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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43章 月下亮刃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宫宴的灯火,亮得有些刺眼。

慕笙端着那盏芙蓉玉露羹,穿过丝竹声与谈笑声交织的殿宇。她步履平稳,裙裾无声拂过光洁的地面,像一尾悄无声息游过繁华水面的鱼。

只有她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在微微发烫。

三日前,她在整理陆执书房外间的旧籍时,“偶然”发现了一本前朝宫苑营造录。书是寻常书,但其中夹着的一页泛黄私记,却让她的血液几乎冻结——上面记录了碧波亭下那条早已被填埋的暗渠,原本通往何处。

而碧波亭,正是七日前陆执遭遇“意外”坠石的地方。

“慕司饰,这边请。”引路的小太监低声提醒,将她的思绪拉回当下。

今夜是中秋宫宴,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席。按制,她这个新晋的尚服局司饰女官,需为帝后及几位高位妃嫔呈献应节点心。这是恩典,也是试炼。

她抬眸,望向御座。

陆执穿着玄色绣金常服,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正听着下首某位老臣的恭维,眼神却懒洋洋地扫过全场,像一头假寐的豹子。

【烦。这些陈词滥调,听了八百遍。】

【那老东西胡子上的酒渍,真碍眼。】

【林昭仪今日这身衣裳,艳得俗气,还不如慕笙那件月白的……】

慕笙垂下眼睫,将笑意小心藏好。即便听了这么多次,每次捕捉到他这些与外表截然不同的心声,她仍会觉得……有点可爱。

“陛下,娘娘,这是尚服局新制的芙蓉玉露羹,取今秋新采的莲蓉、晨露,佐以南海冰糖,慢火煨了六个时辰。”她跪奉羹汤,声音清凌凌的,在稍显嘈杂的殿中格外清晰。

陆执瞥了她一眼。

【手稳了,不像第一次奉宴时抖得那么厉害。】

【声音倒是好听,像玉珠落盘。】

他接过玉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慕笙感觉到他指腹的薄茧,以及那瞬间略微停顿的触碰。

“尚服局有心了。”开口的却是坐在陆执身侧的皇后。皇后娘娘今日气色不错,笑容温婉,“慕司饰年纪轻轻,手艺倒巧。这羹看着就清润。”

“谢娘娘夸赞。”慕笙叩首。

林昭仪坐在下首不远,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像裹了蜜的针:“是啊,慕司饰何止手艺巧,心思更巧。否则,怎能从浣衣局一路走到今日御前奉宴呢?”

席间微微一静。

不少目光落在慕笙身上,探究的,怜悯的,幸灾乐祸的。

慕笙面色不变,依旧跪得端正。她能听到林昭仪此刻的心声,充满了嫉恨与算计:【这小贱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和运气,竟爬得这么快!今夜必要她出个丑……】

陆执舀了一勺羹汤,送入口中,缓缓咽下。然后,他才抬眼,目光淡淡扫向林昭仪:“昭仪这话,是觉得朕提拔的人,有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几分。

林昭仪脸色一白,连忙起身:“臣妾不敢!臣妾只是……只是羡慕慕司饰能干罢了。”

【该死!陛下竟如此回护她!】

【不过是个玩物,也值得这般……】

陆执放下勺子,瓷勺碰在碗沿,发出清脆一响。

“羡慕?”他唇角勾起,眼里却没什么笑意,“那昭仪也该多花些心思在正事上。朕记得,上月交予你协理的内庭夏衣分发,似乎出了些纰漏,几个低等宫人至今未领到足额衣物?”

林昭仪的脸彻底失了血色,噗通跪下:“臣妾……臣妾失职!臣妾定当严查!”

【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我明明做得隐秘……】

席间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谁都知道,林昭仪父兄在朝中颇有势力,陛下往日即便不喜,也多给几分颜面。今日这般当众敲打,实属罕见。

慕笙依旧垂着头,心中却明镜似的。那内庭夏衣的纰漏,是她三日前“偶然”从尚服局一份例行记录中发现的端倪,又“偶然”在陆执批阅宫务折子时,听到他心声正烦这些琐事,便以请教的名义,“顺口”提了一句。

她不动声色地布子,而他,心领神会地落子。

“起来吧。”陆执似乎失了兴致,挥挥手,“中秋佳节,莫扫了兴。”他目光重新落回慕笙身上,“这羹不错,赏。”

“谢陛下隆恩。”慕笙再次叩首,起身,稳步退下。

直到退出主殿范围,走到连接侧廊的月洞门边,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背后微湿,但心是定的。

“慕姐姐!”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传来。

慕笙回头,见是青黛。小丫头如今在尚仪局学规矩,今日也被调来宴上帮忙,穿着一身浅碧宫装,脸上带着担忧:“姐姐没事吧?方才林昭仪她……”

“无妨。”慕笙微笑,替她理了理鬓边一丝乱发,“你怎么跑出来了?”

“我担心姐姐嘛。”青黛拉着她的手,小声道,“姐姐,我方才在偏殿帮忙布置果品时,听到两个林昭仪宫里的嬷嬷嚼舌根,说……说姐姐您如今得意,是因为、因为……”她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慕笙眼神微冷:“因为什么?”

“说姐姐用了不干净的手段,狐媚惑主……”青黛气得眼圈发红,“她们还说,迟早要让姐姐知道厉害。姐姐,你要小心啊!”

慕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这些话听过便罢,别往心里去。她们也就敢背后说说。”

“可是……”

“没有可是。”慕笙语气温和却坚定,“你记住,在这宫里,怕是没有用的。她们越是如此,我们越要站得稳,活得更好。”

青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着慕笙平静的侧脸,心里的慌乱莫名安定了不少。自从慕姐姐去了陛下身边,就像变了个人,不再是浣衣局那个沉默隐忍的少女,而像是……像是有了根,有了底气。

送走青黛,慕笙没有立刻回尚服局的席位。她沿着侧廊,缓缓走向殿后那片临水的露台。宴席的喧嚣被抛在身后,月色如洗,洒在太液池粼粼的波光上。

她需要静一静,理一理思绪。

碧波亭的线索,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那页私记上不仅提到了暗渠原址,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像是后来添注的:“癸未年六月初七,匠作监王三,奉命改道,入西苑废井。赏银二十两,封口。”

癸未年,正是先帝在位时的年号。西苑废井……如果她没记错,那口井就在如今宫内东北角,靠近杂役司和一处早已荒废的旧库房。那里人迹罕至。

是谁,在多年前修改了暗渠的走向?又是为了什么?

而七日前碧波亭的落石,真的是意外吗?当时负责亭子周边清扫的,是内侍省下辖的园林司。园林司的掌事太监姓李,听说……与林昭仪宫里的总管太监是同乡。

太巧了。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池水的凉意。慕笙拢了拢衣襟,正欲转身回去,忽然听到露台另一侧的花木阴影里,传来极低的交谈声。

“……东西都处理干净了?”

“放心,那旧料早就混在渣土里运出宫了,神仙也查不到。”

“李掌事那边……”

“他机灵得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再说,谁会为一个意外深究?”

“也是。只是那位慕司饰,近日似乎颇得圣心,还在尚服局查些旧档……她会不会……”

“一个女官罢了,仗着几分颜色,能掀起什么浪?娘娘自有安排。”

声音压得极低,但慕笙五感本就敏锐,加之夜静,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她屏住呼吸,悄然隐在一根廊柱后。

是两个人,从声音判断,像是太监。他们提到了“李掌事”、“旧料”、“意外”……还有“娘娘”。

慕笙的心跳微微加快。她轻轻探出些许视线,借着月光,勉强看清阴影里站着两个身着低等太监服饰的身影,其中一人侧脸有些眼熟——像是在林昭仪的昭华宫外见过当值的。

那两人又低声嘀咕了几句,大约是觉得此地安全,说话便少了些顾忌。

“……总之,万事小心。娘娘说了,过了这阵风头,自然有你们的好处。但若出了岔子……”声音里带上一丝寒意。

“奴才明白!”

脚步声响起,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花木深处。

慕笙依旧靠在廊柱后,没有立刻动。月光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光洁的地面上。她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指尖冰凉,眼神却一点点亮起来,像淬了火的星子。

原来如此。

不是她的错觉。碧波亭的事,果然不是意外。

而方才那两人的对话,虽然隐晦,却印证了她的猜测——有人想掩盖什么,而这掩盖,与林昭仪有关。

她需要证据。更确凿的证据。

直接去查园林司,或者那口废井,打草惊蛇不说,她一个女官,也无权擅查。但……

慕笙缓缓直起身,目光投向灯火通明的主殿方向。

她不行,但有人可以。

而且,她有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优势——她能听见这皇宫里最有权势的那个人,最真实的想法。

宴席接近尾声时,慕笙被福公公叫到了御前。

陆执似乎多饮了几杯,眼尾染着淡淡的薄红,衬得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多了几分妖异的神采。他屏退了左右,只留福公公在远处守着。

“手伸出来。”他靠在椅背上,命令道。

慕笙依言伸出双手。

陆执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掌心那道淡淡的旧疤上摩挲了一下。那是早年浣衣时被粗糙布料磨破留下的痕迹。

【这么细的手,怎么干过那么多粗活。】

【林氏今日的话,让她受委屈了。】

“怕吗?”他忽然问,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慕笙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怕什么?”

“怕这宫里的明枪暗箭,怕站得高了,摔得更重。”他松开手,转而拿起案上一块贡梨,用小银刀慢条斯理地削皮,“很多人,一开始也像你这样,后来,要么变了,要么……没了。”

他的话很轻,却重若千钧。

慕笙静静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转动梨子,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落下来。她忽然道:“奴婢怕死,也怕疼。”

陆执动作一顿。

“但奴婢更怕,”她继续说,声音清晰而平稳,“怕活得不明不白,怕被人像棋子一样摆布,怕该记住的没人记得,该讨的公道石沉大海。”

陆执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殿内的灯火在他眼中跳跃,看不清情绪。

【胆子是真大了。】

【这话,是说给朕听的?】

良久,他短促地笑了一声,将那削好的梨递到她面前:“吃了。”

慕笙接过,梨肉雪白,泛着清甜的香气。她小口咬了一下,汁水丰沛。

“碧波亭的石头,”陆执重新靠回去,闭着眼,像是随口一提,“查过了。石基松动,像是雨水冲刷所致。”

慕笙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她听见了他的心声——

【园林司的说辞,天衣无缝。但李德贵那老东西,回话时眼神飘了三次。】

【西苑那口废井……倒是有些意思。】

他果然也起疑了!而且,已经查到了废井!

慕笙压下心中的波澜,轻声问:“陛下信吗?”

陆执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朕信证据。”他看着她,像是要看进她灵魂深处,“慕笙,你想找证据吗?”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跳。慕笙捏紧了手中的梨,指尖陷进柔软的果肉里。

这是试探,也是机会。

她放下梨,撩起裙摆,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仰头看着他:“想。”

“为什么?”他问。

“因为,”她一字一句道,“陛下在亭下护住了奴婢。奴婢的命是陛下救的,那害陛下遇险的人,便是奴婢的仇人。”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她确实感激当时他的回护,假的部分是,她追查的原因远不止此。但她知道,什么话最能触动他。

陆执沉默了。

【仇人……】

【她说,她是朕救的。所以,她的命是朕的,仇也是朕的?】

【倒是会顺杆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慕笙听到他心里的那丝波动。她知道,这话说对了。

“起来。”他最终道,语气听不出喜怒,“尚服局近日不是要清点一批先帝时的旧年贡缎么?有些东西放得久了,也该拿出来晒晒,看看有没有被虫蛀,或者……混进了不该混的东西。”

慕笙站起身,心头雪亮。

清点旧贡缎是名目,查西苑废井及相关旧物才是实!他给了她一个合理的、可以在特定范围内走动调查的身份和理由!而且,他暗示了“混进不该混的东西”——是指当年修改暗渠的记录?还是其他?

“奴婢……领旨。”她深深一礼。

“福安。”陆执唤道。

福公公悄无声息地近前。

“挑两个稳妥的、手脚利落的内侍,明日去尚服局,听慕司饰调遣,帮着搬搬抬抬。”陆执吩咐完,看向慕笙,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慕司饰,好好‘清点’。可别辜负了,朕对你的‘信任’。”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有些重。

慕笙迎上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深瞳中一闪而过的、近乎鼓励的微光,以及耳边清晰的心声:

【让朕看看,你能挖出什么。】

【爪子该亮的时候,就得亮出来。】

“是。”她应道,声音不大,却带着破土而出的力量。

走出大殿时,夜已深。月过中天,清辉万里。

慕笙踏着月光往回走,袖中双手缓缓握紧。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以及那削梨的银刀,冰冷的触感。

棋局已开,刃已出鞘。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风雨来袭的棋子。

她要亲手,拨开迷雾,让该现形的,都现出原形。

远处宫檐下的风铃,被夜风吹动,叮咚作响,像是敲响了某种隐秘的战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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