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堂外的打斗声骤然激烈!
三名黑衣刺客身手狠辣,配合默契,手中短刃翻飞,招招直取暗卫要害。两名暗卫虽勇,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用的皆是江湖亡命之徒的搏杀路数,数招之间,一名暗卫肩头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保护娘娘!”福公公急得双目赤红,竟不顾自身安危,抓起门边一根顶门杠,就要冲上去。
“福公退后!”慕笙厉声喝道,同时集中全部精神,“读心术”如同无形的网,瞬间罩向那三名刺客。
混乱、狂躁、必死的决心……还有一丝对某个特定目标的极度专注。慕笙“听”到他们心中反复咆哮的指令:
【杀了佛堂里的女人!拿到东西!】
【挡路者死!】
【主子说了,不计代价!】
他们的首要目标是苏太妃!其次才是可能存在的“东西”!而且,他们接到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包括自己的命!
就在这时,一名刺客虚晃一招,逼退面前的暗卫,身形如鬼魅般突进,手中短刃毒蛇般刺向护在门口的福公公!另一名刺客则趁机从侧翼扑向佛堂大门!
“左边!”慕笙对仅剩的那名未受伤的暗卫急喊,同时自己将手中的青鸟方匣猛地掷向扑向福公公的刺客面门!
那刺客猝不及防,下意识偏头躲避。福公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刀,但手臂仍被划开,鲜血直流。
掷出的方匣吸引了刺客一瞬的注意力。慕笙抓住这电光石火的空隙,不退反进,矮身从刺客挥刀的臂下钻过,手中短匕狠狠扎向他肋下!她没有学过正统武艺,但被陆执逼着练过一些防身刺击,此刻生死关头,竟也快准狠辣!
“噗嗤!”匕首入肉。刺客吃痛,反手一刀劈来。慕笙早已抽匕后退,险险避开刀锋。
被她刺伤的刺客动作稍滞,那名未受伤的暗卫立刻抢上,一刀贯入其胸膛!刺客瞪大眼睛,颓然倒地。
但剩下的两名刺客已然杀红了眼。一人死死缠住暗卫,另一人则狞笑着,挥刀劈开佛堂半掩的木门,直扑向躲藏在佛龛后的苏太妃!
“太妃!”慕笙想去阻拦,却被门框绊了一下。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咻!”
一支弩箭带着凄厉尖啸,从佛堂小院墙头激射而至,精准地钉入那名扑向苏太妃的刺客后心!力道之大,将其带得向前扑倒,刀尖擦着苏太妃的衣角划过。
紧接着,又是两支弩箭,分别射向与暗卫缠斗的最后一名刺客。刺客惊骇躲避,被暗卫抓住破绽,一刀封喉。
小院墙头上,骁骑营指挥使萧辰一身银甲,手持连弩,面如寒霜。他身后,十余名骁骑营精锐弓弩手齐刷刷现身,弩箭对准院内。
“末将救驾来迟!娘娘恕罪!”萧辰从墙头跃下,单膝跪地。
慕笙松了口气,扶住惊魂未定的苏太妃,对萧辰道:“萧指挥使来得及时,何罪之有?速将此处清理干净,刺客尸体仔细搜查,任何线索不得遗漏!福公公受伤了,快传太医!”
“是!”萧辰领命,立刻安排人手。
慕笙这才感到一阵后怕,腿都有些发软。她看向手中染血的短匕,又看看佛堂内外的血迹和尸体,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宫廷斗争的残酷与血腥。若不是萧辰及时赶到,后果不堪设想。
“萧指挥使怎会在此?”慕笙定了定神,问道。
“回娘娘,陛下接到密报,言及宫中可能有变,尤其是静思苑一带。陛下担心娘娘安危,特命末将率一队精锐,暗中加强此区域巡防,并随时待命。”萧辰回道,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皇后娘娘身处险境,竟能如此镇定,还出手伤敌,这份胆识非同一般。
是陆执的安排。慕笙心中一暖。他重伤在身,朝堂上风波诡谲,却还惦记着她的安全。
“陛下那边……”
“娘娘放心,陛下已回养心殿。朝会结束后,陛下收到了江南八百里加急密报,正在处置。”萧辰压低声音,“似乎……有了重大突破。”
江南密报?慕笙心头一动。看来朝堂那条线,陆执也取得了进展。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捻着佛珠喃喃诵经的苏太妃,对萧辰道:“此处交给萧指挥使。苏太妃受惊过度,需静养。本宫先带太妃回养心殿安置。另外,加派人手,保护静思苑,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
“末将遵命!”
慕笙扶着苏太妃,在暗卫和骁骑营士兵的严密护送下,快速离开这片刚刚经历血火的是非之地。她手中,紧紧握着那个差点引发一场屠杀的青鸟方匣。里面的密文和令牌,至关重要。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陆执靠坐在软榻上,面前摊开着一份加盖了火漆的密报,脸色在烛光下明明灭灭。他左手依旧固定,但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慕笙安顿好苏太妃(交由可靠嬷嬷照料),简单处理了手臂擦伤,换回常服,走了进来。
“陛下,”她走到榻边,看到陆执眉宇间的疲惫与冷厉,心中一疼,“江南密报……说了什么?”
陆执将密报推到她面前,声音冷得像冰:“江南粮商总会会长,刘万金,两个时辰前,在自家别院‘暴病身亡’。现场留下一封‘认罪书’,承认多年来贿赂朝臣、勾结北境狄人、走私禁物、侵吞漕粮,并罗列了一份详细的‘行贿名单’和‘往来账目’。”
慕笙快速浏览。认罪书字字泣血(伪装的),细节翔实,涉及多位朝中中高层官员,甚至包括两位在六部任职的宗室子弟。而最关键的是,认罪书最后“供认”,所有罪行,皆是受一位“位高权重、深得圣心”的亲王指使,其目的是“积聚钱粮,蓄养私兵,图谋不轨”。虽未直接点名,但种种暗示,直指如今在朝中颇有威望、且曾对陆执登基有拥立之功的——成王陆垣!
“成王叔?”慕笙倒吸一口凉气。成王是陆执的皇叔,先帝胞弟,为人一向低调谦和,在宗室中口碑甚佳。若此事属实,那简直是颠覆性的巨案!
“你信吗?”陆执看着慕笙,目光深邃。
慕笙冷静下来,仔细思忖:“太巧了。张承望刚死,指向江南与‘青鸟’的线索刚断,刘万金就‘暴毙’留下认罪书,把所有罪责,甚至‘谋逆’的大罪,都推给了成王。这像是……弃车保帅,断尾求生。而且,是迫不及待地、要把水彻底搅浑,把最大的罪名扣在最有分量的人头上。”
陆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刘万金一死,江南这条明线就断了。认罪书把矛头指向成王,无论真假,都足以让朝野震动,让朕投鼠忌器。若朕彻查成王,必引发宗室动荡,甚至可能被扣上‘鸟尽弓藏、猜忌皇叔’的恶名。若不查,则此案不了了之,幕后真凶逍遥法外,且留下了‘成王可能不轨’的种子,日后随时可做文章。”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这是一石二鸟的毒计。既掐断了江南线索,又给朕和成王之间埋下了一根刺。出手之人,对朝局、对朕、对成王,都极为了解。”
慕笙想起佛堂的袭击和苏太妃的话,将青鸟方匣取出,将其中密文和令牌,以及苏太妃所述“青鸟”传承、神秘人借青鸟信物联络之事,详细告知陆执。
陆执听完,沉吟良久。“前朝太子心腹‘青鸟’……传承使命……神秘的新‘青鸟’……”他手指敲击的速度加快,“这个新‘青鸟’,既能调动死士袭杀张承望、入宫灭口苏太妃,又能遥控江南,让刘万金‘恰到好处’地死掉并留下认罪书……能量不小啊。”
他看向慕笙:“苏太妃说,新‘青鸟’用她父亲留下的方式联系她,令牌也对。说明此人要么是‘青鸟’一脉真正的继承者,要么……就是当年参与盟约或知晓内情的核心人物之后,甚至可能就是前朝余孽中的重要人物!”
慕笙点头:“而且,此人知道我在查父亲的事,知道我与‘太阴之女’的关联,所以用青鸟绣布引我去废苑枯井。他/她想借我的手找到父亲留下的线索,或者……那半块玉佩?”
“玉佩是关键。”陆执目光落在慕笙随身佩戴的那半块玉佩上,“苏玉匠留下的密文说,完整的残月玉佩是‘月钥’。你手中一半,井下铁匣中一半。若合一,是否真能开启圣殿某种机关,或者揭示盟约中隐藏的终极秘密?对方如此急切,甚至不惜暴露部分实力,也要得到它或毁掉相关线索,说明这‘月钥’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凝聚:“对方现在应该知道,井下铁匣已被我们取走。下一步,他/她的目标,很可能会是你身上的这半块玉佩,或者……直接对你下手,以绝后患。”
慕笙背脊一凉,但随即挺直:“妾不怕。只是,我们该如何应对?江南线索看似断了,成王被卷入,宫中暗杀不断……敌暗我明。”
陆执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血腥气:“谁说江南线索断了?刘万金死了,但他留下的‘认罪书’和‘账目’,不就是线索吗?”
慕笙一怔。
“账目可以伪造,但上面提到的人、事、时间、款项,总有迹可循。”陆执道,“朕已密令萧辰,拿着这份‘认罪书’和‘账目’副本,去‘拜访’名单上的每一位官员。不必抓人,只是‘请’他们协助核对一下账目细节。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心虚的人,自然会有破绽。尤其是……那些被‘攀咬’出来的、但与成王并无深交、甚至可能对成王有怨的官员。”
慕笙眼睛一亮:“陛下是想……反其道而行之?利用这份真假掺半的‘罪证’,去试探、分化、甚至逼出真正的同谋者?同时,也能观察成王的反应,看他如何自处?”
“不错。”陆执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成王叔若清白,此刻应比朕更急着撇清关系,甚至主动请求严查。若他心中有鬼,或者他的派系中有人不干净,必会有所动作。至于宫中……”
他看向慕笙手中的青鸟方匣和令牌:“对方既然露出了‘青鸟’的尾巴,还袭击了静思苑,那我们就顺着这条尾巴摸上去。苏太妃是关键知情人,必须保护好。你从今天起,加派暗卫,自己出入也要格外小心。同时,我们可以……放一点饵出去。”
“饵?”
“比如,”陆执目光幽深,“让人‘无意中’透露,慕恒将军当年在井下找到的半块残月玉佩,似乎与某种古老的机关图谱有关,皇后正在命内务府寻找能工巧匠进行复原研究……再比如,苏太妃受惊过度,胡言乱语中,提到了‘青鸟’和某个宫中早已废弃的旧地名……”
慕笙明白了。这是要引蛇出洞,让那个神秘的“青鸟”主动来找这两样东西,或者来灭口!风险极大,但确实是打破僵局最快的方法。
“陛下,您的伤……”慕笙最担心的还是他的身体。如此殚精竭虑,伤势如何能好?
“皮肉伤,死不了。”陆执轻描淡写,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倒是你,今日受惊了。”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脸颊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尘土,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难得的温和。
慕笙心头一颤,抓住他的手:“陛下,您一定要快些好起来。”
“嗯。”陆执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让她感到安心。“有你在,朕会好的。”
就在这时,福公公手臂包扎着,脸色苍白却强撑着进来禀报:“陛下,娘娘,成王殿下递牌子求见,此刻正在宫门外候旨。说是有要事,必须立刻面见陛下。”
陆执和慕笙对视一眼。来了。
“宣。”陆执松开慕笙的手,重新靠回软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威严,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温和只是错觉。
慕笙起身,走到屏风后。她需要听听这位被卷入漩涡中心的成王,到底会说些什么。
片刻后,成王陆垣疾步走了进来。他年约四旬,面容儒雅,蓄着短须,此刻眉头紧锁,面带焦虑与愤懑。一进来便撩袍跪倒:
“臣陆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声音洪亮,透着激动。
“皇叔请起。”陆执虚抬了一下手,“何事如此急切?”
成王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份奏折,双手高举:“陛下!臣今日听闻江南逆商刘万金遗书攀咬,竟将滔天罪责诬于臣身!臣惊怒交加,特上此血书陈情!臣对陛下、对大魏之忠心,天日可表!此等污蔑构陷,臣断不能受!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彻查此案!臣愿卸去所有职司,闭门待查,直至水落石出,还臣清白!”
他语气激昂,眼中甚至有泪光闪烁,显得委屈又坦荡。
陆执静静看着他,没有立刻接奏折。“皇叔言重了。朕已令有司严查,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皇叔乃国之柱石,社稷倚重,岂因宵小构陷便自请待查?此事朕自有主张,皇叔且宽心。”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说不查,也没说信他,只是安抚。
成王却似更急了:“陛下!此非臣一人荣辱!刘万金遗书直指亲王谋逆,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若不彻查严办,何以震慑奸佞,安定朝野?臣请陛下,即刻将臣下狱,由三司会审!臣宁愿身陷囹圄,也要换得此案真相大白,以证臣心,以安陛下之心!”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大义凛然。仿佛不查他,就是不重视谋逆大案,就是对不起朝廷法度。
屏风后的慕笙微微蹙眉。成王这反应,过于激烈和“坦荡”了。倒像是……急于把自己摆在受害者和忠臣的位置上,用“自请下狱”来将陆执的军,逼陆执表态信任他,或者至少,让陆执无法再深入调查他?
陆执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皇叔可知,刘万金遗书中,提及他与北境狄人勾结,走私禁物,其中有一种,名为‘梦魇草’?”
成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陆执会突然问这个细节:“梦魇草?臣……略有耳闻,似是北境一种邪草。此等细节,遗书中也有提及?”
“有。”陆执盯着他,“而且,就在今日,朕的人在宫中某处,也发现了少量‘梦魇草’的干叶。皇叔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成王脸色微微一变,虽然极快恢复,但那瞬间的惊疑没有逃过陆执和屏风后慕笙的眼睛。
“宫中……也有此物?”成王声音略带干涩,“这……臣不知。莫非,那逆商刘万金,不仅勾结朝臣,其触角竟已伸入宫闱?若真如此,更是罪该万死!陛下,宫闱重地,竟藏有此等邪物,必须彻查啊!”
他又把话题绕回了“彻查”,但关注点似乎微妙地偏移了。
陆执没有再追问,只是道:“皇叔忠心,朕知道了。此事朕会一查到底。皇叔先回去吧,近日京城不靖,皇叔也当多加小心。”
这是送客了。
成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陆执已面露疲色(半真半假),只得躬身:“臣……告退。望陛下保重龙体,早日康复。”他退了出去,背影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殿内恢复安静。
慕笙从屏风后走出,面色凝重:“成王他……”
“他在演戏。”陆执冷冷道,“演一个被冤枉的、急于自证清白的忠臣。但他听到‘梦魇草’在宫中出现时的反应……不对劲。他或许不是主谋,但他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梦魇草’,关于宫中……甚至可能,关于‘青鸟’。”
他看向慕笙:“我们的饵,或许可以下得更香一点了。把‘梦魇草’在静思苑附近被发现的消息,也‘无意中’漏出去。看看谁会坐不住。”
慕笙点头,心中却更加沉重。对手隐藏得如此之深,能量如此之大,连成王这样的亲王都可能被牵扯其中。这场风暴,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猛烈和复杂。
然而,就在陆执和慕笙商议下一步行动时,一名暗卫首领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陛下,娘娘,刚截获的飞鸽传书,用密文书写,已初步破译。内容只有一句:”
暗卫首领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月圆之夜,太阴归位,旧宫遗址,血祭重启。’”
发送地点,追查指向——京城西南,早已废弃的前朝东宫遗址!
月圆之夜?就是三日后!
太阴归位?是指她?
血祭重启?!
慕笙和陆执的脸色,同时变得无比难看。
(第198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