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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16章 磨刀与抚弦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秋狝的消息,像一颗砸进冰湖的石子。

表面涟漪未散,底下已是暗流湍急。

旨意是次日早朝后明发的。着忠勇侯伴驾,允其携亲卫五十人护持——这是陆执给的面子,也是枷锁。五十人,在数千禁军与御前侍卫的包围下,翻不出浪。

但慕笙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旨意下达的当天下午,紫宸殿的小书房里,陆执召见了三个人。

慕笙在屏风后煮茶。这是陆执的意思——“听着。”他只说了这两个字,她便明白,他要她知情,要她心里有底。

第一个进来的是禁军统领周啸,虎背熊腰的汉子,走路带风,甲胄铿锵。他抱拳行礼,声如洪钟:“陛下,围场外围布防已毕,三千禁军分三班轮值,各隘口设明暗双哨,弩机十二架已就位。”

陆执正在看一张围场舆图,头也没抬:“京郊大营呢?”

“按陛下吩咐,已调八千步卒移驻围场西南二十里处,对外称是秋操演练。”周啸顿了顿,“只是……忠勇侯旧部,有三营驻在那附近。”

“盯着。”陆执用朱笔在舆图上画了个圈,“但凡有异动,不必请旨,先围了再说。”

“末将遵旨!”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穿着五品官服,气质阴柔。慕笙认得他,是监察司的提刑宋晦,专司侦缉刺探。此人极少露面,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有血要洗。

宋晦行礼无声,说话也轻:“侯府内外,共七处暗桩已布妥。昨日至今,出府传递消息者九人,其中六人已截获,口供在此。”他呈上一卷薄纸。

陆执扫了一眼,冷笑:“倒是心急。联络的都是谁?”

“兵部武库司主事一位,京兆府法曹参军一位,还有……”宋晦声音更轻,“宫中,掖庭局副使。”

屏风后,慕笙执壶的手微微一颤。掖庭局,掌管宫人簿籍、调度,虽职位不高,却关乎宫内人事脉络。若此人是钉子,那宫中……

“拿了。”陆执声音平淡,“掖庭局那个,今晚子时,悄无声息处理掉。家人送出京,给笔银子,让他们闭嘴。”

“是。”宋晦躬身,又补充,“另,忠勇侯夫人今日递了三次牌子,想进宫探望赵贵妃,均被拦回。但……咱们的人发现,她身边的嬷嬷,午时去了城西的永济堂药铺。”

“药铺?”

“表面抓的是安神汤,但药童交代,那嬷嬷另包了份‘金疮散’和‘解毒丸’的料,分量不小。”宋晦抬眼,“臣已让人盯住永济堂,并查验了近日出入的陌生面孔。”

陆执指尖在舆图上轻轻敲打。

“继续盯。药铺,侯府,还有……”他顿了顿,“围场那边提前去的人,都给朕筛一遍。凡有可疑,一律换掉。”

“遵旨。”

宋晦退下时,步履无声,像一道影子滑出殿外。

第三个进来的,却是慕笙没想到的人——哑医女。

她依旧穿着半旧的医女服,低着头,双手交叠身前。陆执对她摆了摆手,免了礼,直接问:“东西备好了?”

哑医女点头,从袖中取出两个小巧的瓷瓶,放在案上。又拿出纸笔,飞快写了几行字,推过去。

慕笙从屏风缝隙瞥见,写的是:“白瓶内服,可缓百毒,时效六个时辰。蓝瓶外敷,止血生肌,烈于金疮散。另,陛下所嘱‘那物’,已配妥,无色无味,银针亦不可测。”

陆执拿起白瓶,在掌心转了转:“服后可有不适?”

哑医女摇头,又写:“微热,片刻即消。但六个时辰后,会乏力半日。”

“够了。”陆执将瓷瓶收起,“围场三日,你随行。”

哑医女躬身领命,退下前,却抬眼飞快地望了屏风方向一眼。

慕笙心头一动。等哑医女退出,她端着茶盘从屏风后转出,将温热的茶盏放在陆执手边。

陆执揉了揉眉心,脸上有淡淡的倦色,但眼神锐利如初。他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怕么?”

慕笙在他身侧坐下,轻轻摇头:“陛下布置周密,我不怕。”

“朕问的是,”陆执转过脸看她,“怕不怕朕这样?”

慕笙怔了怔。

“暗中布桩,截杀信使,清理宫人,准备毒物。”陆执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慕笙,这才是朕本来的样子。不是你在殿前奉茶时看见的那个,也不是夜里……”

他顿住,没说完。

慕笙却懂了。他在问她,怕不怕他这般算尽人心、手段阴狠的模样。

她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掌心那枚紧握的白瓷瓶轻轻拿出来,放在案上。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他微凉的掌心里。

“陛下,”她声音很轻,却清晰,“若您只是高高在上、光风霁月的君王,早就在当年的夺嫡里,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陆执的手猛地收紧。

“我见过浣衣局的管事嬷嬷,为了一筐炭,能让小宫女在雪地里跪一夜。”慕笙继续说,目光平静,“我见过林昭仪笑着赏人珠钗,转身就让人把那宫女的指甲一片片拔掉。我也见过……掖庭局的太监,因为收了几两银子,就能把良家子送进火坑。”

她抬起眼,看着陆执:“这宫里,吃人不吐骨头。您的手段,是用来护住该护的人,铲除该除的祸。我若怕,早该怕了。可我知道——”

她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他握紧的拳头包住。

“您心里,有一根线。”

陆执喉结滚动,反手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大得她指节发白。他没说话,但慕笙听见了他心底翻涌的声音。

【她懂。】

【她竟然……真的懂。】

“慕笙。”他声音哑得厉害,“围场上,无论发生什么,待在朕身边三步之内。朕给你的人,你必须带着。朕让你喝的、吃的,才准入口。明白吗?”

“明白。”她应得干脆。

陆执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从腰间解下一柄短刃。乌木鞘,鎏金吞口,不过巴掌长。他拉过她的手,将短刃塞进她掌心。

“贴身收着。”他说,“真到万不得已时,不必管朕的命令,用它自保。”

慕笙心头剧震。这等于给了她临机决断之权——甚至可能违抗他命令的权利。

她握紧短刃,冰凉坚硬的触感硌着掌心:“陛下……”

“收好。”陆执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去试试骑装。朕让人备了几套,挑你合身的。”

话题转得生硬,慕笙知道这是他不愿再谈。她起身,将那柄短刃仔细藏进袖中暗袋,才福身退下。

骑装是连夜赶制的,共三套,一套绯红,一套月白,一套鸦青。料子是轻韧的胡绸,窄袖束腰,下摆开衩,便于骑乘。

慕笙试了月白那套,铜镜里的女子身姿挺拔,利落中透着难得的飒爽。青黛在一旁帮她理着袖口,小声说:“姑娘穿这身真好看,就是……太打眼了。”

确实打眼。围场上多是男子戎装,女眷即便去,也多是华服车驾,鲜少真正骑马射箭。她这一身,注定会成为焦点。

“陛下让穿的。”慕笙对着镜子,将一枚简单的银簪别进发髻,“打眼,或许也是好事。”

青黛似懂非懂。

这时,外头传来通报,说赵贵妃派人来了。

慕笙蹙眉。赵贵妃?那位几乎隐形、只逢年过节才按例出现的高位妃嫔?

来的是个年长的嬷嬷,姓曹,态度恭敬得过分:“贵妃娘娘听闻慕尚宫要伴驾秋狝,特让老奴送来一套护具。”她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副小巧的银丝软甲,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此甲轻便,可贴身穿戴,关键处嵌有薄钢片,寻常刀箭难透。”曹嬷嬷垂着眼,“娘娘说,围场风大,慕尚宫身子单薄,多一层防护总是好的。”

慕笙看着那副软甲,没动。

赵贵妃与忠勇侯夫人有旧,昨日侯夫人还想进宫探望她。今日便送来软甲……太巧了。

“代我谢过贵妃娘娘美意。”慕笙温和道,“只是此物贵重,我一介尚宫,用之不妥。且陛下已赏了护具,不敢逾礼。”

曹嬷嬷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娘娘说,这只是她一点心意,慕尚宫不必推辞。况且……”她声音压低些许,“围场不比宫中,人多眼杂,多备一层,总是安稳些。”

话里有话。

慕笙心思电转,面上仍挂着浅笑:“既如此,我便收下了。青黛,收好。”她示意青黛接过锦盒,又对曹嬷嬷道,“还请嬷嬷回禀娘娘,心意慕笙领了,来日若有机会,定当亲往谢恩。”

曹嬷嬷似是松了口气,又客套两句,这才退去。

人一走,慕笙脸上的笑便淡了。

“姑娘,这甲……”青黛捧着锦盒,有些无措。

“拿去给哑医女,”慕笙低声道,“请她仔细查验,每一寸都不要放过。”

“是。”

青黛匆匆离去。慕笙站在镜前,看着镜中一身骑装的自己,缓缓吸了口气。

软甲是试探,也是警告。赵贵妃在告诉她:我知道你要去,我知道有危险,我甚至能“好意”地给你提供保护——那我也能,做点别的。

宫中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晚膳时分,哑医女那边传来消息:软甲无毒,但内侧有几处极细微的线头,颜色与银丝略有差异,疑似后来缝入。哑医女已拆开,发现里面藏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磁石,位置正好对应心口、后心等要害。

磁石本身无毒,但若穿戴者身处布置了特定铁器机关的环境……比如,某些特制的弩箭,会被磁石吸引,偏离原本轨迹。

慕笙听完青黛的回禀,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这是防身甲,也是索命符。

她没将此事立刻禀告陆执,只让青黛将软甲原样封好,收进库房。有些戏,对方既然开了场,她便得陪着演下去。

夜里,陆执过来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他方才在偏殿,与几位心腹武将小酌,商议围场布防细节。

他挥手屏退宫人,走到榻边坐下,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慕笙拧了热帕子递过去。陆执没接,却就着她的手,将脸埋进温热的帕子里,深深吸了口气。

【累。】

一个字的心声,沉甸甸的。

慕笙没说话,跪坐到他身后,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缓缓揉压。

陆执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向后靠在她身上。他的头发散开,带着酒意和龙涎香的味道,拂过她颈侧。

“软甲的事,朕知道了。”他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帕子里。

慕笙动作不停:“陛下耳目通达。”

“赵氏是个聪明人,”陆执冷笑,“知道朕暂时动不了她,便来你这里卖好,顺便埋钉子。那磁石……哼,倒是费了心思。”

“陛下打算如何?”

“让她演。”陆执拿开帕子,睁开眼,眸底一片清醒的寒光,“朕倒要看看,围场上,这出戏她能唱到第几折。”

他转过身,将她拉到身前,仔细端详她的脸:“怕么?”

又是这个问题。

慕笙摇头,主动靠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有陛下在,有周统领布防,有哑医女的药,还有……”她顿了顿,“陛下给的刀。我不怕。”

陆执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他搂紧她,下巴抵着她发顶。

【小月亮……】

【朕的月亮,就得亮在最高处。】

【谁敢遮,朕便撕了谁。】

他的心声狠戾,怀抱却温暖踏实。

慕笙闭上眼,听着他稳健的心跳。

窗外的风大了,卷着落叶拍打窗棂。远处传来宫门下钥的沉重声响,一声,又一声,像是巨兽合拢牙齿。

秋狝前夜,宫中格外寂静。

但这寂静里,能听见弓弦慢慢绷紧的咯吱声,能闻见刀锋擦过磨石散出的铁腥气。

猎物与猎手,都已就位。

只待天明,围场相见。

(第11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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