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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的大火在众多宫人侍卫的扑救下，最终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烧毁了几个偏僻隔间和部分废旧书稿，损失不算惨重，但足以震动宫廷。
慕笙带着一身狼狈、几处擦伤和满心的惊涛骇浪，被福公公派人接回了紫宸殿。她换下破损脏污的宫装，处理了伤口，心却依旧悬在半空。
她知道，自己不能沉默。纵火之事必须有个交代，而那个试图杀她灭口的人，以及忠勇侯可能涉及的线索，她必须让陆执知道，但又不能暴露自己知晓太多。
当晚，陆执在书房召见了她。
烛光下，他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深眸，如同寒潭般落在她身上。
“听说，今日文渊阁走水，你也在现场？”他开口，声音平淡。
“回陛下，是。”慕笙跪在地上，垂着头，将早已斟酌好的说辞缓缓道出，“奴婢当时正在整理地理类典籍，忽然闻到刺鼻的火油味，然后便看到隔间方向冒起浓烟。奴婢心中害怕，想跑出去呼救，却慌不择路，跑进了一个堆放杂物的隔间，被反锁在内……幸得……幸得那隔间透气窗年久失修，奴婢才侥幸撞开逃生。”
她省略了听到陌生男子心声、被追杀以及发现关键册子和残页的过程，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运气稍好、意外撞破纵火现场的倒霉宫女。
陆执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火油味？反锁？】
【看来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纵火。】
【她倒是命大。】
“可曾看到什么可疑之人？”他问。
慕笙心中一紧，知道关键来了。她不能直接指认，但可以引导。
“奴婢……奴婢当时惊慌，并未看清那人样貌。”她抬起头，眼中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和不确定，“只隐约瞥见一个穿着深色官靴的身影快速离去，身形……似乎颇为健壮。另外……”
她顿了顿，仿佛在努力回忆：“奴婢在逃生时，似乎……似乎听到那人离开前，低声咒骂了一句，好像……提到了‘边关’、‘麻烦’之类的词……奴婢当时魂不守舍，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
她将“忠勇侯”的线索，模糊地指向了“边关”。
【边关？】
陆执敲击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眸中闪过一丝极冷的厉芒。
【文渊阁失火，与边关何干？】
【除非……那里有他们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忠勇侯……是你吗？你的手，已经伸到朕的藏书阁了？】
慕笙低垂着眼，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陆执周身骤然凝聚的冰冷气息。她知道，她的引导起作用了。
“福安。”陆执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老奴在。”
“文渊阁失火一事，交由内侍监与殿前司联合详查。着重查近日有哪些官员以查阅典籍为由进出过文渊阁，尤其是……与边关事务相关的。”他顿了顿，补充道，“动静小些。”
“老奴明白。”福公公躬身领命，眼神晦暗。
陆执挥挥手，福公公无声退下，书房内只剩下他和慕笙两人。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陆执的目光再次落在慕笙身上，带着审视。
【恰好在场，恰好逃生，恰好听到关键词……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还是说，这把火，本就与她有关？她在借机传递消息，还是……撇清自己？】
慕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陆执多疑，绝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就在这时，陆执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角已经结痂的细小擦伤。
慕笙浑身一僵，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受伤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低沉而带着一种莫名的磁性。
“……一点小伤，不碍事。”慕笙的声音有些发紧。
【害怕？还是心虚？】
陆执的指尖停留在她的伤处，微微用力。
【慕笙，你到底是谁的人？林昭仪的？太后的？还是……忠勇侯的？】
【朕把你留在身边，是不是在养虎为患？】
他心中的杀意再次隐约浮动。
慕笙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压力和冰冷，以及他心中翻涌的猜忌，她知道，自己必须再次表明“价值”和“无害”。
她微微侧头，避开他的指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她努力装出来的）：“陛下……奴婢只是侥幸捡回一条命，当时……当时真的很怕……”
她抬起眼，眼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努力憋出来的），望着他：“陛下让奴婢留在御前，奴婢只想做好分内之事，安稳度日……从未想过会遇到这等事……”
她将自己定位成一个只想求生、无意卷入纷争的弱女子。
陆执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憋气憋的）和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心中的杀意稍稍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深的玩味。
【安稳度日？】
他收回手，轻笑一声。
【在这紫宸殿，从来就没有安稳二字。】
【既然进来了，就别想着能全身而退。】
他回到书案后，语气恢复了淡漠：“下去吧。好生养伤，御前近侍的职责，莫要懈怠。”
“……是，谢陛下。”慕笙暗暗松了口气，知道暂时又过了一关。她行礼退下。
回到自己的小屋，慕笙疲惫地靠在门上。与陆执的每一次交锋，都耗费她巨大的心神。但好消息是，关于忠勇侯的疑点，已经种在了陆执心里。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气，另一个担忧浮上心头——青黛。
青黛是她入宫初期，在浣衣局唯一给过她温暖的朋友。她心思单纯，如同白纸。如今自己身处漩涡中心，难保不会有人利用青黛来对付她。文渊阁之事后，她这种预感愈发强烈。
她必须提醒青黛，至少让她有所防备。
次日，她寻了个由头，托一个信得过的小太监给青黛带了句话，约她在浣衣局后僻静的井边见一面。
傍晚时分，慕笙悄悄来到约定地点。等了片刻，青黛果然来了，依旧是那副怯生生、见到她却很欢喜的模样。
“慕笙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听说文渊阁走水，吓死我了！”青黛拉着她的手，眼圈微红。
慕笙心中一暖，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别担心。”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青黛，你听我说。我现在在御前当差，盯着我的人很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怕有人会因此对你不利。以后若非必要，我们尽量少见面。若有人问起你我的关系，或者让你做什么对我不利的事，你一定不要答应，立刻想办法告诉我，或者去找福公公，明白吗？”
青黛似懂非懂，但看慕笙神色严肃，也紧张起来，用力点头：“姐姐，我记住了。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慕笙又叮嘱了她几句，才让她赶紧离开。
看着青黛消失在暮色中的背影，慕笙心中稍安，但那股不安感却并未消散。她知道自己此举或许杯水车薪，但已是她能做的最大努力。
她转身，准备悄悄返回紫宸殿。然而，就在她经过一处宫墙拐角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两个穿着林昭仪宫中服饰的太监，正拦住了准备返回浣衣局的青黛！
为首的那个大太监，脸上带着假笑，声音清晰地传来：
“青黛姑娘是吧？我们昭仪娘娘瞧你绣工不错，宫中新得了一批好料子，想请你过去帮忙看看花样，指点一二。跟咱家走一趟吧？”
青黛显然被这阵仗吓住了，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慕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浑身冰凉。
林昭仪！她果然动手了！而且速度如此之快！
她找青黛，绝不可能只是为了什么绣样！
慕笙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该怎么办？冲出去阻止？那无异于不打自招，将自己和青黛的关系彻底暴露在林昭仪面前，青黛的处境可能更危险。
眼睁睁看着青黛被带走？那青黛会遭遇什么？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席卷了她。她意识到，仅仅被动的防御和提醒是远远不够的。在这吃人的宫廷里，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和……狠厉！
她看着青黛被那两个太监半请半逼地带走，消失在宫道尽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斩断。
林昭仪……无论你想对青黛做什么，若她伤了一根头发，我慕笙在此立誓，必让你百倍偿还！
夜色中，慕笙的眼神，第一次燃起了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