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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47章 逆鳞之触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7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阳光刺眼,蝉鸣聒噪。

尚服局的院子却静得可怕,空气里浮动的灰尘都仿佛凝住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钉在那件银狐坎肩,和面色沉冷的姜嬷嬷身上。

慕笙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她向前一步,重新拿起那件坎肩,迎着姜嬷嬷审视的目光,仔细看向她所指的腋下位置。

那里确实有几针绣线,颜色与坎肩本身的银灰色几乎融为一体,但细看,能看出是极淡的金色,绣成了某种细小的、类似花蕊的纹样,隐藏在皮毛与内衬接缝的阴影里。若非有心人凑到极近处、对着光特意寻找,根本不可能发现。

“嬷嬷是说……这几针金线,形似先贵妃娘娘喜爱的‘雪里金盏’纹样?”慕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

姜嬷嬷冷哼一声:“不是形似,咱家看就是!这‘雪里金盏’,是当年江南绣娘独创,花样归档在针工局,有记录可查!除了先贵妃娘娘,宫里任何人不得擅用,违者重处!这坎肩既是前年存库,经手之人,难逃干系!慕司饰,你身为司饰,监管库房,竟让这等违禁之物混入,该当何罪?!”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宫里积年老嬷特有的尖利与压迫感,几个胆子小的宫女吓得腿都软了。

小喜子和小顺子绷紧了身体,手紧紧攥着短棍。他们奉命保护慕司饰,可眼下这情形,牵扯到先帝贵妃和宫规禁例,他们若贸然动作,反而会害了慕司饰。

慕笙捧着坎肩,指尖能感觉到柔软皮毛下,那几针突兀金线的微弱凸起。她脑子飞速转动。

陷害。这是毫无疑问的陷害。

但手法相当高明。不是凭空栽赃,而是利用了真实存在、且极度敏感的旧例。这坎肩确实是前年入库,记录在册。这几针金线,也绝非近日才绣上去,看线头的氧化程度,至少有一两年了。说明下手之人,布局已久,或者……早就备好了这样的“道具”,随时可以拿出来用。

是谁?林昭仪?还是其他藏在暗处、连林昭仪都可能只是棋子的黑手?

目的何在?仅仅是为了让她因失职获罪?不,牵扯到先帝贵妃,陆执的逆鳞,这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对先贵妃不敬,甚至可以引申出对陛下不忠,足够要她的命,甚至牵连更多。

阳光晒在头顶,慕笙却觉得四肢冰凉。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也能听到周围宫女太监们压抑的呼吸和恐惧的心跳。

【怎么办?这金线确实存在……】

【姜嬷嬷是有备而来,根本不给我时间去查证辩解……】

【一旦闹到陛下面前,触及先贵妃之事,陛下盛怒之下……】

纷乱的念头撞击着,但一股更强的力量从心底升起——不能乱,绝不能在此刻露怯。对方要的就是她惊慌失措,百口莫辩。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清澈地看向姜嬷嬷:“嬷嬷所言事关宫规旧例,奴婢不敢轻忽。只是,仅凭嬷嬷肉眼判断这几针金线纹样,便断定是‘雪里金盏’,并认定是奴婢或尚服局失职,窃以为,尚欠妥当。”

姜嬷嬷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质疑咱家的眼力?”

“奴婢不敢。”慕笙不卑不亢,“只是针线之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宫中纹样规制严谨,但民间相似、相近的纹样亦不在少数。这坎肩既是前年外省贡品,入库时经过数道查验,若真是明显违禁的‘雪里金盏’纹样,当时为何无人指出?此其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其二,即便这金线纹样确与‘雪里金盏’有相似之处,也需查明是何时、何人以何种手段添加上去。是贡入前便有,还是入库后被混入?抑或是……有人近日故意做旧仿制,夹带其中,意图构陷?”

“构陷?”姜嬷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更尖利了,“你的意思是,咱家构陷你?还是太后娘娘构陷你?!”

“奴婢绝无此意。”慕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凛然,“奴婢只是依理推测。嬷嬷奉太后懿旨前来取物,恰巧‘发现’这坎肩有异,时间、地点、人证,都巧合得令人心惊。奴婢身为尚服局司饰,有保管库物、厘清旧案之责。此事既然发生,自当一查到底,既要给太后娘娘、给宫规一个交代,也要还奴婢自身、还尚服局一个清白。若真是奴婢失职,甘受任何惩处;若是有人蓄意为之……”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双骤然清亮锐利起来的眸子,却让姜嬷嬷心头莫名一悸。

这丫头……竟如此镇定?不但不慌,反而句句在理,反将一军?

姜嬷嬷是宫里老人,惯会见风使舵、仗势欺人,今日之事,她不过是听命行事,拿了别人的好处,来当这出头鸟。本以为对付一个根基未稳的小小女官,吓唬几句,对方就该魂飞魄散,认罪求饶,她便可顺利将“证物”和人一并带走,交给背后之人处置。没想到,竟碰上个硬茬子!

场面一时僵持。姜嬷嬷骑虎难下,若强行拿人,对方言之凿凿要彻查,闹将起来,自己这“恰巧发现”未免太巧;若就此罢休,背后之人那里无法交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福公公带着两个小太监,步履平稳地走了进来。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恭谨表情,目光扫过院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最后落在慕笙和姜嬷嬷身上。

“哟,这是怎么了?大晌午的,尚服局这么热闹?”福公公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心头一凛。

姜嬷嬷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福总管,您怎么来了?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福公公没接她的话,反而看向慕笙:“慕司饰,陛下午后要更换常服,着你之前打理的那套云纹绛纱袍,怎的还没送去?”

慕笙心领神会,立刻福身:“是奴婢疏忽,这就去取。”她转身将手中坎肩递给旁边的掌事宫女,声音清晰,“将此坎肩单独封存,记录在案,标明姜嬷嬷所疑之处。库中所有前年同期入库皮货,全部重新封检。在我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封存之物,亦不得擅动库房其他物品。”

“是!”掌事宫女连忙接过,大声应道。

慕笙交代完,才对福公公道:“请总管稍候,奴婢即刻去取衣物。”

福公公点点头,这才好像刚看到姜嬷嬷手里的单子:“姜嬷嬷这是?”

姜嬷嬷连忙道:“奉太后娘娘懿旨,来取几样旧物。”

“哦。”福公公瞥了一眼那单子,“可都取齐了?”

“还……还未。”姜嬷嬷有些尴尬,“正等着呢。”

“那嬷嬷便在此稍候,办好太后娘娘的差事要紧。”福公公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至于其他的事儿……既然慕司饰说了要查,那就查。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凡事讲究个证据确凿,水落石出。您说是吧,姜嬷嬷?”

姜嬷嬷脸色变了变,干笑道:“福总管说的是,说的是。”她哪里听不出,福公公这话是明着提醒,也是暗着警告——别想着借太后的名头生事,没确凿证据,动不了陛下眼前的人。

她心中暗恨,却也无奈。福安是陛下心腹,他的话,某种程度上就是陛下的态度。

慕笙很快取了衣物出来,用一个锦盒仔细装好。福公公示意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尚服局院子。

走出老远,穿过一道月洞门,确定四下无人,福公公才放缓脚步,低声道:“怎么回事?”

慕笙简要将方才之事说了,重点提到那疑似“雪里金盏”纹样的金线,以及自己的怀疑。

福公公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处置得尚可。不急不躁,据理力争,没让人当场拿捏住。”

“谢总管提点。”慕笙道,“只是,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那金线……”

“金线是真,坎肩入库记录也是真。”福公公声音更低,“这才是棘手之处。对方不是无的放矢。太后娘娘深居简出,极少理会这些琐事,姜嬷嬷不过是枚棋子。真正的黑手,藏在后面,这一招,狠毒得很。”

慕笙心头发沉。连福公公都这么说……

“怕了?”福公公忽然问。

慕笙一怔,随即摇头:“怕,但怕没用。奴婢只是不明白,为何要绕这么大圈子,用先贵妃娘娘的事来做文章?”她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先贵妃娘娘她……当年究竟……”

福公公脚步猛地停住,转头看她,目光锐利如鹰。

慕笙心头一紧,知道自己可能问了不该问的。

但福公公只是看了她片刻,眼中锐光慢慢敛去,化为一种复杂的深沉。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声音飘在风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唏嘘:“先贵妃娘娘……是个极好的人。可惜,这宫里,太好的人,往往活不长。”

他没有再多说,但这句话里蕴含的沉重与血腥味,却让慕笙呼吸一窒。

“陛下那里,”福公公岔开话题,“你待会儿送衣服进去,不必主动提及此事,但若陛下问起,照实说便是,不必隐瞒,也不必添油加醋。陛下……自有圣断。”

“是。”

紫宸殿后殿。

陆执刚批完一摞奏折,正捏着眉心。听到通传,他抬了抬手。

慕笙捧着锦盒进去,跪下行礼:“陛下,衣物取来了。”

“嗯。”陆执应了一声,却没让她起身,也没看那衣物。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尚服局,方才很热闹?”

慕笙心头一跳。陛下知道了?这么快?

她稳了稳心神,依旧跪着,将方才姜嬷嬷发难之事,原原本本陈述了一遍,包括那金线,包括自己的辩解和安排,语气平实,不加修饰。

说完,殿内一片寂静。

陆执没有说话。慕笙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那视线里蕴含的压力,比姜嬷嬷的尖利指控更让她脊背生寒。

她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比平时略重一些。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心音。

起初是杂乱的风暴,裹挟着尖锐的刺痛——

【雪里金盏……母妃……】

【谁敢用……谁敢提……】

【找死……都找死……】

那心音里翻涌着暴戾的杀意和深切的痛苦,让慕笙几乎喘不过气。她指尖掐进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但很快,那风暴般的心音里,渗入了一丝冰冷的理智——

【坎肩……前年入库……金线做旧至少一两年……布局已久。】

【太后……姜氏……林氏?还是……别的什么人?】

【冲着朕来的?还是冲着……她?】

心音的焦点,渐渐从纯粹的暴怒,转向了审慎的怀疑与算计。

慕笙伏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等待着雷霆或是冰霜。

良久,陆执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那坎肩,现在何处?”

“回陛下,已命人单独封存,严加看管。”慕笙答。

“封存?”陆执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封存起来,就能掩盖有人把手伸到先贵妃遗物、伸到宫规禁例上的事实?”

慕笙心一沉。

“传朕口谕。”陆执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尚服局前年所有入库皮货记录、相关经手人员名录,全部封存,移送内廷司。那件银狐坎肩,连同姜嬷嬷,一并送过去。告诉内廷司掌印,给朕彻查!金线何时所绣,何人所为,经手链条上有谁,一五一十,查个水落石出!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是!”殿外候着的福公公立刻应声。

陆执从书案后站起身,踱步到慕笙面前。玄色的袍角停在她眼前。

“你,”他低头看着她,“继续做你的司饰。库房该查的查,该理的理。碧波亭的旧账,癸字库的箱子,都给朕盯紧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清。

“至于这件坎肩的事……”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朕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敢拿朕的母妃做文章。”

慕笙深深叩首:“奴婢遵旨。”

她知道,这道口谕一下,内廷司介入,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不再是尚服局内部失察,也不是太后宫里嬷嬷偶然发现,而是一桩惊动圣听、必须严查到底的宫廷要案。

背后的黑手,恐怕也没想到,陆执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迅速,直接掀了桌子,将暗处的算计全部暴露在台面上,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皇权与铁律——来碾压。

这固然能更快查明真相,但也意味着,她慕笙,被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查出来,她是被陷害的;查不出来,或者查出的结果不利……她便是首当其冲的替罪羊。

风险与机遇,从来并存。

陆执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慕笙起身,捧着那原本要更换的衣物锦盒,后退着离开。走到殿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陆执已经背对着她,重新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将他挺拔却孤绝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周身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哀恸与肃杀。

慕笙心头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福公公那句话——“这宫里,太好的人,往往活不长。”

先贵妃娘娘,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而陆执心中那片关于母亲的、不可触碰的逆鳞之下,又藏着多少鲜血与伤痛?

她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可她却感到,一场更猛烈的暴风雨,已经在这片宫殿的上空,轰然凝聚。

而她,正站在风暴眼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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