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意?”
周屹白的瞳孔缩了一下,猛地看向任明。
“你确定沈青山的女儿叫宁知意?”
任明点头,没注意到周屹白脸色的变化,还在顾自的说:“我确定,就是叫宁知意这个名字。”
“而且四哥,我听说这个宁知意还是沈青山从九龙城寨那个贫民窟找回来的,她母亲以前在夜总会当过舞女。”
周屹白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收紧了,手背的青筋暴起,眼神里幽深恐怖。
任明跟在周屹白身边多年,看到他的这幅表情,瞬间察觉出来这是四哥生气的前兆。
他不由紧张的吞咽口水,颤抖道:“四哥,你怎么了?是宁知意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周屹白没有回答,声音低哑道:“宁知意现在在哪?”
任明愣了一下,“她现在被沈青山关在沈家,身边还有很多人守着,不准她出门半步,把她看得死死的。”
周屹白的脸色沉了下去,眼底的担心藏不住,像冰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翻涌。
任明看着他的表情,脑子里忽然想起上次他就是去九龙城寨接周屹白的,后面他特意查过四哥失踪的那两个月的事,在那两个月里,四哥跟一个九龙城寨的女人订了婚。
这宁知意也是九龙城寨的……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任明惊讶的问道:“四哥,那个宁知意……就是四嫂吧?!”
周屹白闭上眼,轻轻点头。
任明见周屹白承认,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这沈青山临死前找回来的女儿,竟然是四哥的未婚妻!
不是说好的世界很大吗?
怎么这世界那么小啊?
现在四嫂被困在沈家,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四哥,要不要我现在就去把四嫂从沈家救出来?”
一时间,房间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屹白睁开了那双黑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密布,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先别去,你找人盯着沈家,时刻注意她的情况,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
任明立马拍拍自己的胸脯,答应下来,“四哥,没问题,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道敲门声。
周家管家沉稳有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四少爷,有位客人来访,他说他叫程玉峰,想见你一面,跟你谈件很重要的事。”
周屹白面色阴沉下来,眸底闪过一抹杀意。
任明的脸色也变了,刚才的焦急和担忧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恨意,眼底的火烧得噼里啪啦的。
他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程玉峰这个杀人凶手,还敢登门?我去废了他!”
周屹白声音阴寒,叫住任明。
“任明。”
任明回过头,眼底的杀意还没有收干净。
他咬着牙,“四哥,那个程玉峰对你下毒手,害你差点死在海里,如果不是你命大,碰到四嫂救了你,你早就死在那片海里了!”
“你现在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我们都还没来得去找他,他就送上门来,绝对不能轻易放过他!四哥,你让我去,我今天就废了他!”
周屹白坐在沙发上,看着任明,声音放轻。
“任明,我没说要放过他。”
任明皱眉看向周屹白,“四哥,你打算怎么做?”
周屹白低声说:“先看看这程玉峰是来干什么的。”
任明敛下情绪,又老实坐了回去。
周屹白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说:“请程玉峰上来。”
周家管家应了一声,就快速下楼。
五分钟后,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轮椅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的拖行声。
“咚咚。”
周家管家敲了下门。
“四少爷,程先生到了。”
周屹白低沉的嗓音响起。
“进。”
周家管家这才推开门,让到一边,让坐着轮椅的程玉峰走进去。
程玉峰穿着一件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体面。
但面色虚弱发白,两条腿上盖着一条薄毯,能看出来他还在病中。
程玉峰一进屋,抬起头就看见周屹白,脸上立马挂上讨好的笑容。
“四爷。”
周屹白坐在书桌后面。
紫檀木的书桌很大,深色的桌面反射着头顶吊灯的光,把整张桌子照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周屹白没有穿西装,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有力的小臂。
他微微掀起眼皮,冷眼看着程玉峰。
只一眼,就像是一把无形的五指山压了过来。
压得程玉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在道上混了三十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狠人,可今天第一次,他被一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用一个眼神就压制了!
程玉峰的手指攥紧了轮椅的扶手,后背在疯狂出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非常的不舒服。
他忍不住吞咽口水,但干涩的喉咙里,咽口水下去的时候像吞了一把沙子,疼得他双眼都有些模糊。
周屹白轻掀眼皮,冷声开口道:“程玉峰,你找我有什么事?”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猛地砸在程玉峰的胸口上。
程玉峰疯狂喘着气,力图减轻胸口处的压力,他望着这位在香江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努力扯出一抹讨好的笑来。
“四爷,我今天来找你,是想来问问你认识宁知意吗?”
他现在不确定恢复记忆后的周屹白,还记不记得宁知意。
但他已经别无他法,只能这样试探了。
周屹白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程玉峰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宁知意?当然记得。”
程玉峰闻言,激动的开口道:“四爷,你想见她吗?我可以带你去见她!”
只要周屹白还记得宁知意,那就好办!
他最怕的就是周屹白恢复记忆后,忘了宁知意,那他就没办法靠宁知意来威胁周屹白去沈家了。
周屹白淡声道:“可是,我见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干什么?”
短短一句疑问的话砸下来,程玉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这周屹白是没忘宁知意,但是他把和宁知意的感情忘了!
不,准确地说,应该是现在的周屹白才是真正的周四爷,没有任何感情的活阎王。
他不是忘了和宁知意的感情,而是他不在乎和宁知意的感情,甚至那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程玉峰没办法拿宁知意的命来威胁周屹白。
他和沈青山约好的计划,全都没了!
程玉峰的后背彻底湿透了,衬衫贴在皮肤上,透出一个深色的印子。
他的手疯狂在发抖,眼底尽是害怕和慌乱。
但他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强行冷静下来,慢慢看向周屹白,露出一个凄惨的笑容。
“看来是我弄错了,抱歉四爷,打扰了,我现在就走。”
说完,他就转动轮椅,往大门的方向走。
可还没走出一步,一声关门的巨响响起!
“砰!”
任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背靠着门板,两只手插在裤袋里,嘴角挂着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看着程玉峰的眼神,像猫看着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程二帮主,你的事说完了,那该轮到我们谈谈你追杀四哥的事了。”
程玉峰闻言,整个身体软了下去,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惊恐的看着面前的两人,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完了。
周屹白知道当初是他派人杀的他了!
今天来之前,程玉峰也想过,万一周屹白已经知道当初是他动的手,会不会要他的命。
但他想着他能用宁知意的消息来跟周屹白谈条件,可他没想到宁知意在周屹白这里,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有筹码了!
——
肖彪在周家大门外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他靠在车门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周家的大门紧紧关着,黑色的铁门很高,门顶上铸着金色的花纹,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镖,一动不动,时刻戒备的盯着,不准任何人靠近。
肖彪闯不进去,烦闷地挠了挠头,看了眼手表。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二哥还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了。
肖彪想到程玉峰进去前对他的叮嘱,如果两个小时,二哥还没有出来的消息,他就必须赶紧去找周屹白的二哥周书权,找他帮忙。
肖彪看了眼周家,咬了咬牙,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了,鞋底碾着烟头在水泥地上转了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拧着眉,趁没人注意到他,快速钻进车里,踩死油门,离轮胎在地上磨出一道黑色的印子,橡胶烧焦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离开周家。
这两天因为周屹白的突然回来,整个周家的事在香江闹得沸沸扬扬。
周屹白一回来,就从周家大哥手里抢回汇隆集团的控制权,手段狠厉的整顿集团,逼得所有董事会的长老,一个屁都不敢放。
没了董事会的支持,周家大哥的布局,全成了空。
而周屹白也够狠,直接对他们三位哥哥施压,迫得他们现在只能呆在周家老宅,门都出不去。
就这几天,大哥周荣远都急得发高烧,躺在床上,每天都昏昏沉沉。
二哥周书权不得不接手所有的烂摊子,处理得一个头两个大。
肖彪来到周家老宅,说是来拜访周书权时,周书权刚处理完一笔之前留下来的烂账。
他取下眼镜,揉着鼻梁,语气不善的跟身边的下人说:“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肖彪冲进书房,直接跪在周书权面前,眼神里全是急迫。
“二爷,求求您,救救我家二哥!”
周书权坐在真皮沙发上,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细长,眉毛微微皱起,整张脸多了几分凌厉。
“程玉峰怎么了?”
肖彪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衬衫领口都湿了,眼眶红了一圈。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难听。
“二爷,二哥今天去找了四爷,但是进去两个小时,也没见他出来,他应该是凶多吉少了!”
周书权的眼睛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程玉峰去找周屹白干什么?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
肖彪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身体轻微的颤抖。
“二爷,二哥他……”
他眼珠乱转,在犹豫如何开口。
周书权看着跪在面前的肖彪,他抬起脚,踩在肖彪的手背上,金丝眼镜的镜片泛着寒光。
“肖彪,你也知道我四弟的脾气,落他手里,没几个有活命的,现在只有我能救程玉峰,你最好一五一十,把所有事都说出来,否则……你就等着收程玉峰的尸体吧。”
肖彪后背绷直,额头全是冷汗,他恐惧的看着周书权,哭着说:“二爷,你救救我二哥,我什么都跟你说!”
他把宁知意和周屹白订婚的事,还有是沈青山女儿这些事,全都告诉了周书权,没有一丝的隐瞒。
周书权听完后,收回了脚,眼神里充斥着寒意。
“你是说,当初程玉峰派你去杀我四弟,你打了他几枪,结果他命大掉进海里,人没死,只是失忆了,然后被宁知意那个女人捡到,救回来一条命?”
“之后,他们两人互相生了情愫,订婚了,现在我四弟恢复记忆活着回来,而那个宁知意还成了沈青山唯一的女儿?你觉得这世界上有那么巧的事吗?”
肖彪疯狂说:“二爷,你不信我的话,你可以叫人去查。”
“那个宁知意还在庙街卖鱼蛋粉,很多人都认识她,也可以派人去金碧夜总会打听,宁知意的母亲就是当年被沈青山睡过的舞女,这两件事,你随便一查,都能查出来!”
“二爷,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啊!”
周书权往后靠在椅背上,掏出大哥大,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冷声说:“给我去查一个叫宁知意的人,一个小时内,我要她全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