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扑面!
慕笙在黑影扑来的瞬间,猛地向床内侧翻滚!同时右手从枕下抽出乌木短刃,向上格挡!
“铛!”
刀刃相交,火星迸溅!黑影力道极大,震得慕笙虎口发麻,伤口剧痛!
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慕笙看清了来人的脸——竟是白日里那个憨厚的中年仆妇!只是此刻她脸上再无半分木讷,眼中尽是冰冷的杀意,手中握着一柄细长的剔骨尖刀。
【果然是她……汤里有问题,她想灭口!】慕笙心念电转,同时“听”到对方心中毫无波动的杀意:【速战速决,不能惊动旁人。】
仆妇一击不中,毫不迟疑,刀光如雨点般落下,专攻咽喉、心口等要害!招式狠辣,竟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阎罗刺”手法!
慕笙不会武功,全凭“灵犀”预判和一股狠劲勉力支撑,在狭窄的床榻间翻滚腾挪,险象环生。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浸湿了中衣。
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她咬紧牙关,在又一次格挡后,故意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倒,露出胸腹空门!
仆妇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尖刀直刺她心窝!
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刹那,慕笙左手猛地扬起,一直紧握在掌心的东西狠狠砸向仆妇面门——是那碗她一口未动、早已凉透的菌菇汤!
汤碗劈头盖脸砸在仆妇脸上,汤汁糊了她满眼!仆妇动作一滞,下意识偏头闭眼!
就这一瞬!慕笙右手乌木短刃由下而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仆妇持刀手腕的脉门!
“噗嗤!”
刀刃入肉,切断筋腱!仆妇惨叫一声,尖刀脱手飞出!她反应极快,左手立刻成爪,扣向慕笙咽喉!
慕笙就地一滚,躲开这致命一爪,同时扬声高喊:“有刺客——!”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立刻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是赵横的人!还是霍先生他们?
仆妇知道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慕笙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撞向窗户!“哗啦”一声,木窗碎裂,她竟直接纵身跃下二楼,落入窗外黑暗的山崖!
慕笙冲到窗边,只见下面黑黢黢一片,只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很快归于寂静。那仆妇是死是逃,不得而知。
房门被猛地踹开!赵横带着数名手下持刀冲入,看到屋内一片狼藉、窗扉洞开、慕笙浑身是血靠在墙边,俱是大惊。
“圣女!”霍先生和莲使也闻讯赶来,见状脸色骤变。
“有刺客……从窗户逃了……”慕笙指着破碎的窗口,声音虚弱,身体摇晃,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和过度紧张让她几近虚脱。
莲使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她,快速检查她身上伤口,多是皮肉伤,但流血不少。她立刻点穴止血,对霍先生道:“需要立刻重新包扎!”
赵横脸色难看至极,对属下厉声道:“追!封锁山庄!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手下轰然应诺,迅速散开。
慕笙被扶到隔壁干净房间,秦娘子和阿月也被惊动赶来。秦娘子肩伤未愈,仍坚持亲自为慕笙处理伤口。哑医女(霍先生队伍中竟有一名随行医者,此刻派上用场)熟练地清洗、上药、包扎。
过程中,慕笙闭着眼,全力“聆听”周围人的心声。
赵横:【山庄竟有内鬼!东家怪罪下来……该死!】
霍先生:【刺杀来得太快……是‘那边’的人?还是……】
莲使:【圣女无恙,万幸。但计划恐有变。】
秦娘子:【伤口不深,但失血过多。需好生调养。】
阿月:【好多血……圣女好厉害……】
各怀心思。
包扎完毕,哑医女开了安神补血的方子退下。赵横上前,对慕笙躬身抱拳,满脸愧色:“赵某护卫不周,令圣女受惊,罪该万死!请圣女责罚!”
慕笙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声音低弱:“赵镖头不必自责……刺客潜伏已久,防不胜防。只是……那刺客似乎对山庄极为熟悉,且目标明确要取我性命。赵镖头可曾得罪什么仇家,或是……接了不该接的镖?”
这话问得巧妙,既点出疑点,又将矛头引向赵横的“江湖恩怨”。
赵横脸色一僵,忙道:“赵某走镖多年,难免结下梁子。但此次接应霍先生一行,乃绝密之事,山庄内皆是心腹,按理不应外泄。除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霍先生等人,“除非消息从源头便已泄露。”
霍先生立刻道:“我等此行极为隐秘,路线更是临时拟定,绝无泄露可能!”
莲使冷声道:“刺客用的‘阎罗刺’,是北地‘血手帮’的绝技。血手帮近年依附朝廷某位大员,专司暗杀。赵镖头,你该好好查查,你这山庄里,是否混进了不该进的人。”
朝廷大员?慕笙心头一跳。是朝中有人想借刀杀人,阻止拜莲教得到她?还是……陆执的政敌,想趁机除掉她这个“祸水”?
赵横脸色更沉:“莲使放心,赵某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这几日,请圣女与诸位在庄内好生休养,赵某加派人手护卫,绝不会再出纰漏!”
众人又商议片刻,各自退去。莲使坚持留在外间值守。
房间终于安静下来。慕笙躺在榻上,背上的伤和手臂的伤都在灼痛,但她头脑异常清醒。
今夜刺杀,疑点重重。仆妇若是血手帮的人,为何要下毒再刺杀?多此一举。除非下毒和刺杀是两拨人?或者,下毒是试探,刺杀才是真章?
赵横的反应看似合理,但那份“愧色”底下,她“听”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仿佛刺杀的发生,反而让他安心了?
还有霍先生和莲使,他们对“血手帮”的出现似乎并不意外,反而借机敲打赵横……
这潭水,越来越浑。
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魂珠”和香囊。母亲的小玉坠依旧微温。她将它贴在胸口,仿佛能汲取一丝力量。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想办法将消息传出去,让陆执知道她的处境和怀疑。
可是,如何传信?山庄守卫森严,赵横的人看似保护,实则监视。霍先生和莲使也看得紧。
正思忖间,外间忽然传来莲使压低的声音:“谁?”
“是我,阿月。”阿月怯生生的声音响起,“我给圣女送安神汤。”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阿月端着一个小托盘进来,上面有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她走到床边,小声道:“圣女,哑医女让您睡前喝了这个,能安神助眠。”
慕笙看着她清澈的眼睛,伸手接过药碗。汤药气味正常,她仔细嗅了嗅,又用银簪试了试,无毒。
“谢谢你,阿月。”她轻声道,慢慢将汤药喝完。药很苦,但一股暖流下肚,确实舒缓了些许紧绷的神经。
阿月接过空碗,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凑近些,用极低极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山庄西墙根第三棵槐树下,有个狗洞,通往外头溪涧。洞口被藤蔓遮着,知道的人不多。”
说完,她像受惊的兔子般,端着托盘匆匆退了出去,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慕笙的幻觉。
慕笙心中剧震!阿月……在帮她?为什么?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她仔细回想阿月的心声,一直是单纯崇拜,今夜也多是害怕和关心,并无恶意。但知人知面不知心……
西墙根……槐树……狗洞……
她闭上眼,将这个信息牢牢记下。用不用,何时用,还需见机行事。
接下来两日,山庄内外气氛紧张。赵横加强了巡逻盘查,据说抓了几个“可疑”的仆役严刑拷问,但没什么结果。慕笙的伤在哑医女精心调理下好转很快,霍先生等人也不再催促赶路,似乎也在等待什么。
第三日黄昏,赵横前来禀报,说接到东家飞鸽传书,“风部”护送“莲露”的队伍已抵达津州城外,但遇上官兵盘查,需耽搁两日。东家命他们暂缓出发,等“风部”脱身后再行汇合。
“莲露”到了!慕笙心头一紧。这意味着,离拜莲教真正目标又近一步。
霍先生等人却似乎并不意外,只道:“既如此,便再多等两日。正好圣女伤势可再稳固些。”
是夜,慕笙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母亲流泪的脸,一会儿是陆执冰冷的眼眸,一会儿是熊熊燃烧的莲花,一会儿是漆黑深渊……
半夜,她再次被极其轻微的动静惊醒。
不是窗户,是……屋顶?
她悄然睁眼,屏住呼吸,望向头顶的房梁。黑暗中,似乎有一片瓦被轻轻移开,露出一线微不可察的缝隙,接着,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垂落……
迷烟?还是毒气?
慕笙心脏狂跳,立刻用衣袖捂住口鼻,同时轻轻挪动身体,滚到床榻内侧阴影里。
竹管中飘出淡淡的白烟,在房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花香。慕笙闭气,感觉头脑微微发晕。这烟药性不烈,更像是迷烟。
片刻后,屋顶瓦片被彻底掀开一块,一道纤细的黑影如泥鳅般滑下,落地无声。来人蒙着面,身形娇小,动作轻灵,径直走向床榻,手中寒光一闪——又是一柄短刀!
就在刀尖刺向床榻上鼓起的被褥时,慕笙从阴影中暴起,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瓷枕狠狠砸向黑影后脑!
黑影显然没料到床上无人,猝不及防,被瓷枕砸中肩头,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划向慕笙!
慕笙侧身避开,同时高喊:“莲使——!”
外间立刻传来破门声!莲使持剑冲入,见状立刻与黑影战在一处!那黑影武功不弱,身法诡异,但莲使剑法更凌厉,数招之后,一剑刺穿黑影肩胛!
黑影吃痛,猛地掷出一颗黑色弹丸,落地炸开浓烟!莲使怕烟有毒,屏息急退。待浓烟稍散,黑影已不见踪影,只剩地上几点血迹和那柄短刀。
莲使追出窗外,只见夜色茫茫,人已遁去。
赵横和霍先生等人再次被惊动。看到房中又一地狼藉,赵横脸色铁青,几乎要暴怒。
霍先生捡起地上那柄短刀,刀柄上刻着一朵小小的、与“影”令上风格迥异的莲花。
“是‘水部’的人。”莲使冷声道,看向赵横,“赵镖头,你这山庄,可真是八方来客啊。”
赵横额头青筋暴跳:“霍先生,莲使,此事赵某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慕笙靠在墙边,看着众人各异的脸色,心中寒意更深。
一夜两刺,手法不同,凶器不同,连所属势力都不同(血手帮、拜莲教水部)。这已不是简单的灭口或阻止,更像是……各方势力在这山庄里,进行着一场混乱的猎杀。
而她,就是那个被争夺、也被猎杀的目标。
阿月说的狗洞……或许,是时候冒险一试了。
就在她暗自盘算时,窗外远山深处,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轰隆声,像是……巨石滚落?还是……
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赵横冲到窗边,望向声音来处,失声道:“是西边隘口!那里有我们一处暗哨!”
话音未落,山庄外忽然响起尖锐的警哨声和喊杀声!火光骤然亮起,映红了半边夜空!
“敌袭——!!!”
(第14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