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之母来临,在场诸人无论是何种身份,都要整理仪容仪表,前去跪拜迎接国母。
这是最基本的礼仪。
信阳侯府花园内,温皇后含笑示意众人起身,看着在傅母怀抱里的两个小人儿,眼睛笑眯眯地似月牙儿,温声细语说:“这便是阿嫣和逸贤的孩子呀,生得真玉雪可爱。”
温皇后身边的福宁县主更是想伸手去抱容姐儿,不过想到婴儿尚幼,不能被太多人抱,免得出了差错。
所有孩子都是父母手中珍宝,她不会自持身份,作出冒冒失失的动作,令主人家厌恶。
福宁县主笑着点了点头,“姐姐,我瞧着这两个孩子都和阿嫣姐姐像,尤其是容姐儿那一双杏眼,简直和阿嫣一模一样。”
纪知韵闻言嗔怪道:“容姐儿还小,看得出什么呀。”
福宁县主嘻嘻一笑,目光透过纪知韵,看到纪知语在对她微微一笑。
“阿姹!”福宁县主激动地叫着纪知语。
她张开双臂冲上去,一把抱住纪知语,说:“几日不见,可想坏我了。”
多亏今日信阳侯府两个孩子办满月宴,她才有机会随温皇后出宫。
“皇后。”平康郡主笑着比手,示意温皇后入席:“今日的席面都是我操办的,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皇后尽管提出来,我下回办一个更好的席面给皇后。”
说到最后,平康郡主还拍着胸腹作保。
温皇后连忙摆手,“姑母的心意,善意心里知道啦。”
按照辈分,平康郡主是先帝的表妹,所以温皇后与官家可以叫平康郡主一声姑母。
平康郡主明白,这是客气的说法。
不过皇家,最尊贵的便是帝后与帝母,他们叫她一声姑母,那是他们是贤明和善的帝后,而她要是真的应了声姑母,仗着长辈身份不尊敬皇后,明日台谏奏折满天飞了。
温皇后可以叫她姑母,她却不能真把温皇后当侄媳妇看待。
“前院搭了戏台子,正在唱南戏,此刻还未到开席的时辰,不如皇后随我一道前去听戏如何?”
温皇后应声好,目光柔和扫视一眼低眉顺眼的几人,说:“你们也一起去听戏放松吧。”
皇后发了话,在场诸人没有不应的。
宜全县主更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好啊!”
宜慧县主无奈扯了扯自己妹妹的衣摆。
宜全县主和赵家的婚事都快要定下了,居然还这么不稳重。
真是……头疼啊!
温皇后很喜欢女娘最纯真的活泼,只是笑了笑,随平康郡主与郡王妃说了些话,带着一大群贵妇贵女们往前边走去。
纪知韵稍微落后人群一两步,低声问碧桃:“官人呢?”
现在她对于裴宴修的称呼,完全凭她的心情而叫。
心情好,就称呼一声官人。
心情平淡无波,可能还有一点点愉悦,就叫他的字,或者表哥。
至于心情差时,便是裴三郎,有时也不管礼数,对他直呼其名,还把他赶到书房里去睡觉了。
碧桃已经习惯纪知韵对裴宴修的各种称呼,道:“官家是与皇后殿下一同来的,郎君正在前院招待官家呢。”
说到最后,碧桃难得俏皮地歪着脑袋,打趣道:“就分开一时半刻,娘子也想念郎君啦?那婢子这就叫早莲去前院请郎君过来。”
纪知韵用手指轻轻点了点碧桃的额头。
“你呀你!”纪知韵道,“我真该早早把你嫁出去,省得你在这里胡言乱语。”
“这可不是胡言乱语,这是有感而发。”碧桃捂嘴浅笑,靠近纪知韵,低声说:“说的都是娘子的心底话。”
绛珠用手肘推了推碧桃,“你怎么变得如此花言巧语了?”
她斜着眼睛看碧桃,“难不成……你遇到了同样花言巧语的男子?”
除了这个原因,绛珠想不到任何原因。
纪知韵不解望过去,“若你遇到值得相伴一生之人,便同我说,我会为你准备一副丰厚的嫁妆,让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碧桃正要回绛珠的话,此刻又听到纪知韵这一句,羞得脸颊泛红。
她一连说了三个没有,急得直跺脚:“娘子!”
“怎么啦?”纪知韵似笑非笑道。
“娘子日后多给婢子几家铺面就成了,婢子不想嫁人,不想融入到别人的家,婢子只想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碧桃道。
她安于现状,眼下纪知韵是信阳侯府的当家主母,一切事宜都是纪知韵做主,她作为纪知韵最信任的人,是府上下人眼中最风光的管事娘子,虽然说不上穿金戴银,但走到外面去,别人还以为她的哪一户人家未出阁的女娘或者入门没多久的新妇。
一丝不冷不热的风吹过,纪知韵余光瞥见两位傅母怀抱里的襁褓被风吹动,也不打算再说这件事情,正容道:“碧桃,你把容姐儿和益哥儿带回房里。”
碧桃恢复往日的成熟稳重,叉手行礼应声是,示意两位傅母跟她走。
这是在自己家中,下人都是又知心又能干的,纪知韵不会不放心,踏踏实实带着绛珠等人去听戏了。
两位傅母都在正月里生了孩子,过了元宵就来到府上预备着,所以对府上的路很熟悉。
如若不出意外的话,照顾容姐儿的傅母会陪伴容姐儿出嫁,照顾益哥儿的傅母,至多贴身照顾他到八岁左右,之后要么出府做别的活计,要么做府上管后厨或者管花园的婆子。
正常人都会选后者,因为做了府上小郎君的傅母,只要自己不奴大欺主,本本分分做事,就会得到一众下人的尊敬。
容姐儿傅母彤娘不过二十五岁,也只比碧桃年长几岁,知道碧桃待会儿还要回到纪知韵身边,心疼她多走几步路累着,便摆摆手道:“碧桃,我与端娘都认得府上的路,会把小娘子和小郎君都带回房的,娘子身边离不开人服侍,你先去娘子那边吧。”
相比于彤娘生得温婉柔和,端娘不苟言笑,显得有些凶相,也只是略点了一个头。
碧桃也不客气,望着她们二人身后跟着的五六个女使,刚要应声好,视线就瞥见柳树后一行迹匆匆的身影,她正在往容姐儿、益哥儿居住的安宁居走去。
碧桃对此人的动作感到些许奇怪,长了一个心眼,为了不打草惊蛇,面上不动声色答应彤娘她们,往另一处去了。
她目送着彤娘她们的背影,心上一沉,从另一处石子路的小径上去往安宁居。
此刻安宁居内外,除了彤娘软糯的吴语哼唱出的乐曲,再无别的声音。
碧桃也在曲调中,看到了此人勾着身子,正在倒油的身影。
她轻咳一声,跟随她而来的婆子即刻抓住此人手臂,强行使其面对她。
看清楚那人的面容后,碧桃瞳孔猛然睁大,满是震惊,一瞬间连呵斥的话都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