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陵?淮南王翁主刘陵?”
元驽确实没有看过后世的影视演绎,但他读过史书啊。
听苏鹤延将元晚比作刘陵,他的大脑迅速切换到了汉书上有关淮南王、刘陵等人的相关记录。
史书上没有刘陵与武帝暧昧的相关记载,却明明白白的写了淮南王疼爱刘陵,送她入京城,并给了许多金银财货。
而刘陵利用这些,以及自身的美貌,周旋于京中的权贵之间,为淮南王的大业经营人脉。
元驽凝眸,仔细回想昨日婚宴上元晚的种种表现,某些让他觉得违和的地方,他瞬间想明白了。
“阿延,你果然天资聪慧,目光犀利!”
还是他的阿延,一眼就看穿了元晚的真面目。
元驽才不会去管,苏鹤延能够这般“毒辣”,是因为在信息爆炸时代看多了故事,这才变得“见多识广”“思维敏捷”。
他只知道,阿延又帮了他。
苏鹤延:……劣马兄脑补了什么?
还是说,经过她的提醒,劣马兄察觉到了元晚,或者说是元晚背后的凉王府的阴谋?
“表哥,你是说元晚是故意表现出对你的种种亲近?”
苏鹤延瞬间想到,大虞朝虽然民风开放,却也还没有达到汉时的彪悍。
武帝可以娶个歌姬出身的皇后,公主可以嫁给自家的马夫……不说那对姐弟有着怎样惊天动地的才能与功绩,只身份这一项,就能被大虞朝的文武百官所拒绝。
一两千年的时间,足以让“礼法”形成一套完整的、森严的体系。
春秋战国会有国君乱伦,但在大虞朝,连类似的流言都要严格避嫌。
苏鹤延思维任意发散,她开始对元晚、凉王府展开了阴谋论。
“表哥,他们想利用流言,毁了你!”
凉王世子在文治武功、皇帝圣宠等方面,都比不上元驽。
可元驽若是因为放浪形骸、贪恋美色,跟自己的堂妹有了龌龊,不管是不是被捉奸在床,哪怕只是被人看到了暧昧,也足以毁掉元驽的名声,继而把他踢出过继候选人的名单。
皇家确实可以不守规矩,但不能把遮羞布撤掉。
一旦某些“真相”,被披露,皇家亦能为了体面,而痛快下手!
“有这个可能!”
元驽颇具神韵的丹凤眼里,冷芒一闪而过。
他勾起唇角,没有觉得自己和阿延思想龌龊。
只要是为了保护自己,把对手推想成任何变态,都是正常的。
“阿延,人性的丑陋与卑劣,绝对超乎我等的想象!”
元驽不但不会用道德束缚、欺骗自己,还会最大可能的安抚苏鹤延。
不管是这些年在宫中的见闻,还是他在刑部看到的旧年大案要案奇案的卷宗,都足以让元驽深刻认识到何为黑暗、何为泯灭。
人性之恶,绝对超出世人的想象。
且,凉王府的计谋,也算不得多么的稀奇。
美人计,自古有之。
无中生有,给人泼脏水,更是官场上惯有的手段。
顶多凉王府更卑劣、更没有人性,他们竟利用嫡亲骨肉,利用亲情伦理。
元驽暗自在心底冷笑:元氏皇族,还真是有人总能跌破道德底线
幸好,他有阿延。
阿延不只是在具体事情上帮他,她哪怕什么事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儿,就能让元驽保持心底最后的一丝光亮,不至于被污泥所吞噬!
苏鹤延不知道元驽内心有着怎样的阴暗与庆幸。
但她能够感受到元驽的痛苦与挣扎。
她伸手,轻轻握住了元驽的手。
元驽个子高,手也大。
苏鹤延根本无法握住他的整个手掌,只能环住他的两三根手指。
感受到指腹传来的细软柔嫩,元驽下意识的反手,将那小小的玉手握在掌心。
他的大掌,正好能够将白嫩嫩、软乎乎的小拳头包裹住。
“阿延,我没事!”
元驽低低的安抚着苏鹤延。
皇家的污秽,元驽不想说,没得脏了阿延的耳朵。
他会保护好自己,让自己一直站在高位,好好的护着阿延。
“再说了,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事情或许不是这样,我们很不必太过在意!”
元驽轻声说着,似是在安慰苏鹤延,又似是在劝慰自己。
苏鹤延点头,“嗯,我听表兄的!”
他们狼狈为奸,他们夫妻一体。
自然是彼此信任,相互扶持。
元晚之流,绝不会伤害到她和劣马兄!
……
元驽得了苏鹤延的提醒,愈发关注凉王府的动态。
他还暗中吩咐在凉州的暗卫,让他们盯好了凉王府,以及调查凉王府中诸多儿女的情况。
若他的猜测是真的,凉王确实有意利用自己的女儿做争权夺利的工具,那么就不可能只有一个。
京中有了元晚,那凉州大本营呢?
更有甚者,元驽怀疑元晚的身份——到底是凉王的亲生骨肉,还是所谓的养女、义女?
就像是江南日渐兴起的瘦马,就是以“养女”为名,进行豢养的玩意儿。
还有青楼妓馆里,那些老鸨,不也各个自称“妈妈”?
某些权贵人家,不只是豢养死士、暗卫,也会以义女、养女的形式,培养女谍。
顶多就是凉王更混账,要么大胆混淆皇家血脉,要么冷血不顾骨肉亲情。
但不管元晚是否凉王亲生,只要她背负使命,就都能证明凉王的“利欲熏心”“唯利是图”。
“那就让我看看,我这位皇叔,到底是胆大妄为,还是畜牲不如!”
元驽将凉王府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派出去了好几拨人。
尤其是在京城,他经营这些年,不敢说对京城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但想要知道某一家、某个人的行踪,还是没有问题的!
然后,元驽就收到了许多有关凉王府的消息。
元旻借着与郑宝珠的婚事,成功进入到了郑家的军营,虽然还未谋得官职,但整日跟在承恩公世子郑博身边,像个备受长辈提携的优秀晚辈。
几年前,跟在郑博身边的人,是元驽!
然后,元驽成功架空了郑博,帮着圣上分走了郑家的兵权。
如今,又换了个凉王世子,不过他还有个郑家女婿的身份,似乎比元驽更靠得住些。
郑博也似是想到了曾经,并想要极力证明,他们郑家这次选的人不再是白眼狼,便愈发看重元旻。
不只是带元旻入军营,还带着他参加将门之间的打猎、宴饮等聚会。
郑家的亲朋故交,也就都明白了郑家的意思——
他们放弃了亲外孙元驽,选择扶持亲女婿元旻。
元驽:……行叭,你们高兴就好!
“呵!还真当现在是几年前?”
“郑家早已伤了元气,圣上既有君威,又有兵权,早已不是当年需要郑、徐两家扶持的太子!”
“整个大虞,整个京城,还是圣上做主!”
而圣上,更偏爱元驽。
元驽早在四年前就在圣上与郑家之间做了选择。
所以,他根本不怕郑家放弃他。
“若能真的就此与郑家彻底切割,倒还是好事!”
圣上那般变态的人,对元驽诸多提防,其中一条,就是元驽乃郑氏女所出。
圣上也有个郑氏女做亲娘,自是知道血缘有多么的难以割断。
圣上如今能够这般狠绝的对待郑太后,是母子间经历了十几年的折磨、争斗,这才一点点的消磨掉所有的温情。
他以己度人,觉得元驽才多大,赵王妃除了恋爱脑,以及早年的凌虐,也没有伤害元驽更多、更长久,他觉得,或许只要赵王妃痛改前非,元驽可能就会原谅!
元驽原谅了亲娘,对于亲娘所在的家族,也就能心软,甚至“重归于好”!
圣上怀疑一切,不信任所有人,对于元驽,也只是多了那么一丢丢的真心。
而这份真心,跟他的变态与权力比起来,根本就不值一提。
元驽:……幼年的伤害,足以让我认清现实,并舍弃亲情。
元驽非常确定,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郑鸢。
至于郑家,他也不会与之和解。
但,这些,元驽坚守,圣上却不信啊。
元驽一直都在寻找契机,彻底的与郑家切割。
机会,来了!
郑家想要捧元旻,那就让他们坚定下去。
元驽对着一条条的消息,认真思考,然后做出了决定。
……
随着京城的第一场雪悄然落下,京中的大事,一件接着一件。
十一月,王嫔生产,经过一夜挣扎,在黎明时分,有惊无险的生下了一个皇子。
最妙的事,王嫔经历了慈仁寺的风波,病病殃殃了几个月,生出的孩子,居然白胖康健,丝毫没有受到母体的影响。
宫中的医女、稳婆,都接受了素隐、余清漪的新术式培训。
她们全都准备好了随时为王嫔做剖宫产的手术,王嫔生产过程,也确实险些难产。
还是王家求了圣上的恩典,准许王嫔的生母入宫陪伴。
王家更送去人参、犀牛角等名贵药材。
王嫔宫殿的灯,亮了一夜。
皇宫里,禁卫似乎都格外紧张、忙碌。
王嫔艰难生产,还好结果是好的。
医女、稳婆都没有使用新术式,救命的药材也都没用上。
“又有新的皇子,好!好啊!”
圣上听到小太监的报喜,扯动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凉意的笑。
“既是将暗将明的时辰出生,索性就取个‘晦’字吧。”
可不晦气?
王嫔怀孕,原本是圣上的手笔,王嫔是无辜的。
圣上当时还想,等事情了了,他会给王嫔一个痛快。
他会给王家恩泽,让王庸以及他的儿子们继续领兵。
但,王家最近一两个月的表现,着实让圣上不满。
“好个王庸,好个王家!果然都是逆臣贼子!”
尤其是王庸,真是应了世人对他的唾弃,天生反骨啊。
他过去背刺赵家,如今又欺君罔上。
李代桃僵,混淆皇家血脉,呵呵,他们的狼子野心,简直不要太明显!
圣上原本是存着看跳梁小丑演戏,可是,真当他们闹起来,圣上又愤怒、憋屈。
一口血哽在喉头,偏偏还吐不出来。
圣上索性就拿着名字出气。
“晦?晦暗、晦气的晦?”
刚刚生产完,正抱着“儿子”的王嫔,听到内侍传旨,竟愣住了。
圣上这是什么意思?
从日的字那么多,基本上全都是寓意极好的字。
而圣上放着那么多好字不选,偏偏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寓意不好的字里,选了个“晦”?
圣上到底是欢喜坏了?还是脑子坏了?
亦或是他整天宠着元驽,便也想取个这样的名字?
问题是,元驽会是“劣马”,是赵王不喜欢赵王妃,故意拿名字恶心他们母子俩。
圣上这又是为了什么?
偏心?
圣上还是不愿放弃五皇子那个残废 残暴的废物?
还是说另有原因?
难道——
王嫔的心头笼上一抹阴影,她拼命告诉自己:
“不会的!定然不会的!琇哥儿说过的,此事办得十分稳妥,断不会被人知道!”
“再说了,这可是‘皇子’!健康的,可以好好好教养的皇子!”
“有了我儿,圣上在朝堂上,都不必整日面对朝臣们的劝谏。”
王嫔不傻,也有一定的政治素养。
圣上子嗣不丰,不只是要担心皇位无人承继,还要面对群臣的狂轰滥炸。
那些官员,最喜欢管皇帝的家务事了。
没儿子,催着过继。
有了儿子,儿子不是好的继承人,他们便继续催生。
圣上后宫数十嫔妃,折腾了十几年,也才只有五皇子一个儿子。
谁有问题,一目了然啊。
王嫔觉得,她还有王家,都是“为君分忧”的忠臣。
有了她为圣上生的这个儿子,圣上能减省多少麻烦?
“对!不要胡思乱想,更不要自己吓自己!”
王嫔反复在心底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
我还有哥哥,有王家,我未必不能像郑太后那般尊荣。
元晦就元晦,圣上按照皇子的字辈给她儿子取了名字,那么,她儿子就是圣上承认的皇子!
能够上皇家玉碟,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之一!
好一通洗脑,王嫔竟真的镇定下来。
低头看着眉眼有几分像自己的胖儿子,王嫔顿时觉得有了底气。
……
王嫔生下了六皇子元晦。
圣上似乎觉得还不够“喜庆”,又下旨宣布组建新的缉事厂,由宫中内侍充任。
首任缉事厂的都督为内侍总管姜沐恩,副都督的人选,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不是内侍,而是前绣衣卫指挥同知郑廉!
京中上下一片愕然。
但,还不等众人开始非议,宫里的丧钟响了。
皇后,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