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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 分类:女生 | 字数:93.6万字

第126章 暗流与暖意

书名:暴君的心尖小月亮 作者:墨染栖迟 字数:4.0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9 04:36:32

又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彻底转寒。

揽月轩的禁足虽解,慕笙却并未立刻恢复往日去紫宸殿侍奉的惯例。陆执那日“伤好之前,不准再近朕身”的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她每日按时服药,余毒渐清,脸色一日日红润起来,下巴的疤痕也淡得只剩一道浅粉印记。

哑医女说,再静养三五日便可痊愈。青黛变着花样炖补品,慕笙却有些食不知味。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窗外出神,青黛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进来,小声道:“姑娘,方才我去御膳房取食材,听两个小太监嚼舌根,说……说陛下这几日脾气越发不好了,昨儿夜里又把一位进去奉茶的小公公踹了出来,茶盏碎了一地。”

慕笙捏着糕点的指尖一顿。

“说是批折子批到后半夜,肩伤疼得厉害,又不让太医近前换药,福公公急得嘴角都起燎泡了。”青黛觑着她的脸色,“姑娘,要不……您去看看?陛下或许……”

慕笙垂下眼。她以什么身份去看?一个违逆圣意、刚被解禁的尚宫?

可陆执肩伤因她加重,也是事实。那夜白云观他冲出来救她时,肩头血色洇开的画面,时不时在她眼前晃动。

犹豫良久,她放下糕点,起身:“去小厨房。”

小厨房里食材齐全。慕笙挽起袖子,洗净手。她记得陆执的口味,喜咸鲜,厌甜腻,受伤时胃口尤其挑剔。她挑了一块上好的羊肋排,用姜片、黄酒焯水去腥,配上当归、黄芪、枸杞等温补药材,细细炖上。又揉了面,擀成极薄的面片,切成银丝细面。

灶火哔剥,汤香渐渐溢出。慕笙守着砂锅,看着翻滚的乳白汤汁,有些恍惚。从前在浣衣局,她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会在这深宫之中,为天下最尊贵也最危险的男人,亲手熬一碗汤。

汤炖足两个时辰,醇厚香浓。细面在另一口锅里煮熟,过凉水,根根清爽。将面放入食盒底层,浇上滚烫的羊排汤,撒上翠绿的葱花。另用一小碟盛了撇净油的纯汤,以备他不喜面条时饮用。

提着食盒走到紫宸殿外时,暮色已浓。殿内灯火通明,却安静得反常。

福公公守在殿外,见她来了,昏花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躬身低声道:“姑娘来了。陛下刚发完脾气,这会儿正歇着。”

“有劳公公通传一声。”慕笙将食盒递上,“奴婢炖了汤,或许……能顺口些。”

福公公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她,叹了口气,转身进殿。片刻后出来,脸上神色松了些:“陛下让姑娘进去。只是……陛下心情不佳,姑娘多留神。”

慕笙点头,提盒入殿。

殿内药味比上次更重。陆执没在书案后,而是靠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着眼,身上盖着薄毯。他穿着白色寝衣,外袍随意搭在榻边,左肩处的包扎依然显眼。烛光下,他脸色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唇色也有些淡。

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慕笙脸上,停顿一瞬,又移向她手中的食盒,没什么表情。

“陛下。”慕笙跪下行礼,“奴婢炖了些汤,清淡温补,或可开胃。”

陆执没说话,只抬了抬手。

慕笙起身,将食盒放在榻边小几上,打开。温热的香气散开,驱散了些许药味。她盛出一小碗汤,双手奉上。

陆执接过,看了看碗中醇厚的汤汁和几块炖得酥烂的羊肉,没立刻喝,只问:“毒清了?”

“回陛下,哑医女说,再服两日药便可尽除。”

“嗯。”陆执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汤汁鲜美,药材的苦味被巧妙化解,只余温润。他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燥郁,似乎被这暖意熨帖得平缓了些许。

他一勺一勺,将一碗汤喝尽,又示意添了半碗。慕笙静静侍立一旁,看着他进食。他吃相依旧优雅,但速度比平日快些,显然是饿了。

喝完汤,他又挑了几筷子银丝面吃了,这才放下碗勺。

“手艺没退步。”他淡淡道,听不出褒贬。

“陛下喜欢就好。”慕笙垂眸收拾碗筷。

殿内又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陆执重新靠回软枕,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问:“你父亲旧案卷宗,看过多少?”

慕笙动作一顿:“在藏书阁那日,看过部分。多是边贸往来记录。”

“你父亲当年,在那些旧档里,用朱笔批注过不少疑点。”陆执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其中一处,关于南诏贡品中的赤金佛像数目不符,他批注‘询南诏使节,称路途损毁,然损毁残片未见’。还有北狄战马交易,马蹄铁制式与兵部武库司报损批次雷同。”

慕笙心头一跳。她当日匆匆浏览,只记下大概,陆执却连具体批注都记得如此清楚。

“朕让人核验过。”陆执继续道,“当年那批‘损毁’的赤金佛像,共有三尊。其中一尊,三年前出现在江南一位盐商家中,后被当地知府查没,送入宫中,如今就在内库。另一尊,去年秋狝,忠勇侯以‘土仪’名义进献。还有一尊……”

他顿了顿,看向慕笙:“在你父亲被抄没的家产清单里,有记载。但实物……不见了。”

慕笙瞳孔微缩。父亲家产抄没时,她尚年幼,只记得混乱惊恐,哪知这些细节。佛像去了哪里?是谁拿走了?

“至于那批马蹄铁,”陆执语气转冷,“兵部武库司当年的记录已被销毁。但朕找到了当年负责打造那批马蹄铁的老工匠,他记得,那批货是特制的,比寻常军用量大且精良,说是送往北境边军。可北境边军当年的领用记录,并无此批。”

“所以,那批马蹄铁,是通过非法途径流入北狄?”慕笙声音发紧。

“不止。”陆执从榻边拿起一份薄薄的卷宗,递给她,“看看这个。”

慕笙接过,翻开。里面是几份泛黄的往来书信复印件,字迹不同,但内容都指向同一件事——利用边境互市,走私精铁、盐茶、药材,甚至军械部件。其中一封信末尾,盖着一个模糊的私印,图案像是……一朵半开的莲花。

莲花?!和那枚血莲令上的图案相似,却又不同。

“这是……”

“平宁长公主早年未出阁时,闲来无事自刻的闲章,‘半莲居士’。”陆执冷笑,“她倒是风雅。可惜,这风雅用错了地方。”

慕笙看着那莲花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平宁长公主不仅与南诏勾结,还早在多年前就插手了走私资敌的勾当!父亲查到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慕笙合上卷宗,手指冰凉。

“证据已齐,人证物证俱在。”陆执语气平淡,却带着血腥味,“三日后大朝会,朕会当朝公布。平宁长公主抱病,自然无法申辩。宗人府会按律处置。至于牵涉其中的官员、勋贵……”

他没说完,但慕笙明白。这将是一场比忠勇侯案更猛烈、更彻底的清洗。

“那南诏使团……”

“南诏王昨日又递了国书。”陆执眼中闪过一丝讥诮,“除了请罪,还提出愿将其最宠爱的三公主送来和亲,以结两国永好。”

和亲?慕笙心头莫名一紧。

“朕拒绝了。”陆执像是看穿她的心思,淡淡道,“大雍不需要靠女人来换和平。况且,南诏内部如今也不太平,他们的二王子似乎对王位很有想法。这血莲令出现在大雍,恐怕不只是平宁长公主的手笔。”

慕笙恍然。所以,南诏王急于和亲,甚至送出公主,可能是为了稳住大雍,腾出手来解决内斗?而那枚血莲令,或许是南诏内部某位王子与平宁长公主勾结的凭证?

“陛下英明。”她低声道。

陆执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反而问:“你今日来,就只为送汤?”

慕笙一愣,随即脸颊微热。她垂下头:“奴婢……也是来向陛下请罪的。那日白云观,奴婢鲁莽妄为,险些酿成大祸,更连累陛下伤势加重。奴婢……知错。”

她说得诚恳,眼眶微微发红。这几日的忐忑、愧疚、还有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混杂在一起。

陆执沉默地看着她。烛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苍白的脸因情绪波动染上些许绯色,下巴那道淡粉的疤痕,显得脆弱又倔强。

【知道错就好。】

【总算还懂得后怕。】

他心底的声音,比外表的冷漠柔软得多。

“起来吧。”他最终道,“汤不错。明日……再送一份来。”

慕笙猛地抬头,对上他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但那双深黑的眸子里,冰封的寒意似乎消融了些许。

“是。”她轻声应道,心头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地。

“还有,”陆执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你父亲旧案重审,已有眉目。当年主审的官员,明日会押解进京。你若想听审,可让福安安排。”

慕笙眼眶一热,用力眨去湿意:“谢陛下!”

父亲沉冤得雪,是她多年夙愿。没想到,竟真有实现的一天。

“退下吧。朕乏了。”陆执挥挥手。

慕笙行礼退出。走到殿门口,她忍不住回头。

陆执仍靠在榻上,闭着眼,眉宇间的疲惫更深,但那股紧绷的、随时要爆发的戾气,似乎平息了下去。烛火将他侧影拉长,孤独,却坚实。

她轻轻带上门,对守在外面的福公公点了点头。

福公公脸上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低声道:“姑娘这汤,送得正是时候。陛下这几日,都没好好进膳。”

慕笙福了福身,没多言,提着空食盒离开。

夜色已深,宫道寂静。寒风拂面,她却觉得心头暖融。

刚走过一道月洞门,斜刺里忽然闪出一个人影,直直朝她撞来!慕笙一惊,下意识侧身避让,那人却脚下不稳,“哎哟”一声摔倒在地,手中提着的灯笼滚出老远。

是个小太监,看着不过十二三岁,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姑姑恕罪!姑姑恕罪!奴才没长眼,冲撞了姑姑!”

慕笙定睛一看,这小太监有些眼生,不是紫宸殿或揽月轩的人。她温声道:“无妨,起来吧。这么晚了,怎么还在此乱跑?”

小太监爬起来,瑟瑟发抖:“奴才……奴才是奉了师傅的命,去御药房取些安神的药材。师傅说陛下这几日睡不好……”

慕笙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药材呢?”

小太监一愣,脸色更白:“奴、奴才忘了拿对牌,御药房不给……这就回去取。”说罢,捡起灯笼,慌慌张张跑了。

慕笙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微微蹙眉。取药材忘了对牌是常事,但这小太监惊慌失措的模样,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而且,他跑的方向,似乎不是通往御药房的主路……

她留了心,却没声张,只将此事记下,继续往回走。

回到揽月轩,青黛迎上来,见她面色舒缓,也松了口气:“姑娘可算回来了。汤陛下用了吗?”

“用了。”慕笙将食盒交给青黛,“明日早些准备,我再炖一盅。”

青黛欢喜地应下。

慕笙洗漱后躺下,却无睡意。父亲旧案、平宁长公主、南诏内斗、那小太监……诸多线索在脑中盘旋。她隐隐觉得,平宁长公主这棵大树虽倒,但其盘根错节的势力,恐怕不会甘心就此沉寂。

三日后的大朝会,真的会一切顺利吗?

还有陆执的伤……他强撑着处理朝政,不让太医近前,终究不是办法。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模糊的绣纹。

或许,明日送汤时,可以再劝劝他。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枯叶拍打窗纸。

深秋的夜,寒意已深入骨髓。

但有些暖意,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滋生。

(第12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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