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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被林昭仪宫中太监带走的那一幕,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慕笙心上。无力感和愤怒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她吞噬。她不能坐视青黛因她而受害!
冲出去硬抢是下下之策,只会将两人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她必须冷静,必须利用自己现有的身份和规则。
林昭仪将她视为眼中钉,此次带走青黛,无非是想拷问出她的“把柄”,或者利用青黛设局构陷。时间紧迫,多耽搁一刻,青黛就多一分危险。
慕笙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确保自己御前近侍的仪容无误,然后转身,并未直接回紫宸殿,而是朝着林昭仪所居的“绮罗宫”方向,步履沉稳地走去。
一路上,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林昭仪位份高,宠眷正浓,硬碰硬她毫无胜算。但她有一个林昭仪没有的优势——她是陆执亲口御封的“御前近侍”。动她,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打陆执的脸,尤其是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
她必须将这次要人,控制在“宫女之间的事务”层面,尽量不惊动陆执,但又必须让林昭仪有所顾忌。
来到绮罗宫外,不出所料地被守门的太监拦下。
“站住!什么人?”
“紫宸殿御前近侍慕笙,求见昭仪娘娘。”慕笙语气平静,亮出了自己的牙牌。
那太监显然知道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为难:“娘娘此刻正在歇息,不见外人。”
慕笙早有所料,不卑不亢道:“奴婢并非为私事打扰娘娘清静。只是奴婢手下负责浆洗的一名浣衣局宫女青黛,方才被娘娘宫中的人唤来指点绣样,至今未归。紫宸殿尚有差事等着她,奴婢特来寻人,交接差事,以免误了陛下那边的事。还请公公通传一声。”
她将理由说得冠冕堂皇,抬出了“紫宸殿差事”和“陛下”,点明青黛现在理论上归她管辖,且身负御前相关事务。
守门太监脸色变幻,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禀报了。
过了一会儿,太监出来,脸色不太好看:“娘娘让你进去。”
慕笙道了声谢,沉稳地踏入绮罗宫。宫内陈设极尽奢华,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玫瑰花香,与紫宸殿的冷肃截然不同。林昭仪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两名宫女在一旁打着扇子。青黛则跪在下方,肩膀微微发抖,脸色苍白。
看到慕笙进来,林昭仪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恨和冷意,但脸上却漾开一抹娇媚的笑容:“哟,这不是慕近侍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本宫这绮罗宫来了?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她故意抬出陛下,想试探慕笙的来意。
慕笙规规矩矩地行礼:“奴婢参见昭仪娘娘。奴婢并非奉陛下旨意前来,而是为了这名宫女青黛。”她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青黛,心中微痛,但面上不动声色,“听闻娘娘唤她来指点绣样,奴婢感激不尽。只是紫宸殿尚有几件陛下贴身的衣物需她及时浆洗处理,不敢耽搁,特来领她回去当差。待她忙完御前事务,若娘娘还有差遣,奴婢再让她过来。”
她再次强调“御前事务”,将青黛的离开合理化。
林昭仪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把玩着手中的团扇,慢条斯理地道:“慕近侍倒是会心疼手下人。本宫不过是看这丫头手艺尚可,多留她说了几句话罢了,怎的就这么着急上火地寻来了?莫非是怕本宫亏待了她不成?”
【小贱人,果然沉不住气了!】林昭仪的心声尖锐,【看来这丫头对她确实重要!正好拿捏!】
“娘娘言重了。”慕笙垂眸,“奴婢只是职责所在,怕耽误了陛下的事。陛下性情,娘娘是知道的,若因小事耽搁,奴婢们担待不起。”
她再次抬出陆执,点明后果。
林昭仪眼神一冷。陆执的暴戾无常,她自然是忌惮的。
【哼,拿陛下来压我?】
她心中恼怒,面上却笑道:“既如此,本宫也不便强留。只是……”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慕笙,“这丫头方才与本宫说话时,言语间似乎对慕近侍你……颇有些怨怼呢?说什么在浣衣局时便常受你欺凌?可有此事?”
构陷开始了!她竟想颠倒黑白,反咬一口!
青黛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林昭仪,连连摇头:“没有!娘娘,奴婢没有!慕笙姐姐待我极好……”
“闭嘴!”林昭仪厉声打断她,“本宫面前,岂容你放肆!”她又看向慕笙,皮笑肉不笑,“慕近侍,御前的人,品行端正是首要。若真有欺凌弱小之事,本宫既知道了,少不得要过问一二,禀明皇后娘娘,乃至陛下,也是应当的。”
压力瞬间来到了慕笙身上。
慕笙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委屈:“娘娘明鉴!奴婢与青黛同期入宫,在浣衣局时相互扶持,情同姐妹,何来欺凌一说?不知是哪些言语让娘娘产生了误会?可否让青黛与奴婢当面对质,也好还奴婢一个清白?”
她直接要求对质,因为她相信青黛绝不会诬陷她。
林昭仪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脸色一沉。她当然不敢真的让青黛对质。
【这贱人,倒是牙尖嘴利!】
她心中暗恨,正想再寻由头,慕笙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
“娘娘,奴婢人微言轻,清白与否,但凭娘娘明察。只是,陛下近日心情似乎不大爽利,前日才发了脾气,若此时因一些宫人间未经证实的闲言碎语,闹到御前,扰了陛下清静……奴婢受罚事小,只怕会牵连娘娘,说娘娘……管理后宫,不够持重。”
她这话说得极其大胆,几乎是在暗示林昭仪“多管闲事”可能引火烧身。她赌的就是林昭仪对陆执的恐惧,以及不愿为了一个宫女而损害自己在陆执心中“懂事”形象的心理。
果然,林昭仪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她死死盯着慕笙,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她竟敢威胁本宫?!】
【陛下近日心情确实不佳……若真因此事触怒龙颜……】
权衡利弊,为了一个不一定能成功的构陷,去冒触怒陆执的风险,显然不划算。
“……哼!”林昭仪重重地将团扇拍在榻上,美眸中寒光闪烁,“好一张利嘴!本宫今日乏了,没空听你们这些龃龉!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谢娘娘。”慕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面上依旧恭敬,上前扶起几乎软倒在地的青黛,低声安抚,“没事了,我们走。”
她扶着青黛,稳步退出了绮罗宫,自始至终,背脊挺得笔直。
直到走出绮罗宫很远,确认无人跟随,慕笙才停下脚步,查看青黛的情况。青黛显然吓坏了,扑在她怀里低声啜泣。
“好了,没事了,青黛,没事了。”慕笙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都过去了,以后尽量避开她们。”
青黛抽噎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块素白色的丝帕,递给慕笙:“姐姐,刚才在绮罗宫,有个不认识的宫女,趁没人注意塞给我这个,说……说是给你的。”
慕笙接过帕子,入手丝滑,并非普通宫女能用得起的面料。帕子一角,用浅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精巧的、她从未见过的纹样——那并非宫中常见的花鸟虫鱼,也非异族图腾,而是一种抽象的、类似蔓藤与星芒结合的神秘图案。
她的心猛地一沉。
林昭仪宫中,怎么会有人偷偷塞给她这个东西?
是新的陷阱?故意让青黛转交,将来好诬陷她与外宫私相授受?
还是……那个塞帕子的宫女,别有身份,另有所图?
这方突如其来的帕子,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再次在她心中漾开层层疑虑。
刚刚平息一场风波,新的谜团又已悄然降临。这深宫之中的暗潮,似乎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汹涌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