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
陆执低喝一声的同时，已将慕笙拉到身后。二十名精锐瞬间散开，依托石窟内天然的岩石掩体，弩箭上弦，刀出鞘，结成简易的防御阵型。火光被刻意压低，只留下几支勉强照明，大部分区域陷入紧张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而匆忙，其间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催促：“快！跟上！”“别管后面了！”“东西一定在他们身上！”
说的是官话，口音混杂，并非纯正的北地腔调，也不像江南软语。来者身份不明。
几息之间，人影已冲入石窟入口的火光范围。约莫十五六人，同样穿着深蓝色劲装，但与地上死者略有不同，袖口和衣领处多了一道银线滚边，显然身份更高。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面皮焦黄，一双三角眼在火光下精光四射，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剑。
他们显然没料到石窟里已经有人，且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陌生人。冲在最前的几人猛地刹住脚步，后面的人收势不及撞在一起，一阵混乱。
三角眼头目反应极快，目光如电扫过地上的尸体、陆执等人，尤其在看到陆执手中那卷羊皮纸时，瞳孔骤缩。
“你们是谁？”三角眼头目厉声质问，手中细剑微微抬起，他身后众人也迅速摆出戒备姿态。
陆执没回答，只是冷冷看着他。赵昂上前半步，沉声道：“大魏官军，奉命追剿狄人残部。尔等何人，在此鬼鬼祟祟？”
“官军？”三角眼头目眼神闪烁，显然不信。官军怎么会出现在这绝壁之下的地下溶洞？还正好在他们追捕叛徒的现场？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卷羊皮纸上，眼底掠过一丝狠绝和贪婪。
“不管你们是谁，”三角眼头目声音冷硬，“把你们手里那卷东西交出来，可以放你们离开。否则……”他细剑一抖，剑尖寒芒吞吐。
“否则怎样？”陆执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凭你们这十几条杂鱼？”
三角眼头目脸色一沉，他身后众人更是怒目而视。他们显然都是好手，被如此轻视，杀意顿起。
“大哥，跟他们废什么话！杀了，东西自然到手！”一个疤脸汉子低声吼道。
三角眼头目却犹豫了。对方虽然人少，但站位、气势、装备，都透着一股百战精锐的悍然，绝不是普通官兵。尤其居中那个玄衣男子，虽未持兵器，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却让他感到莫名的压迫和心悸。而且……地上他们追杀的那三个叛徒都死了，对方却毫发无伤，这实力……
【不能硬拼……但东西必须拿到！阁主的命令……】三角眼头目心中急转。
慕笙站在陆执侧后方，紧紧“听”着此人的心声。除了对羊皮纸的势在必得和对陆执的忌惮，她还捕捉到几个关键信息碎片：【……祭坛已经准备好了……狼主那边等不及……】【……必须赶在子时前送到……】【……该死的叛徒，竟敢偷走祭图私逃……】
祭坛？子时？狼主？祭图？
这些信息碎片迅速拼凑——羊皮画就是“祭图”，是要送到阿史那罗那里，用于某个必须在子时前开始的“狼神祭”！而这个三角眼头目，是天机阁派来与苍狼部对接的人！叛徒偷走祭图想私逃或另作他用，被他们追杀至此。
“他们在拖延时间。”慕笙用只有陆执能听到的极低声音说，“祭坛已备好，子时必须开始。他们是送图的人，被叛徒耽搁了。”
陆执眼神微动。子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难以准确判断，但估摸着，距离子时应该不远了。
“东西，交出来！”三角眼头目见陆执沉默，心中不安更甚，再次催促，同时暗中打了个手势，他身后的人悄悄散开，呈半包围之势。
“可以。”陆执忽然道，举起手中的羊皮纸卷，“你们自己来拿。”
这出乎意料的爽快，反而让三角眼头目一愣，疑心大起。“扔过来！”
“朕……真不习惯扔东西。”陆执语气依旧平淡，“想要，就自己过来取。”
朕？三角眼头目没听清那个模糊的自称，但对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敬酒不吃吃罚酒！动手！除了拿图的那个，格杀勿论！”
最后一丝试探结束，杀心毕露！
十五六名蓝衣人同时动手！他们配合默契，三人一组，剑光、刀影、暗器，瞬间笼罩向陆执等人。目标明确——抢图，杀人灭口！
“杀！”赵昂怒吼，羽林卫和山地营精锐早已蓄势待发，此刻悍然迎击！
狭窄的石窟内，瞬间爆发混战！刀剑碰撞声、怒吼声、惨叫声响成一片。火光在激烈的气劲中对影乱摇，将搏杀的人影投射在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陆执没有动。他依旧站在原地，左手负在身后（实则伤势疼痛），右手拿着羊皮纸卷，仿佛眼前的厮杀与他无关。慕笙被他牢牢护在身后。
三名蓝衣人看出他是首脑，且“手持重宝”，呈品字形直扑而来！剑光如毒蛇，分刺他上中下三路！
陆执眼神一冷，在那剑光及体的刹那，脚下步伐微微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移半步，恰到好处地避开三道剑锋。同时，他右手手腕一翻，羊皮纸卷如同铁尺般扫出，看似轻飘飘，却精准无比地“点”在左右两名蓝衣人的手腕上！
“咔嚓！”“咔嚓！”两声轻微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喊杀中。两名蓝衣人惨哼一声，长剑脱手。陆执动作不停，纸卷顺势向下一压，点中第三人膝盖侧面的软麻穴。那人腿一软，跪倒在地。
电光火石间，三人攻势瓦解，两人重伤，一人失去行动能力。
三角眼头目一直在外围观察，见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什么武功？用一卷羊皮纸，轻描淡写就废了他三个好手？此人绝不能留！
他厉啸一声，细剑抖出七点寒星，身随剑走，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陆执咽喉！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他毕生功力，剑风破空，发出凄厉锐响。
陆执正要动作，身后的慕笙却忽然低呼：“小心他剑上有毒！”
她“听”到了三角眼头目出手前的心声：【……让你尝尝‘蚀骨青’的滋味……】
陆执闻言，原本打算硬接的右手微微一顿，身体向后微仰，同时左手终于从背后抽出——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把从地上尸体旁捡起的普通钢刀！
“铛——！”
刀剑相交，爆出刺耳锐鸣！火星迸射！
三角眼头目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细剑几乎脱手。他心中骇然，对方仓促间用左手持刀，竟还有如此力道？！而且，对方似乎早有防备，刀锋接触的瞬间便借力滑开，并未让剑上的毒沾到刀刃。
陆执一刀格开对方杀招，动作毫不停滞，刀身顺势下劈，直取对方中宫！刀法简洁凌厉，没有丝毫花哨，全是战场上生死搏杀锤炼出的杀招。
三角眼头目慌忙举剑格挡，却被那沉重的力道压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岩石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他越打越心惊，对方刀势如长江大河，连绵不绝，压得他喘不过气，更可怕的是那种冰冷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另一边，赵昂等人也展现出精锐本色。虽然人数略少，但配合无间，悍勇绝伦。羽林卫结阵而战，攻防一体；山地营士兵则利用对复杂地形的适应，窜高伏低，偷袭扰敌。蓝衣人虽然武功不弱，但在这种小型军阵面前，个人武艺的优势被大幅削弱，很快便落入下风，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三角眼头目眼角余光瞥见己方迅速减员，心知今日踢到了铁板，再缠斗下去恐怕要全军覆没。他虚晃一剑，逼退陆执半步，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球，狠狠砸在地上！
“砰！”铁球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弥漫，带着刺鼻的辛辣味，迅速充斥整个石窟。
“闭气！烟有毒！”赵昂大喝。
混乱中，三角眼头目嘶声喊道：“撤！快撤！”自己则借着烟雾掩护，不顾一切地朝来时的通道狂奔。
“追！”陆执冷声道，却并未亲自去追，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烟雾。
烟雾阻碍视线，但对早有防备、且经过严格训练的羽林卫和山地营影响有限。他们按照平日演练，两人一组，背靠背戒备，同时向通道方向缓缓压迫。
逃跑的蓝衣人只有七八个，跌跌撞撞。落在最后的一人被赵昂追上，一刀砍翻。另一个慌不择路，竟朝着慕笙和陆执所在的侧方通道（之前未探索的岔路）跑去！
“拦住他！”陆执下令。
离得最近的两名士兵立刻扑上。那蓝衣人自知难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闪不避，任由一刀砍入肩膀，同时将手中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用尽最后力气，掷向岔路通道深处！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铁球爆炸更沉闷、更剧烈的巨响从通道深处传来！整个石窟都在震颤，顶部落下簌簌灰尘和碎石。紧接着，是巨石滚落、坍塌的轰响。
那名蓝衣人狂笑着被乱刀砍死，临死前嘶吼：“你们……也休想过去……祭坛……哈哈……”
爆炸和坍塌声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平息。烟尘弥漫，众人都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陛下！那条通道……被炸塌了！”前去查看的士兵很快回报，“落石堵死了大半，仅余狭窄缝隙，人无法通过！”
陆执脸色沉了下来。对方宁可同归于尽，也要炸毁通道，显然那条路极其重要，很可能就是通往石林祭坛的捷径！
“清理战场，检查伤亡。”陆执命令道，自己则走到那被炸塌的通道口。乱石堆积，缝隙中隐约有微弱的气流，但确实无法通行了。他估算了一下坍塌范围和岩石大小，短时间内绝难清理。
赵昂很快汇报：“陛下，我方轻伤五人，无人阵亡。毙敌十一人，俘获重伤两人，其余逃脱，包括那个头目。”
两个重伤的俘虏被拖过来，奄奄一息。
陆执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人：“祭坛在哪里？子时具体是什么时辰？阿史那罗在何处？”
那俘虏眼神涣散，只是喃喃重复：“狼神……永生……祭品……”
另一个稍清醒些的，却紧咬牙关，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
慕笙走过来，仔细“倾听”。重伤者的心声混乱而模糊，充斥着对“狼神”的狂热和对死亡的恐惧。而那个清醒的，心中则在疯狂叫嚣：【不能说……说了阁主不会放过我家人……横竖是死……】
“他们的家人被控制了。”慕笙低声对陆执道，“寻常手段恐怕问不出。”
陆执站起身，面无表情：“带下去，让军医尽量救活，分开看管。”他不需要口供，至少现在不需要。对方炸毁通道的疯狂举动，本身已经说明了那条路的重要性。而“子时”和“祭坛”，结合那幅“狼神祭”图画，目标指向已经非常明确。
他展开手中的羊皮纸，再次审视那幅邪异的祭祀画面。祭坛上的女子，燃烧的火焰，跪拜的狄人，天空中的巨狼……
“子时……”陆执看向慕笙，“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石林大概多远？如果从原路退回，绕行过去，需要多久？”
慕笙心中快速估算。他们从绝壁下来，渡暗河，进入溶洞，一路曲折，其实直线距离未必很远，但地形复杂。“如果从我们渡河的通道退回，再想办法从外部接近石林……现在天色应该已暗，加上寻找路径和避开可能的埋伏，至少需要两个时辰以上。”而子时，可能就在一个时辰后！
时间，非常紧迫。
“陛下，不如我们强行清理这条塌方通道？”赵昂看着乱石堆，“或许能挖开一条路。”
陆执摇头：“来不及，动静也太大，会惊动对方。”他沉思片刻，目光再次落回羊皮画上，尤其是角落那轮残月。“祭坛需要‘祭品’，也需要‘祭图’。图在我们手里，他们的祭祀就无法完整进行。阿史那罗要么推迟，要么……会想办法来夺。”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们不去找他，让他来找我们。”
“陛下的意思是……”
“选一处易守难攻的位置，亮出这幅图，等他们来。”陆执语气决然，“以逸待劳，一举擒杀阿史那罗，彻底粉碎这个所谓的‘狼神祭’！”
慕笙心头一震。这是要将自己作为诱饵中的诱饵！但仔细一想，这或许是当前最快、最直接的方法。阿史那罗对这场祭祀寄予厚望（从图画和对方重视程度可见），祭图被夺，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陛下，您的左手伤，还有我们人数……”慕笙担忧。
“左手无碍。人数虽少，但足以布置杀局。”陆执看向赵昂，“我们还有多少弩箭？火油？绊索和铁蒺藜？”
赵昂立刻清点汇报。得益于精良准备和之前战斗损耗不大，装备还算充足。
“好。”陆执环视石窟，“此地不宜固守，通道太多。我们退回暗河边，在渡口平台设伏。那里背靠石壁，前临暗河，只有一条通道，一夫当关。”
他顿了顿，看向慕笙，声音放低：“你会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届时需格外小心。朕会安排四名最可靠的亲卫贴身护你，无论发生什么，不得离开他们半步。”
慕笙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断和深藏的关切，重重点头：“妾明白。”
计划既定，立刻行动。士兵们迅速收集战利品（主要是弩箭和可用武器），处理己方伤员，将俘虏和己方重伤员安置在石窟相对安全的角落，留一名军医照看。
陆执则带着慕笙、赵昂和几名军官，快速返回暗河渡口平台。他们仔细勘察地形，规划埋伏位置、弩箭射击角度、绊索铺设点、火油倾倒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溶洞内不知时辰，只能凭感觉估算。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如同张满的弓弦。
布置接近尾声时，慕笙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望着漆黑的地下河面。水中那些幽绿的光点似乎又多了些，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