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那场谈判毫无悬念落入僵局。
贪婪蛮夷根本没把大胤放在眼里。
他们叫嚣着要踏平港口。
更用火炮轰碎了海岸线上最前沿汛防营地。
浓烟滚滚,数十名守军血染沙滩。
消息传回行宫,满堂朝臣吓破了胆。
萧琰却坐在龙椅上,面色沉静如水。
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那帮洋人自恃船坚炮利,骄横跋扈。
殊不知,骄兵必败。
他手里捏着密报,骨节微微泛白。
这密报,是云瑶托人送来的。
信里只有简单四个字:风起,宜战。
萧琰当时看着纸上娟秀字迹,冷冷嗤笑。
一个瞎了眼将门嫡女,竟敢妄论军机。
谁借她胆子?
可他偏偏信了。
准确说,他信的不是云瑶,而是她背后那股疯狂。
“轰隆——!!”
又是一发开花弹砸落。
西方旗舰主桅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哀鸣。
粗壮木材从中间生生折断,轰然倒塌。
沉重帆布瞬间盖住了大半个甲板。
底下洋兵被压成肉泥,惨叫声连连。
副官在血泊中拼命挣扎。
他引以为傲红夷大炮,此刻成了摆设。
距离太近了!
大胤那几艘破船,就像附骨之疽。
死死贴在他们身侧,根本拉不开射击角度。
更要命是天气。
刚才还晴空万里,此刻却乌云压顶。
海面上狂风怒号。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罕见风暴。
西方船体庞大吃水深,在巨浪中摇晃得几乎倾覆。
水手们连站都站不稳。
大胤人那几艘经过改装海鳅船,却灵巧得像海里泥鳅。
它们本就吃水浅。
船身涂满桐油,在浪尖上起伏穿梭。
特制雷火炮喷吐着致命火舌。
“填药!给老子快点!”
云青锋赤膊上阵,抹去脸上迸溅血水。
他双眼赤红,犹如杀神降世。
“让这帮孙子尝尝天工院最新玩意儿!”
炮手们赤着脚,在倾斜甲板上飞奔。
引线点燃。
又是一轮近距离齐射。
这次瞄准是敌舰吃水线。
巨大破坏力直接在船体上撕开几个可怖大洞。
海水汹涌灌入。
“舰长!底舱进水了!”
“抽水泵坏了!”
绝望哭喊声在西方旗舰上蔓延。
使节捂着流血额头,整个人如坠冰窟。
东方巨龙,根本没有沉睡。
主战场大局已定。
云青锋目光锁定了右翼一艘体型较小辅助舰。
那是云瑶特意交代过目标。
“转舵!靠过去!”
海鳅船借着风势,猛然撞向那艘辅助舰。
剧烈碰撞声中,两船死死卡在一起。
“抛钩索!”
数十条带有精钢铁钩缆绳腾空而起。
深深扎进敌船木板。
“兄弟们,随我上!”
云青锋叼着长刀,顺着缆绳猿猴般攀爬过去。
大胤将士们紧随其后。
接舷战瞬间爆发。
洋兵们试图用火枪还击。
但在风雨交加中,火药早就受潮无法击发。
云青锋长刀挥舞,砍瓜切菜般杀出一条血路。
他一脚踹开船长室大门。
里面金发男人正举着火把,企图烧毁桌上羊皮卷。
“想毁尸灭迹?做梦!”
云青锋手中长刀脱手飞出。
精准贯穿那人手腕。
火把掉落在积水甲板上,“嗤”一声熄灭。
云青锋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那人衣领。
顺手将桌上东西全部扫进随身防水布袋。
完整航海图、核心技术资料、还有几封未寄出密信。
全齐了。
“瑶儿说得没错,这才是最值钱宝贝。”
云青锋拍了拍鼓囊囊布袋,咧嘴笑了。
虽然大胤战船也损失不小。
但这场金门海战,注定要震惊整个西方世界。
同一时刻,京城东宫。
名贵琉璃盏被摔成粉碎。
“全军覆没?!”
萧扶风一把揪住暗探领子,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那可是无敌舰队!怎么可能败给几条破船!”
他胸膛剧烈起伏,几乎喘不上气。
为了削弱云家兵权。
他不惜把大胤泉州防线布防图,偷偷透露给洋人使节。
本指望洋人能借机发难,让云家吃个大败仗。
他再出面收拾残局,顺理成章夺取军权。
现在算什么?
云青锋居然打了胜仗!
“殿下,此事千真万确。”暗探瑟瑟发抖。
“不仅打赢了,还俘获了洋人战船。”
“云将军正押着俘虏和战利品,准备进京献俘。”
萧扶风只觉天旋地转。
完了。
云家立下如此不世之功,父皇必定龙颜大悦。
他这个太子,原本就如履薄冰。
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最致命是……那些通信密函!
如果被云青锋搜出来交上去。
通敌叛国罪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备马!孤要去见太后!”
江姒月端着新熬参汤走进来。
看着满地狼藉,她低垂眉眼中闪过怨毒。
这个没用废物。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结果连个粗鲁武将都算计不过。
“殿下,您先消消气。”
她换上那副楚楚可怜面孔,柔柔靠过去。
“滚开!”
萧扶风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她。
滚烫参汤洒了一地,也溅在江姒月裙摆上。
她顺势跌倒,眼眶泛红。
“殿下若嫌弃月儿,月儿走便是了……”
她捏着帕子低声啜泣,余光却死死盯着萧扶风。
萧扶风烦躁揉着眉心。
“行了,别哭了!孤现在心烦意乱!”
他哪里顾得上哄女人。
满脑子都是怎么掩盖通敌证据。
江姒月低着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云瑶……凭什么你云家就能春风得意!
泉州港,船坞高台。
海风夹杂着浓烈硝烟味扑面而来。
云瑶披着防风大氅,静静立于风中。
侍女被她遣退到百步之外。
“大捷。”
身后传来极轻脚步声,犹如鬼魅。
云瑶没有回头。
她手中盲杖有节奏敲击着木地板。
“恭喜陛下,除外患,扬国威。”
萧琰停在她身侧三步远位置。
玄色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并没有待在京城,而是秘密南下,亲临泉州。
这就是帝王多疑。
他决不允许这么大一场战役,完全脱离他视线。
“你哥哥倒是有几分蛮勇。”
萧琰冷声开口,语气莫测。
“只是这雷火炮图纸,从何而来?”
天工院那帮废物,可造不出这种利器。
云瑶转过身。
无神眼眸准确对上萧琰方向。
“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民间自有奇人异士,臣女不过是顺水推舟。”
她绝不会暴露自己重生者身份。
更不能让萧琰抓住把柄。
萧琰突然跨前一步。
极具压迫感男性气息瞬间笼罩了她。
“好一个顺水推舟。”
他修长手指挑起云瑶一缕被风吹乱长发。
“拿朕汛防营地当诱饵。”
“逼西方人先开火,好让你云家名正言顺反击。”
这女人每一步算计,都精准踩在刀刃上。
汛防营地那些伤亡,不过是她棋盘上弃子。
够狠。
比后宫那些只会下药争宠蠢货,有趣太多了。
“云瑶,你不怕朕杀了你?”
他声音很低,却带着真切杀意。
云瑶不退反进。
两人距离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
“陛下不会。”
她微微仰起头。
“没有这场大胜,陛下拿什么去堵朝堂上主和派嘴?”
“又拿什么去敲打……那位不安分太子殿下?”
萧琰眸光骤然变暗。
她连萧扶风通敌事都猜到了。
这双眼睛若是瞎,天下还有谁是明眼人?
“你恨他。”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萧琰松开她头发,指腹状似无意擦过她脸颊。
云瑶强忍着躲开冲动。
“太子殿下与江家妹妹天造地设。”
她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臣女不过是个残疾之人,自然该主动退位让贤。”
“只是这退位方式,总该由臣女自己选。”
绝不是被算计,被毁清白。
“好。”
萧琰突然笑了。
那笑声裹挟在海风中,透着令人胆寒阴冷。
“朕就看看,你要怎么把这东宫掀翻天。”
“辅助舰上那些密信,朕已经派人去取了。”
云瑶盲杖猛地顿在地上。
他居然半路截胡!
云青锋拼死抢回来把柄,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夺走。
“陛下这是何意?”
“证据在朕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用处。”
萧琰转身,背影高大如山岳。
“云大姑娘,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
他要不仅是萧扶风把柄。
他要整个云家,连同这个满腹算计女人。
一起臣服在他脚下。
云瑶站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
海风骤冷。
她握紧盲杖,指关节泛出苍白色。
萧琰,你果然是个疯子。
不过没关系。
只要能弄死萧扶风和江姒月。
这盘棋,她陪他下到底。
远处海平面上,云家战船正满载荣耀返航。
属于东方巨龙怒吼,刚刚响彻云霄。
而属于这大胤皇城血雨腥风,才正要拉开帷幕。
东宫那位温润如玉太子,好日子到头了。