意看着那个枪口,喉咙处传来艰涩的紧张感,她把手慢慢放到了小腹上,安抚着肚子里的宝宝。
她强行冷静下来,“我就是宁知意,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她没法撒谎说她不是,这肖彪认识她,如果撒谎,怕是那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开枪打死她。
周盛诚冷笑了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难听又刺耳。
“原来你就是我四弟的女人,哦,对,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我是周屹白的三哥,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我四弟前段时间失忆,现在恢复记忆回到了周家,他叫我来接你,你最好识相点,赶紧自己下来,免得我一会误伤了你,到时候就不太好看了。”
宁知意的脸色瞬间白了,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手指攥紧了睡裙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周屹白恢复记忆了!
现在还让他的三哥拿着枪来威胁她跟他们走,这明摆着就是鸿门宴!
她等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没想到等来的还是必死结局。
恢复记忆后的周屹白,还是要处理掉她这个污点。
周盛诚见宁知意还没动,把枪对准天花板,又开了一枪!
“嘭!”
周盛诚恶狠狠的说:“赶紧下来,我的耐心可不多!”
宁知意没有任何的选择权,她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枪口,眼底闪过一丝难过的情绪。
她摸着小腹,努力镇定下来,嘴唇微抖。
“我马上下来,你别伤害任何人。”
说完,她就从楼梯上下来。
佣人们缩在角落里,看着宁知意从身边走过,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站在了周盛诚的面前。
周盛诚手中的枪顶在宁知意的眉心。
他比她高了很多,宁知意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她的手还放在小腹上,隔着睡裙,她能感觉到里面小小的、温热的东西。
那是她和周屹白的孩子。
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活过今晚,但她想试试,带着孩子一起活下去!
“你们是冲着我来的,别伤害其他人,我跟你们走。”
周盛诚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望着那张绝世容颜,笑了一下。
“长得挺漂亮的,可惜招惹上了老四,就活不长了。”
说完,他把枪口抵在宁知意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又抓住了她的手臂,力气很大,手指陷进她的肉里,像铁钳一样,无法挣脱。
“走!”
肖彪跑在前面,拉开了大门。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起宁知意的头发,几缕发丝贴在脸上,挡住了她的眼睛。
她极其的冷静,跟着周盛诚的步伐走。
蹲在角落里的沈家佣人们,看着宁知意被带走的背影,急得连忙站起来,打算去把宁知意抢回来。
垫后的肖彪注意到,立马回头瞪了一眼,声音威胁道:“谁要是敢上前一步,三爷会立马崩了她,到时候她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那些佣人们一听,瞬间不敢动了。
宁知意是老爷唯一的女儿,如果死在这里,他们所有人都得给宁知意陪葬!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宁知意被他们带走。
肖彪快速跟上周盛诚,离开了沈家。
他爬上驾驶位,发动车子,带着周盛诚和宁知意离开沈家。
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夜里很响,嗡嗡的,像一只发了疯的蜜蜂。
尾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拐了个弯,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一走,佣人们不知道是谁先发出来声音。
“赶紧给管家打电话,说小姐被周家三爷抢走了!”
所有佣人立马反应过来,连忙去给远在医院的管家打电话。
正在医院守着沈青山的管家,从身边的保镖接过来电话。
那头传来佣人急迫的声音。
“管家,今晚周家三爷拿着枪来到家里,把小姐抢走了!”
管家在听到这话后,面色一沉。
“你们都是废物吗?竟然让周家老三那个废物把小姐抢走,如果小姐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就等着以死赔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