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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15章 逆鳞与月光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5.1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寅时三刻,天还墨黑。

慕笙从浅眠中惊醒,身侧床榻已空,余温尚存。她拥被坐起,听见外间传来极轻的甲胄摩擦声——是陆执在更衣。

自忠勇侯率边军回京“述职”的消息传来,已有七日。这七日,整个皇宫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汹涌。陆执的睡眠时间肉眼可见地缩短,紫宸殿的灯火常亮至后半夜。

慕笙赤足下榻,绕过多宝阁。昏黄烛光里,陆执正由宫人服侍着穿上那身玄黑绣金的常朝服。他背对着她,肩背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侯广进这个老匹夫,带三千亲兵驻扎京郊,美其名曰“护卫圣驾”。当朕是三岁孩童?】

冷厉的心声撞进慕笙耳中。她脚步顿了顿,才轻轻走过去,从宫人手中接过玉带,示意她们退下。

陆执没回头,但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慕笙熟练地为他系上玉带环扣,手指擦过他腰腹时,感觉到布料下肌肉的硬实。她没说话,只是将每个动作都放得又轻又稳。

【今日朝会,定有御史要拿“擅离防区”做文章。也好,朕倒要看看,有多少人急着跳出来替他说话。】

他忽然伸手,握住她正在整理他袖口的手腕。

慕笙抬头,对上他转过来的视线。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那里头没有倦意,只有一片淬了冰的清醒。

“怎么醒了?”他问,声音因早起而微哑。

“听见动静。”慕笙实话实说,另一只手抚平他衣襟上的一道细微褶皱,“陛下今日……要小心。”

陆执眸色深了深。他没问“小心什么”,只是拇指在她腕骨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他近来常做的小动作,带着不自知的亲昵。

【她在担心。这小月亮……】

“担心朕?”他唇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不如担心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话虽如此,慕笙却听见他心底另一道声音:【她眼底有青影,昨夜定是没睡好。等事了了,得让哑医女来请个脉。】

这人心口不一的毛病,真是越发严重了。

慕笙没戳破,只从旁边托盘上拿起那顶九旒冕。陆执微微俯身,让她能将冕冠稳稳戴在他发髻上。垂下的白玉珠帘轻微碰撞,发出泠泠声响,隔在两人之间。

珠帘后,他的目光仍锁着她。

【今日朝会后,若朕回来得晚,你便先传膳,不必等。】

慕笙系好冕冠丝绦,退后半步,端详一番,确认仪容无误,才轻轻点头:“好。”

陆执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玄黑袍角在晨风中翻卷,像暗夜凝成的羽翼。

殿门开合,寒意渗入。

慕笙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远,与殿外等候的御前侍卫的步履汇合,最终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她知道,今日的朝会,不会太平。

---

辰时,紫宸殿前广场。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鸦雀无声。初冬的寒气呵出白雾,每个人脸上都凝着不同程度的肃穆或忐忑。

钟鼓鸣响,净鞭三声。

陆执高坐龙椅,九旒冕的珠帘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抿成直线的薄唇。他目光垂视下方,如同蛰伏的猛兽在审视领地。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福公公拖长的唱喏声在殿内回荡。

短暂的死寂。

然后,左侧文臣队列中,一位身着绯袍的御史大夫出列,手持玉笏,朗声道:“臣,有本奏!”

慕笙此刻并不在殿内。按制,后宫不得干政,她虽常伴御前,但正式朝会时,只会在侧殿耳房等候。那里有一扇极隐蔽的菱花窗,能依稀听见正殿动静。

她坐在窗下绣墩上,手里无意识地揉着一方帕子。青黛端来热茶,低声劝道:“姑娘别忧心,陛下什么风浪没见过。”

慕笙勉强笑笑,耳朵却竖得尖。

正殿里,御史大夫的声音清晰传来:“……忠勇侯侯广进,擅离北境防区,未经兵部调令,私率亲兵三千入驻京郊,此举形同谋逆!臣请陛下下旨,即刻收缴其兵权,押解回京问罪!”

话音落,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慕笙的心提了起来。她虽不通朝政,但也知“谋逆”二字有多重。这御史……是陆执授意的试探,还是真的刚直不阿?

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听见陆执的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琉璃面:“忠勇侯,你有何话说?”

一道浑厚粗粝的男声响起,中气十足,带着边关风沙磨砺出的悍气:“回陛下!臣此番回京,一为述职,二为献俘——今秋北狄扰边,臣率部击之,俘其小王以下三百余人,特押解至京,以扬天威!至于亲兵……”

那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忠恳:“陛下明鉴!北狄虽败,其残部犹在边境游荡。臣恐其侦知臣离营,趁机报复,故留副将镇守大营,自带三千儿郎护卫。此举绝非私心,实为防患未然,且这三千人现驻扎京郊三十里外,未得诏令,绝不敢近京城半步!若陛下疑臣忠心,臣愿即刻交出兵符,只身入宫,听凭陛下发落!”

好一番以退为进!

慕笙几乎能想象出那忠勇侯跪在殿前,一副赤胆忠心却遭猜忌的悲愤模样。这番话,既表了功,又解释了带兵的理由,最后还摆出任凭处置的姿态——若陆执真当场夺他兵权,倒显得刻薄寡恩,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殿内议论声嗡嗡响起。

慕笙攥紧了帕子。她听不见陆执此刻的心声——距离太远,已超出了读心术的范围。这种未知,让她心头莫名发慌。

正殿。

珠帘后,陆执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却让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献俘是喜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忠勇侯戍边有功,朕心甚慰。至于亲兵……既为护卫,便让他们在京郊好生休整。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冷:“我大雍律令,外将无诏不得擅离防区。侯卿,你虽事出有因,然规矩不可废。罚俸一年,以儆效尤。可有异议?”

轻拿轻放,却又敲打到位。

忠勇侯立刻叩首:“臣领罚!谢陛下隆恩!”

一场风波,似乎就要这样揭过。

然而,就在众臣暗松一口气时,又一位大臣出列——是户部侍郎,素以圆滑中庸着称的王大人。

“陛下,臣亦有一事。”王侍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和,“忠勇侯戍边辛苦,如今回京,正当好生休养。只是……臣听闻,侯爷此番回京,车队绵延数里,除俘获外,还载有北境特产、珍玩无数。京城百姓围观,议论纷纷,恐有‘边将奢靡’之非议。臣以为,为侯爷清誉计,这些物品,是否该由有司查验登记,充入内库,以示侯爷廉洁?”

这话说得漂亮。表面是为忠勇侯着想,实际是说他捞油水、摆排场,暗示其可能贪污军饷、收受边贸贿赂。

忠勇侯猛地抬头,虎目圆瞪:“王侍郎此言何意?!那些不过是北境商贾感念将士护卫边关,赠与的土仪!且大半已分赏有功将士!莫非王大人以为,我边军儿郎用命搏杀,连收些百姓谢礼的资格都没有?!”

“侯爷息怒,下官绝无此意……”王侍郎连忙躬身,语气却寸步不让,“只是为免物议,查验登记,也是惯例。清者自清,侯爷又何必……”

“好了。”

陆执打断了这场争执。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慕笙在侧殿屏住呼吸。她听见陆执起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接着,是他的脚步声——不疾不徐,从丹陛上走下。

一步一步,仿佛踏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最后,脚步声停在了忠勇侯面前。

“侯卿,”陆执的声音很近,很平静,却让殿内温度骤降,“你车驾中的‘土仪’,可有清单?”

忠勇侯的呼吸粗重了一瞬:“……有。”

“呈上来。”

片刻后,有内侍接过清单,捧至陆执面前。他没接,只扫了一眼。

“紫貂皮一百张,东珠五十斛,北地镔铁五百斤,赤金佛像三尊……”陆执缓缓念出几样,忽然顿住,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侯卿,你告诉朕。”他微微俯身,珠帘晃动,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近前几人听清,“北境苦寒之地,商贾百姓,是如何‘感念’到能送出镔铁、赤金这等军需物资的?嗯?”

轰——!

如同惊雷炸响!

忠勇侯脸色骤变,猛地叩首:“陛下!臣……臣……”

“还有,”陆执直起身,目光扫过方才为王侍郎帮腔的几位大臣,最后落回忠勇侯身上,“你回京七日,递了三次请安折子,想见朕。朕忙着,没见。昨日,你夫人递牌子进宫,想给太后请安——可惜,太后凤体违和,也没见着。”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森寒:“所以,你就把主意打到了御前的人身上?”

慕笙在侧殿,浑身一僵。

什么意思?御前的人……是指……

“臣不敢!”忠勇侯声音发颤,“臣绝无此意!昨日臣内子入宫,只是循例向贵妃娘娘请安,偶遇慕尚宫,说了几句家常,绝无他意!陛下明鉴!”

贵妃?林昭仪倒台后,后宫位份最高的确实是赵贵妃,但谁不知她只是摆设?

而“偶遇”她慕笙……

昨日午后,她确实奉陆执之命去尚宫局取一批新贡的墨锭。回来路上,在御花园岔路,确有一衣着华贵的命妇向她行礼问好,态度十分客气,还说了些“侯爷常赞慕尚宫细心周到”之类的场面话。她当时只当是寻常奉承,匆匆回礼便离开了。

难道那就是忠勇侯夫人?

“家常?”陆执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什么家常,需要特意打听朕的起居时辰?什么家常,需要追问朕近日饮食偏好?什么家常——”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玉震裂:“需要拐弯抹角,探听朕身边人的喜好,以便投其所好?!”

“陛下息怒!”满殿大臣齐刷刷跪倒一片。

忠勇侯伏在地上,额角冷汗涔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执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上丹陛。玄黑衣袍在殿内拖出凌厉的弧度。

他坐回龙椅,目光如冰刃,刮过下方每一个人。

“侯广进。”

“臣……臣在。”

“你的功劳,朕记得。你的苦劳,朕也没忘。”陆执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方才的震怒更令人胆寒,“但有些心思,不该动。有些人,你碰不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罚俸三年。京郊三千亲兵,三日内遣返北境。你既回京,便在府中好生‘休养’。年关前,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府半步。”

软禁!

“至于你带来的那些‘土仪’,”陆执最后道,“全部充入国库,由户部、兵部联合清查来路。若有一丝一毫牵扯军饷边贸……”

他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退朝。”

陆执起身,拂袖而去。

---

慕笙是在回紫宸殿的廊下被陆执截住的。

他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站在朱红廊柱旁。冕冠已除,只束着金冠,几缕黑发被风吹乱,贴在冷白的颊边。

慕笙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目光深沉,像暴风雨前的海。

“听见了?”他问。

慕笙点头:“听见了。”

“怕么?”他朝她走近一步。

慕笙摇头:“有陛下在,不怕。”

陆执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用力将她揽进怀里。力道大得慕笙轻哼一声,却没挣扎。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灼热。

【他们敢打你的主意。】

【他们竟敢。】

慕笙听见他心底翻涌的、近乎暴虐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她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在他紧绷的背脊上缓缓抚摸,像安抚炸毛的猛兽。

“我没事。”她低声说,“昨日只是偶遇,说了不到三句话。我没接任何东西,也没应承任何事。”

“朕知道。”陆执的声音闷在她肩头,“若你接了,今日跪在那里的,就不止他一个。”

慕笙心尖一颤。

“陛下……”她轻声问,“忠勇侯他,真的只是……想讨好?”

陆执沉默片刻,直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眼下轻轻蹭过——那里因连日忧心,确有淡淡青影。

“讨好是第一步。”他眸色暗沉,“试探是第二步。若你收了礼,或流露出一丝可被拉拢的迹象,第三步,便是离间,是构陷,是借你之手,在朕身边埋下钉子。”

他扯了扯嘴角,笑意冰冷:“朕的皇叔,当年便是这样,买通了父皇最宠爱的美人,最终一杯毒酒,送了父皇归西。”

慕笙瞳孔微缩。

这是她第一次,听陆执如此直接地提起那段夺嫡血腥往事。

“所以,”陆执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缠,“慕笙,给朕听好。”

“在这宫里,除了朕亲手给你的,谁给的,都不能要。”

“除了朕亲口说的,谁传的,都不能信。”

“除了朕身边,哪里,都不能去。”

他的语气霸道专横,不容置疑。可慕笙却从他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深藏的恐慌。

他在怕。

怕失去。

怕重复当年的悲剧。

慕笙心头酸软,又胀得发疼。她迎着他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应道:

“好。”

“我只要你给的。”

“我只信你说的。”

“我只待在你身边。”

陆执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个吻带着劫后余生的狠戾,又藏着失而复得的珍重,近乎凶狠地掠夺她的呼吸,却又在察觉她轻颤时,化作辗转的厮磨。

良久,他才松开她,指腹抹过她微肿的唇瓣,眸光暗得惊人。

“侯广进不会罢休。”他哑声道,“他在京中经营多年,党羽不少。近日宫内外不会太平。”

慕笙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问:“陛下打算如何?”

陆执抬眼,望向宫墙外阴沉的天空。

“他不是想献俘,想表功么?”他唇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朕便给他一个机会。”

“三日后,京郊围场,秋狝大典。”

“让他带着他的‘功劳’,当着文武百官、各国使臣的面,好、好、展、示。”

慕笙心头一跳。

秋狝……那可是刀剑无眼,弓马纵横之地。

陆执察觉到她的紧绷,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下颌抵着她的发顶。

【别怕。】

【这一次,朕会把你放在眼皮底下。】

【谁伸爪子,朕就剁了谁。】

他的心声狠厉,怀抱却温暖。

慕笙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寒风掠过宫檐,卷起几片枯叶。远处隐约传来沉闷的雷声。

山雨欲来。

而她的暴君,已为她筑起了最坚硬的铠甲,也为自己,磨亮了最锋利的刀。

(第115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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