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萍红着眼,“我怕他们会伤害阿妹。”
李金冷静下来,直接说:“阿萍,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宁萍咬着牙,抬头道:“老金,我想请你明天陪我去沈家一趟,把阿妹接回来!”
李金没有一丝的犹豫,“好,天亮以后我陪你去沈家,比阿妹安全的带回家。”
宁萍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郑重的说:“老李,谢谢你。”
李金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窗外的月光淡了,天快亮了。
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叫,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听得很清楚。
李金换了身衣服,从衣架上拿了一件外套披上,又从抽屉里拿出那把用了二十多年的老虎钳,在手里掂了掂。
宁萍也回家换了身衣服,把厨房里的菜刀也随身带着。
她想好了,今天如果沈青山不让她把阿妹带回家,她就跟沈青山拼命!
宁萍挺直着腰背,走出鸽子屋,看到李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李金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布鞋,手里拎着那把老虎钳,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看见宁萍出来,他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
“阿萍,我们走吧。”
两个人走出九龙城寨,巷口的早点摊刚出摊,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包子的香味飘过来。
宁萍买了四个包子,给李金两个,再去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我们去太平山。”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多问,踩了油门,飞驰而出。
出租车在盘山公路上开了快一个小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灰蒙蒙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在宁萍的脸上,把她一夜没睡的疲惫照得清清楚楚。
李金坐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把老虎钳,表情格外的严肃。
到沈家那扇黑色的铁门前,宁萍下了车,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面前这栋白色的法式别墅,她攥紧了拳头。
李金拎着老虎钳走到她身边。
“阿萍,别怕,我保护你。”
宁萍回头看了眼这位老友,点了点头。
她深呼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砖头,就开始砸门。
“嘭!”
“嘭嘭!!”
“嘭嘭嘭!!!”
一声比一声砸得更响。
宁萍嘴里还不忘厉声喊道:“沈青山,开门!”
门卫室里的保安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对着门外的宁萍说:“你们是谁啊?知不知道这里是哪?这是沈家的地盘,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
宁萍完全不理会这个保安,继续砸门。
“沈青山,把阿妹还给我!”
保安见这女人跟疯子一样,心里生出几分畏惧来,立马转身进去给管家打电话。
“管家,大门外有个女人在疯狂砸门,怎么叫停都不听,你赶紧出来看看吧!”
没一会,管家出来了。
管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燕尾服,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站着的宁萍和李金身上。
“我是沈家的管家,请问你们是谁?来沈家有何贵干?”
宁萍闻言,这是来了个管事的。
她停了手中的砸门,冷声说:“我是宁萍,宁知意的阿妈,我女儿是不是在你们沈家?我是来带她回家的!”
听到“宁萍”这个名字,管家的表情愣了几秒,随后目光在宁萍脸上停住。
他没见过宁萍,但昨晚老爷刚跟他提过这个名字,他知道这是小姐的亲生母亲,也是老爷对不起的那位“夫人”。
管家眼神微变,给了身后的保安一个眼神。
“把门打开。”
保安立马照做。
紧关的沈家大门在此刻打开。
李金看到门开了,捏紧手中的老虎钳,提醒着宁萍。
“阿萍,门开了,小心点。”
宁萍也捏紧手中的砖头,戒备的盯着大门里的管家。
管家就像是对他们的戒备无所谓般,他侧过身子,做出欢迎的姿态来。
“夫人,小姐还在休息,如果你想见她,可以先进来等。”
宁萍看了李金一眼,询问他的意见。
李金点了一下头,给她别怕的眼神。
宁萍这才看向管家,警告道:“别跟我们玩花招!”
管家露出标准的笑容,“夫人,还有这位先生,请吧。”
李金牢牢捏紧老虎钳,走在宁萍身侧,眼神环顾四周,时刻提防着这里的一切。
宁萍把砖头拿在手里,如果沈家的人敢对她动手,她直接一转头砸他们头上!
两个人跟着管家走进了那栋白色的别墅。
站在阴冷的大厅里,宁萍看着那些深色木头家具,还有那些灰蒙蒙的油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这地方有点邪门。
李金也察觉到了,站在宁萍半步之内,小声的跟她说:“阿萍,这沈家阴森森的,一会我们见到阿妹,就赶紧带她离开,免得在这地方沾上什么晦气的东西。”
宁萍点头。
管家指着大厅的红木沙发,“夫人,先生,你们在这稍作片刻,我去看看小姐醒了没。”
他又回头吩咐佣人,“给这位夫人和这位先生上两杯最好的茶,还有甜点。”
说完,他就上楼了。
管家没有直接去宁萍的房间,而是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沈青山房间的门。
沈青山醒着,靠在枕头上,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老榕树。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灰败的脸照得更灰了。
管家站在床边,低着头,恭敬的开口道:“老爷,宁萍来了,说要见小姐,带她回家。”
沈青山的手指动了一下,僵硬的转动脑袋,又咳嗽两声。
他虚弱至极的开口道:“可以让她见宁知意,但是不准她带走宁知意。”
“现在宁知意是我的女儿,是沈家的小姐,不能让她再回去那个九龙城寨贫民窟。”
管家明白过来,“是,老爷。”
他这才出门去了宁知意的房间门口。
他先敲了三声门。
“小姐,您醒了吗?”
房间里的宁知意早就醒了。
她听到外面砸门的动静,又听到阿妈的声音,她就醒了过来。
现在听到管家问的,她立马回道:“醒了!”
管家掏出钥匙打开紧锁的房门,看到宁知意早就洗漱好,还换好了衣服,穿戴整齐的等在门口。
他眼神沉了几秒,接着就像无事发生一样,开口道:“小姐,您的亲生母亲来了,老爷说允许你们母女见一面,请跟我下楼吧。”
宁知意直接推开管家,小跑着下楼。
她的脚步很快,每一下都踩得很重,木质楼梯被她踩得咚咚响,像有人在擂鼓。
“阿妈!”
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宁萍听到宁知意的声音,眼眶瞬间湿润。
她猛地站起来,看到从楼上跑下来的宁知意,她想也不想地跑过去。
“阿妹!”
宁萍张开了手臂,一把接住跑过来的宁知意。
宁知意撞进她怀里,把她抱得很紧,手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
“阿妈,你怎么来啦?”
宁萍搂着她,一只手摸上她的头发,从发顶摸到发尾,又从发尾摸到发顶,循环往复,确定着怀里的宁知意是真的。
下一秒,她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宁知意的衣服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阿妹,你在这,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说完,宁萍就捧着宁知意的脸,左看看,右看看,又把宁知意来回转动,上上下下的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宁知意握住宁萍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阿妈,我没事,他们没有欺负我,你怎么样?程玉峰有没有伤到你?”
沈家除了把宁知意关在房间里,不准离开,也没欺负到她。
宁萍确定宁知意身上没有一丁点伤,摸着她的脸,手指一直在抖。
“阿妈也没事,阿妹,你在这害怕了吧?”
李金看着这对抱在一起的母女,眼眶也有些红。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哑。
“阿妹,你是不知道,你阿妈担心你担心得整夜睡不着觉,昨夜一夜没睡,今早天不亮就来了。”
宁知意从宁萍怀里抬起头,看着宁萍的眼睛,眼眶泛红湿润,眼底带着青黑。
她心尖一软,鼻子一酸,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使劲憋了回去,冲着宁萍笑了笑。
“阿妈,害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事,你看,我现在好好的。”
宁萍点头,“没事就好!阿妈现在就带你回家!”
管家听到这句话,从楼梯口走了下来,神情阴沉。
“抱歉,夫人,你不能带走小姐。”
宁萍闻言立马把宁知意往身后一护,恶狠狠的盯着那个管家。
“我带我自己的女儿,不需要你同意!”
李金也拿出老虎钳,对准那个管家,护着宁萍和宁知意。
“你要是敢对阿萍和阿妹动手,我就拿这个跟你拼命!”
他还不忘回头对宁知意和宁萍说:“你们别怕,我就是用我这条老命,我也会护你们周全的!”
管家拍了下手,一瞬间,大厅里就站满了佣人,门外还有凶神恶煞的保镖守在那里。
“我们老爷说了,你们母女见面可以,但是小姐不能离开沈家。”
宁萍咬紧下唇,“凭什么?她是我宁萍的女儿,凭什么不能离开沈家?”
管家冷声说:“小姐也是老爷的亲生女儿,那就是沈家的一份子,这沈家就是小姐的家,她不能离开这里!”
他语气顿了一秒,“如果你们要强行带走小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些佣人立马把宁萍三人围在中间,眼神死死地盯着他们,只要他们敢强行带走宁知意,佣人们就会发疯一样把他们按在这里。
外面的保镖也甩着手中的武器,眼神里充斥着狠意。
宁萍紧紧把宁知意护在身后,像小时候一样的安慰着她。
“阿妹别怕,阿妈会保护你。”
李金也颤抖着手举着老虎钳,哪怕心里有些害怕,此时也眼神坚定,回头对她们说:“如果他们冲上来,我会用我身体尽量拦住他们,到时候你们不用管我,趁机跑出去!”
宁知意看着阿妈如此保护她,李叔舍出命来,心口泛起感动来。
她按住宁萍的手臂,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阿妈,以前一直都是你保护我,现在轮到我保护你啦。”
宁萍回头怔然地看向宁知意。
“阿妹,你要干什么?”
宁知意轻轻笑了笑,“阿妈,我现在对沈青山来说很有用,他不会伤我的命。”
李金也呆呆的看向宁知意,“阿妹,你……”
宁知意给他们两人一个安抚的眼神,“阿妈,今天我应该不能跟你和李叔回去,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是如果出去玩的代价,是要你们拿命换,那我还不如不出去。”
她在这里,沈青山不会对她动手,她暂时也是安全的。
现在她看到阿妈也平安无事,她也就放心了。
宁萍握紧宁知意的手,“可是阿妹……”
宁知意反握住宁萍的手,“阿妈,你听我的,你就安心回去,不用担心我,有空的时候,你就来沈家看我。”
她出不去,但是阿妈可以来这看她。
宁萍也不是笨的,听到这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阿妹是出不去沈家,但她是自由身,可以随时来看阿妹,也可以随时离开。
只要阿妹没事,那她就可以放心。
但这沈家会同意吗?
宁知意看出宁萍的犹豫,回头直接问管家。
“管家,我不跟我阿妈回去,以后可以让我阿妈来沈家看我吗?”
管家思索了片刻,点头道:“只要夫人不把小姐带着离开沈家,可以随时来看小姐。”
宁萍得到这确定的回答,还是有些犹豫。
“阿妹,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
宁知意摇头,“阿妈,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沈老爷说让程玉峰把周屹白带来沈家,我想等等,看能不能见到阿白。”
宁萍抿紧唇,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叹了口气。
“阿妹,那阿妈每天都来看你。”
宁知意笑着点头,“好,阿妈。”
话音一落,她又敛下表情,转头冷漠的看向管家。
“现在我阿妈也不会强行带我离开,让那些佣人和保镖都撤了吧。”
管家挥了挥手,那些人全都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