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刺史府上的人捧着盖了红绸布的二百两银子送到客栈,当面交给谢瑾窈,并为刺史带话:“大人触怒了公主,不胜惶恐,大人保证日后会勤恳为民,不再犯错,还请公主不予计较,饶恕大人此次罪过。”
银子谢瑾窈收下了,是她该得的,至于那些话,她听过就当一阵风吹过了,并未往心里放。
这筑州刺史如此行事想必不是一回两回了,郑岘留在这里调查,也许顺藤摸瓜能查出不少东西,到时候一并报给谢宗钺处理,谢瑾窈是没精力过问这些事的。
没过多久,被谢瑾窈派去打听韦老板消息的店小二回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回夫人,韦老板出远门了,不在韦宅。据宅子里的下人说,韦老板是去谈生意,归期说不准,按照以往的惯例,三五月甚至大半年都是有可能的。”
谢瑾窈回客栈时被一队精锐护送,店小二的态度更为尊敬,答话时脊背都多弯下去几寸。
“怎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远门。”谢瑾窈微微皱了皱眉,“故意的吧。”
店小二不知如何接话,干笑着告退。
“不用买回玉佩。”玹影无波无澜道,“我没想过要找家人。”
谢瑾窈转头看向玹影,语气略带不满,也不知在对谁不满:“怎么说那也是你家人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做个念想也好。”
“不重要。”玹影道。
“那什么对你而言是重要的。”谢瑾窈问,是那副耳坠子吗?
反正问了玹影也不会答,他最擅长的就是沉默应对,他不想说的话,就连她也撬不出来。除非世上有种药,给玹影灌下去,问什么他答什么。
没多久,店小二去而复返,叩响房门:“夫人,有人找您。”
玹影过去打开门,店小二指着楼下,道:“一行不少人,有男有女,当中有几个奇怪得很,戴着玄铁面具穿着黑衣。”
玹影一听店小二的描述便知是哪些人,面容微动,这时候几个女子已迫不及待上了楼,急切地问道:“小姐呢?”见到门口的玹影,她们面色一喜,“姑爷!”
走在前面的正是珠翠和宝月,后面的则是金菱和银屏,护卫和暗卫也都跟了上来,一行人将二楼的长廊堵了个严实。
谢瑾窈听到声音走出来,也是十分惊喜:“你们来啦。听说金菱银屏伤得很重,身子养得怎么样了?”
几个丫鬟瞬间红了眼,泪水快要溢出眼眶。金菱哽咽道:“奴婢们没事,倒是小姐,恐怕遭了大罪。”
“好了好了,重逢是喜事,怎么都在掉眼泪。”谢瑾窈笑了笑,嘴上这么安慰,语调却也有些不自然,动容得很,“快进来吧。”
真正遭了大罪的人是玹影,谢瑾窈顶多吃了点苦头,都已经过去了,谢瑾窈也不想多谈,从府里带出来的人一个没少都在这里,包括车夫在内,谢瑾窈对这个结果已经很满足了。
几个丫鬟进了屋,打量着四周,房间的布置虽有些简陋,但打理得干净整洁,还有几分雅致,谢瑾窈衣着光鲜,梳着漂亮的发髻,佩戴的簪钗样式材质不够富贵,不过有谢瑾窈这张绝美的容颜衬着,倒也是十分好看的。几个丫鬟稍稍放心,有玹影陪在谢瑾窈身边,总不会让她受苦受难。
金菱她们当日分散开来,走另外几条路,也遭到了土匪的追击,不慎翻滚下山崖。金菱和银屏在此之前就为了保护谢瑾窈被土匪手中的刀所伤,滚下去就陷入了昏迷。幸好暗卫解决了追上来的土匪,跳下去及时找到了她们,连夜带她们找到一处偏僻村庄疗伤,沿路做了记号。
其余的护卫也都受了或轻或重的伤,根据记号找了过去,一行人在村庄会合,养伤的养伤,打探消息的打探消息。
谢瑾窈和玹影二人走的是和他们完全相反的一条路,而且谢瑾窈是那些土匪的重要目标,自然遭受了更猛烈的追击。
两拨人一南一北,相去甚远,所以隔了一个多月才相遇。
宝月讲起来就忍不住掉眼泪,回头瞪了一眼门外的人:“奴婢说咱们本就是要经过虎啸山去筑州城内,来这里肯定能找到小姐,墨影还说不一定,早听我的就能早点见到小姐了。”
门外几个戴着一样面具的暗卫当中,有一个偏了偏头,脸没露出来也能看出他的羞惭,定是墨影无疑了。
“既然人都在,今日休整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吧。”谢瑾窈道,“耽误这么久,也该走了。”
还有几件遗留的事没办,如今人手充足,也不难办。谢瑾窈抽出几张银票,交给其中一名护卫,还有一张纸:“照着上面的地址寻过去,将这笔钱给一对老夫妻,他们于我有大恩,我承诺过会送上报酬。”
“是,小姐。”护卫领命离去。
“珠翠,帮我研墨。”谢瑾窈坐去书案前,拂了拂衣袖,提笔写信。
事情一件一件有条不紊地办完,天都擦黑了。
*
被谢瑾窈派出去的护卫穿着蓑衣骑马到一间小院外,拍了拍门上的铁环,透过中间的门缝,能瞧见有一灰衣老者从堂屋里出来,拿过墙上的斗笠往头上一戴,小跑着穿过院子而来:“谁啊?”
护卫言语客气:“请问是荆大爷家吗?我家小姐感谢二位搭救之恩,特遣我来送上酬金。”
老者犹豫了一下,将门闩拉开,门外是一乌衣年轻男子,腰间佩剑,身后一匹枣红大马,十分气派。
听到门外的动静,堂屋里又走出来一老妇人与一三十出头的男子,皆是往院门外张望,不知什么人在雨天登门,有什么事。
护卫并未多言,话已带到,确认对方的身份无误,将银票塞过去就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老者有些茫然地看着年轻男子离开的背影,再低头看被硬塞到手里的银票,吓了个趔趄,简直怀疑自己不认识字。
“老头子,什么人呐?”老妇人不想冒雨前去,隔着院子喊了一声。
老者关了门折回去,颤抖着手递出手中的银票:“五、五百两。那位小兄弟说,是他家小姐给咱们的酬金,感谢咱们的搭救之恩。”
“我想起来了,老头子,一个月前咱们在虎啸山顺手帮了一位夫人,将她那昏迷的夫君送到医馆。”老妇人拍了拍老者的胳膊,“她当时要咱们写下名姓地址,还说一定会送上酬金,没想到是真的!”
这对老夫妻正是那一日赶牛车路过虎啸山,遇到谢瑾窈呼救,冒着危险停下来载着谢瑾窈与重伤的玹影到筑州城中,并送他们到济世医馆的好心人。
当日谢瑾窈欲将玉哨赠与他们作为谢礼,他们并未收下,谢瑾窈就给了他们一个承诺,如今,她来兑现承诺了。
“这也给得太多了!”老妇人惶恐地叹道。
当时留下的地址是他们女儿家的,女儿的公婆去得早,生下孩子坐月子没人服侍,他们便住了下来。
一旁的男人是他们的女婿,听完二人的讲述,笑着道:“谁说做好事没有好报,这不就……”话还未说完,东厢房里传来婴孩啼哭,男人顾不得闲聊,忙跑过去,“孩子睡醒了,我去看看,阿爹阿娘看着点厨房里炖的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