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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13章 双生劫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竹楼里的药香浓得化不开。

面纱女子——慕笙叫她妹妹,可她有自己的名字,叫慕霜——正将最后一味药材碾成粉末。石臼里的药渣泛着诡异的紫黑色,那是紫花幻心草混合了七种毒虫尸骸的颜色。烛光下,她的手指纤长苍白,和慕笙像极了,只是指间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药渍。

“主子,”黑衣侍卫跪在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北漠那边来信了。狼主问,何时动手?”

慕霜头也不抬:“告诉狼主,再等十日。等汉人皇帝的军队在西南瘴林里再耗一耗,等京城的粮草再多运些过来——到时候,北疆、西南、京城三处同时起火,那才叫热闹。”

侍卫迟疑:“可狼主说,萧惊澜用兵如神,西南十八寨已经降了六个,再等下去恐生变数……”

“变数?”慕霜轻笑,笑声里带着冷意,“我要的就是变数。按部就班的仗有什么意思?要乱,就乱得彻底些。”

她将药粉倒入一个小瓷瓶,封好口,这才抬眼看向侍卫:“京城的檄文,传过来了?”

“是。皇后以太子名义发檄文,悬赏万金取……取主使人头。”侍卫头垂得更低。

慕霜摩挲着瓷瓶,指尖微微发白。良久,她轻声道:“姐姐还是这般……雷厉风行。小时候,爹爹总夸她聪慧果决,说我性子太静,不像慕家的女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连绵的雨林,暮色如血。“你去办两件事。第一,把檄文的内容,添油加醋传到各个寨子去——就说汉人皇后要杀光所有蛮人,连孩子都不放过。第二……”

她转身,将瓷瓶递给侍卫:“把这个,混在下个月运往京城的药材里。记住,要放在济世堂那批货里。”

侍卫接过瓷瓶,手有些抖:“主子,这是……”

“忘忧散的改良方子。”慕霜淡淡道,“人服下后不会失忆,但会做噩梦。噩梦的内容……我可以控制。”

她要让京城那些人,夜夜梦见西南的尸山血海,梦见蛮人的诅咒,梦见自己不得好死。恐惧,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

侍卫领命退下。竹楼里重归寂静。

慕霜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和慕笙七分相似的脸——只是更瘦削,更苍白,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抬手,狠狠将镜子扫落在地。

“为什么……”她喃喃,“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为什么被爱的是你……为什么连恨你,都恨得这么不彻底……”

破碎的镜片映出无数个扭曲的面容。

而此刻的京城,檄文的效果正在发酵。

最先响应的是江南的商人。这些年朝廷减免赋税、整顿盐政,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如今皇后有难,太子悬赏,这些人精似的商人立刻嗅到了机会——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此时出力,将来皇商的名头、免税的特权,还不是手到擒来?

短短五日,江南就募集了五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由各家商队护送,浩浩荡荡往西南去。更妙的是,几家大商号联名上书,愿出钱出力,在西南各州府开设义塾、医馆,教蛮人子弟读书识字,为蛮民治病施药。

“这是攻心之计。”王祭酒在女学讲堂上讲解时,眼睛发亮,“皇后娘娘这招高明——刀剑能平叛乱,但收不了人心。而教化、医药,才能让蛮人真正归化。”

座下的女学生们听得认真。那个叫苏婉的姑娘忽然举手:“祭酒,我想去西南。我祖父在前线救人,我也想去帮忙。”

“胡闹!”王祭酒皱眉,“前线凶险,你一个姑娘家……”

“皇后娘娘也是姑娘家。”苏婉倔强道,“她能监国理政,我为什么不能去救人?”

这话传到慕笙耳中时,她正在给承稷喂米糊。小家伙长牙了,逮着什么咬什么,此刻正抱着她的手指磨牙,口水糊了一手。

“苏婉……”慕笙沉吟,“可是苏老大夫的孙女?”

“正是。”常嬷嬷笑道,“那丫头倔得很,说不让她去,她就绝食。她爹娘没办法,求到老奴这儿来了。”

慕笙擦干净手,想了想:“让她来吧,本宫见见。”

苏婉进宫时,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头发绾得整整齐齐,见了慕笙也不怯场,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抬起头来。”慕笙温声道。

苏婉抬头。是个清秀的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眼神清澈明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你想去西南?”慕笙问。

“是。”苏婉答得干脆,“娘娘,臣女自幼随祖父学医,认得百草,会配药方。前线将士中毒受伤,军医人手不足,臣女虽力薄,也能尽一份心。”

“你不怕?”

“怕。”苏婉诚实道,“但祖父说,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枉为医者。西南那些蛮民也是人,他们中了毒、受了伤,也会疼,也会死。”

慕笙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般,明知前路艰险,却偏要往前走。

“本宫准了。”她缓缓道,“但你要答应本宫三件事。”

“娘娘请讲。”

“第一,到了西南,一切听你祖父和苏老大夫安排,不得擅自行动。第二,每日必须写一封平安信,不拘长短,但要让本宫知道你还活着。第三……”慕笙顿了顿,“若见到陛下,替本宫带句话——就说,京城一切安好,勿念。”

苏婉眼睛一亮:“臣女遵旨!”

三日后,苏婉随第二批药材车队南下。慕笙亲自到城门送行,除了药材,还让她带去了三百套崭新的棉衣——西南雨季将至,瘴湿之地,保暖防潮比什么都重要。

车队走远后,常嬷嬷轻声道:“娘娘对那丫头,似乎格外看重。”

“因为她像一个人。”慕笙望着烟尘,“像当年的哑医女,也像……当年的本宫。”

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子。

回宫路上,慕笙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扶住轿辇才站稳。常嬷嬷吓了一跳:“娘娘怎么了?传太医!”

“不必。”慕笙摆摆手,“许是这几日没睡好。”

可当夜,她就发起了低烧。

陈太医来诊脉,眉头紧锁:“娘娘脉象虚浮,像是……像是中了慢毒。”

“中毒?!”常嬷嬷脸色煞白。

“但又不完全像。”陈太医仔细把脉,“毒性极弱,若不是娘娘凤体敏感,根本察觉不到。而且这毒古怪——不伤身,只扰神,会让人多梦、心悸、精神不济。”

慕笙心下一沉。她想起妹妹那张“忘忧散”的纸条。

“可能解?”

“臣试试。”陈太医提笔开方,“但需一味药引——下毒者的血。否则只能缓解,不能根除。”

慕笙闭上眼睛。妹妹的血……她要去哪里找?

接下来的几日,慕笙夜夜噩梦。有时梦见陆执浑身是血站在瘴林里,有时梦见承稷被黑衣人抢走,有时梦见父亲在牢中喊冤……每夜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但她白天依旧如常理事。檄文引发的效应还在扩大,北方的江湖豪杰、南方的乡绅富户,甚至有些退隐的老将,都纷纷响应。民间开始流传“明月皇后”的故事——说她如何为父伸冤,如何设立女学,如何赈济灾民,如何现在又为了西南百姓悬赏平乱。

故事传着传着,就变了味。有人说皇后是天女下凡,有人说太子是紫微星转世,还有人说陛下和皇后是千年一遇的龙凤配,能保大周三百年太平。

谣言传到西南时,陆执正在黑岩寨的废墟上。

十八寨已平了十二个,剩下的六个负隅顽抗,躲进了深山老林。陆执不急——瘴雨季要来了,那些蛮兵缺粮少药,在山里撑不了多久。

他正在看京城来的密报。看到慕笙以太子名义发檄文时,他笑了;看到江南商人响应时,他点头;看到苏婉南下时,他蹙了蹙眉;看到慕笙生病的消息时,他脸色沉了下来。

“陛下,”林铮禀报,“抓到个奸细,说是从京城来的,有要事禀报。”

是个面生的太监,哆哆嗦嗦跪在地上,说奉皇后之命,送来密信。

陆执接过信,扫了一眼,眼神骤然冰冷。

信上写着:“陛下亲启:臣妾在京,一切安好。唯近日多梦,梦见陛下遇险,心中不安。望陛下保重,早日凯旋。另,若遇一与臣妾相貌相似之女子,万勿伤她性命——她或许是臣妾失散多年的妹妹。慕笙字。”

字迹是慕笙的,语气也是。但陆执太了解她了——她若真担心,绝不会写这样的信。她会写“你若敢受伤,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或者“承稷会叫父皇了,你快回来听”。

这封信,太规整,太客气,太不像她。

“拖下去,审。”陆执将信扔在地上,“问问他,谁派他来的,真正的皇后密信在哪。”

太监脸色惨白:“陛、陛下!这真是皇后娘娘让奴才送来的啊!”

“皇后从不让太监送密信。”陆执淡淡道,“她只信两种人——女官,或者暗卫。你算哪样?”

太监哑口无言。

审问只用了半个时辰。那太监就招了——是有人花一千两银子买通他,让他送这封假信。至于真信,早被截了。

“截信的人什么模样?”陆执问。

“蒙着面,是个女子,声音很年轻。”太监哭道,“她、她还让奴才给陛下带句话……”

“说。”

“她说……”太监抖如筛糠,“‘游戏才刚刚开始,姐夫’。”

姐、夫。

两个字,像两把冰锥,扎进陆执心里。

果然是慕笙的妹妹。

他挥手让人把太监拖下去,独自站在营帐外。夜色如墨,远处山林里传来不知名的兽吼。

“林铮。”他忽然开口。

“臣在。”

“明日,拔营。”陆执声音冷硬,“不追残兵了,直接去十八寨总坛——云雾山。”

“陛下,云雾山易守难攻,而且现在瘴气正浓……”

“正因瘴气浓,她才觉得安全。”陆执转身,眼中闪过寒光,“朕要去会会这位……小姨子。”

他要亲口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只是恨慕家,恨慕笙,冲他来就是了。何必搅得天下不宁,让万千百姓受苦?

如果还有别的苦衷……

陆执望向京城方向,心头涌起强烈的不安。

笙儿,你一定要撑住。

等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解决了,就回去陪你。

永远陪你。

而此刻,云雾山深处的竹楼上,慕霜正对着铜盆里的血水发怔。

盆里泡着几件小衣裳——是婴孩的尺寸,布料粗糙,但针脚细密。那是她很多年前,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做的。

那时候她还不叫慕霜,叫小莲,是仁济堂孙掌柜的养女。孙掌柜对她很好,教她识字,教她药理,说等她长大了,给她找个好人家。

可她十六岁那年,被来买药的汉商玷污了。怀了孩子,那汉商却跑了。孙掌柜气得要报官,可那汉商背后有人——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孩子没保住。她大出血,差点死了。孙掌柜倾家荡产救她,最后却因“卖假药”的罪名下了狱,死在牢里。

临死前,孙掌柜告诉她真相:“小莲,你不姓孙。你姓慕,你爹是慕怀远慕侍郎。你娘是他外室,生你时难产死了。慕家出事前,你爹偷偷来找过我,让我照顾你……可我,我对不起他……”

她这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姓,有爹,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姐姐。

那个姐姐,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而她自己,是阴沟里的老鼠,是连名字都不配有的野种。

恨吗?恨。

可恨着恨着,又觉得悲哀。她和慕笙流着一样的血,为什么命运天差地别?

铜盆里的血水泛着涟漪。慕霜伸手,捞起一件小衣裳,紧紧攥在手里。

“姐姐,”她低声说,“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一个公道。”

可公道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心里有个洞,怎么也填不满。

窗外,夜枭凄厉地叫了一声。

山雨,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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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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