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药味浓烈刺骨，混着未干的血腥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陆玄知躺在床榻上，气息仍然十分不稳。
宋明念跪坐在床榻边，死死攥着陆玄知冰凉的手，眼眸中蓄满了泪水。
陆玄知方才大口呕血、气息奄奄趴在她身上的景象历历在目。
宋明念颤着嗓音问道：“太医，他怎么样了？”
太医退到一旁，拱手道：“姑娘，微臣方才诊脉，陆将军似乎没有中毒啊。”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屋内众人耳畔。
“没有？”
宋明念立刻转过头来，泪珠还在不断往下滚落。可是那双灰暗的眸子，却开始闪烁起星碎光芒。
宋明念缓缓站了起来，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他没有中毒？”
太医颔首道：“姑娘，微臣这点能力还是有的。陆将军脉象并非中毒的样子，微臣可以肯定。”
话音落下，宋明念堵在心口的绝望和窒息，骤然消失。
方才压抑许久的呼吸，也猛地失控。
宋明念俯下身，双手撑着床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太好了，没事……你没事就好……”
此刻宋明念暂且顾不上去思考，为什么陆玄知没有中毒，只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
而她身后的沈听澜，周身的气场却有些凝固。
他伸手扣上宋明念的肩头，安抚道：“既然没中毒，陆玄知就没有生命危险，这是好事，别伤心了。”
沈听澜的指尖不自觉收紧。
他违心地安慰着宋明念，语气里沾染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他不算一个十全十美的好人。
他有自己的私心。
尽管平日里沈听澜能温和待人，可是，至少在宋明念的身上，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做不到。
当听到陆玄知身中剧毒的那一刻，沈听澜竟邪恶般地暗自窃喜。
他以为自己可以侥幸地清除一个竞争对手，宋明念终于可以完完整整接纳自己了。
往后两人的日子里，再也不会有其他男人打扰。
可命运翻覆，转瞬成空。
沈听澜将那点落寞收起来，转身问太医：“太医，那陆玄知的病现在怎么样了，他为什么会吐血？”
太医躬身道：“沈大人，陆将军这应当是老毛病了，从前微臣也诊治过不少习武之人，皆是不懂得休养，身体损耗严重导致的。”
这些日子，陆玄知一直是凭着一口执念硬吊着性命。
全城戒严、彻夜搜捕、朝堂周旋、被迫大婚、被人拿捏软肋步步妥协。
他几日几夜未曾合眼。
军务琐事，加之爱恨煎熬。
这些层层叠叠压在肩头，陆玄知的身心早已透支到了极致。
只是他装得很好，旁人从未看透。
他早就出了毛病。
到了现在，这些事情，即便陆玄知不亲口说，了解他的人都能猜出来。
宋明念自然也能想到。
她想到陆玄知这些天的奔波和痛苦，顿时心痛不已。
宋明念垂下眼睫：“是我不好，我不该一意孤行跑来京城，还被永宁郡主抓了，让他担心。”
“这不是你的错。”沈听澜轻声道，“念念，如果陆玄知早点把一切都和你说清楚，不仅他自己不用独自承受这么多，你也不会过度自责担忧，着急要赶到京城见他。”
宋明念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谢谢你安慰我。”
太医话锋一转，又补充道：“不过，微臣诊治的其他人，都从来没有出现过陆将军如此严重的情况。皆是有些损耗，补补就能好。”
“可是陆将军……这，似乎是服下了什么东西，脉象虚弱，经脉逆转，身体正在快速被消耗。”
宋明念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他服下的是什么？”
太医思索片刻，道：“虽然微臣现在心里已有论断，只是还容微臣再观察几日，才能更加精准地对症下药。”
宋明念点了点头，神情有些恍惚：“好，没关系，你去吧。”
她又坐回床边，细细回忆起陆玄知的病。
沈听澜垂眸看着她：“念念，别瞎想了，他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不是你造成的。”
“太医既然说他没有中毒，那他就是没有生命危险，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宋明念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这时，床榻上的男人动了动手指。
陆玄知有些艰难地挣开了眼睛。
看见床边坐着的是宋明念，他缓缓开口，气声道：“……念念。”
宋明念扭过头，惊喜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宋明念双手紧握住陆玄知的手：“太医说你没有中毒，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沈听澜上前一步，问出了心里的疑问：“永宁说她看着你喝下了合衾酒，她不可能没在你那杯酒里下毒。”
说着，沈听澜的目光在陆玄知身上移动。
忽然，他发现了什么，上前捞起陆玄知的胳膊，把那宽大的衣袖展开了。
红色的衣袍上，是一片更深的颜色。
那是被酒水浸湿后的结果。
沈听澜明白了，他道：“你早就知道那酒里有毒，所以根本就没喝，把酒倒了？”
陆玄知弯了弯嘴角，眼神一瞬不瞬看着宋明念：“我只和你喝合衾酒。”
沈听澜把手中的衣袖甩了，对宋明念说：“念念，陆玄知刚醒，我看他意识还有些不清楚，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你跟我出来。”
宋明念抬头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沈听澜，又低头看了看陆玄知。
陆玄知咳嗽了几声，有些虚弱道：“没关系的，念念，沈听澜可能有话对你说，你先出去吧。”
宋明念这才点点头，站起身道：“那你好好休息。”
陆玄知又道：“帮我把常青叫进来。”
“好。”
由于事情紧急，陆玄知没来得及被送回陆府，而是直接被抬到皇宫一处没人住的宫殿里，由太医诊治。
两人出了宫殿，才发现，刚刚的太医还在门口，和宋清砚低声说着什么。
宋清砚余光瞥见宋明念出来了，随即示意让太医先离开。
宋清砚问宋明念：“陆玄知在里面，他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